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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公子,死士。

微月将视线收回,上前两步为楚稷倒酒,身上那道目光随之消失。

楚稷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撑着头继续看眼前歌舞的婉转动人。

九龙宝座上徐北枳喝得尽兴,与徐太后交谈甚欢,待酒过三巡,宴会终于接近了尾声。

众人恭送了皇帝与太后,各自陆续出了宫门。

微月扶着楚稷,瞧着他脸上惯有的醉态,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她知他酒量很好,宴上那几杯酒不会轻易将他灌醉,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真的沉浸在这场欢愉之中,他便轻车熟路地换上这副面具。

在楚稷身上,她很难分清许多事情究竟是虚幻还是现实,可不知为何,越是捉摸不透的东西,往往也就越吸引人。

宫门前的马车已在等,他将手搭在她的肩上,脚步缓慢,两人上了马车,没一会儿便到了府邸。

六月,春夏之交,天黑得要晚,府门前的两朵灯笼也要晚些才会点亮。

两人从宫中回来时,天早已麻黑,按理这灯笼也该亮了。

楚稷掀开门帘,瞧见的却是一片漆黑的府门。

暗处,越心不知何时早已候着,手中另提着一个昏黄的灯笼。

他快步下了马车,微月跟在身后也瞧出了异常。

“出了何事?”楚稷问,他指的是这灯笼。

“回大人,晚间刮来了一阵邪风,门前的灯笼被吹破了,属下担忧大人来时看不清路,特地在此等候。”

楚稷抬头去看,借着一点光,他发现府门前挂的这两个灯笼,其中一个破了灯罩,另一个却完好无损。

微月也跟着抬头看去,心中生出一点疑惑。

今日天气晴朗,夜间也是繁星点点,怎会突然刮起大风。

正思量着,便听越心道:“大人,属下还有一事要告知。”

楚稷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大人离府期间,前几日祸乱府中老鼠又重新冒了出来。属下四处围剿,已将其铲除。只是不知暗处是否还躲藏着几只。”

微月一听,想起那天晚上府中闹起的鼠灾,想来这次的老鼠应该是那夜的残余。

楚稷背对着她,垂眼盯着地上,心中已有几分了然。

他转过身,温声道:“今日进宫辛苦,你早些回屋歇息,我去将这些琐事处理了。”

微月仰头望着他,问:“我能跟着一块去吗?”

以往在王府,她没少遇到老鼠,大的小的,胖的瘦的,抓了几回就不再怕了。

楚稷却摇头:“老鼠狡猾,人多了它就不出来了。”

听罢,她只好放弃这个念头,自己先回了屋。

待微月离开,楚稷拿过越心手中的灯笼,调整了高度,提到眼前,照亮了他嘴角的伤口。

若是细看,还能看见越心的衣袍上遍布划痕。

楚稷眼中的情绪随着手中的灯笼慢慢沉下去。

“人呢?”他问。

越心拱手,低头道:“回大人,已经死了。”

夜风吹起,驱散了白日的暖,带来一片寒凉。

楚稷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走。”

池塘的鱼儿摆尾翻起一点涟漪荡漾开来,夜间这缕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仿若真的有几只老鼠在府中到处窜逃。

柴房前,隔着几步的距离,楚稷嗅到空气中藏着的一点血腥味。

他推开门,里头漆黑一片,今夜的月光不是很亮。

身后,越心提着灯笼进来,将屋内的情形照了个清楚。

地上,柳叶的尸体静静地躺着,身上只有几处伤口,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惨烈。

楚稷上前蹲下,仔细查看她身上的几处异样。

嘴唇发紫,面色发白,看样子应该是中毒而死。

死因明显,但楚稷还是询问:“怎么死的?”

越心将前因后果如实道来。

几个时辰前,楚稷与微月进宫参宴,越心按照楚稷吩咐的,照常守在柴房门口。

这几日,府中下人皆知晓当家的主子要进宫面圣,楚稷留了心,确保被关在柴房中的柳叶也知道这个消息。

这是他给她的空子,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有所行动,去偷那枚银簪上的玉珠。

为此,府中的守卫减去了几成,只留零散几个与越心守着。

庆幸的是,一切都按照楚稷的预想,柳叶果然抓住了这次机会。

她咬断麻绳,挣脱束缚,借机逃出柴房,越心发现后与她交战几个回合便假装落了下风。

“我放慢脚步,没有立即跟上去,本以为她会去微月姑娘屋中将珠子偷走。”

他停顿,楚稷问道:“她没偷?”

越心摇头。

“她偷了,但不知为何,待我追到府门时,她却没有再继续逃,而是吞了毒药自尽。”

楚稷皱眉,问:“珠子呢?”

越心看向地上的尸体:“还在她手中。”

楚稷将她的手掰开,见一颗玉珠躺在手心,正是从银簪上拿下来的。

他拿起玉珠,靠近灯笼,明黄的光下,玉珠更显色泽。

偷了珠子却不跑,这是为何?

楚稷静静思量着,半晌,他抬眼,心中得出一个答案。

“她辨出了真假。”

越心讶异,道:“皇城中怕是无法找到仿得如此像的第二颗珠子。”

这话说的倒不假,楚稷让他照着一枚银簪上的玉珠找人仿出一颗一模一样的,他费尽心思,寻遍了城中的古董珠宝商,最终敲定一人,这才有了这颗假珠。

楚稷没有接话,而是问道:“可还发现了其他异常之处?”

越心仔细思索,脑中突然闪过与柳叶打斗时的某个画面。

“她的背部,”他道,“似乎刻了两个字。”

“字?”

楚稷心中闪过惊疑,伸手将尸体翻过,见背部衣料被利器割破,露出淌着鲜血的肌肤。

他揭开那层布料,在背部靠近右肩的位置看见了被血染红的模糊二字。

他仔细辨明,将其念出:“净……瓶。”

这字与其说是刻上去的,倒不如说是烙上去的。

烙印深刻,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

“怪不得。”楚稷呢喃。

怪不得她能辨出真假。

越心疑惑:“大人为何这么说?”

“身上烙字者,或流犯,或死士,她能识出真假间的微妙差别,并非常人,若是死士,倒也不奇怪。”

“死士?”越心道,“皇城中能养死侍者非富即贵,许是……”

“还用猜吗?”楚稷嘴角露出一点无奈的笑。

这宅子是谢铮给他的,这人自然也不会是别人安排的。

他本想设下这局让越心跟踪柳叶,确认她背后的人,现在却是歪打正着,发现了她死士的身份。

越心明白过来楚稷的意思,面露担忧:“若是这样,如今的局面该怎么处理?”

楚稷起身,一边捻着手中的珠,一边望着地上的尸体。

“人死了,消息不可能不传出去,无论她是怎么死的,谢铮那边都会起疑心,眼下不可打草惊蛇,先将尸体处理了吧。”

“是。”

主院,侧屋,床榻之上,微月盖着软被,双眼紧闭,额头一片细汗。

明明身处一片黑暗,不知为何,她眼前却出现一间华丽的宫殿。

红柱黄粱,墨黑的地板上隐约映出她的脸庞。

这张脸稚嫩、红润,眼睛圆黑,鼻子小巧,是一张令她熟悉又陌生的脸。

微月抬起头,见殿中百官下跪,身着素白的衣裳,再往前便是皇位,那位子上坐了一位老皇帝,神情肃穆而悲伤。

他抬起低垂的头,眼睛穿过文武百官,直直地盯着微月,但似乎又不是对她说话。

“今,大厦将倾,山河将破,我运朝,文臣死谏,武将死战,但无论如何,都不可死于敌人的屈辱之下。”

他伸出手,一旁的太监递上来一杯浊酒。

“诸位,饮下这杯酒,百年之后,再兴山河!”

说完,宫女与小太监纷纷为百官递上酒杯。

微月出神地看着这一切,直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两下,一张含着泪的脸出现在眼前。

女人装扮华丽,像是宫中的妃子,她将手中酒递到她面前。

“薇云,喝下去。”

微月觉得奇怪,摇了摇头。

女人皱眉,又说了一遍,微月害怕得退后两步。

她见她眼中的泪扑朔着落下,手中的酒杯却越递越近。

心中一阵恐惧,微月猛地喊道:“不要。”

睁开眼,她不住地喘气,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梦。

只是这梦太过真实,让她觉得像是上辈子的经历。

还没从中回过神来,微月突然听见外头传来一些响动。

她记起入睡前,楚稷同她说要在府中抓老鼠,也不知抓到没有。

微月起身披上衣服,决定出去看看。

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天空鱼肚泛白,又罩着一层灰蒙的布。

响动就在院外,微月走到院门朝四周张望了一番,却未见到什么人影。

将要转身,楚稷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空气中的水汽落在他身上成了晶莹的水珠,不知为何,他面露悲伤,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公子?”微月觉得奇怪,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楚稷垂下眼,对她道:“随我来。”

他转身朝后院走去,不由分说,微月只好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