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太过诡异，许知翊攥了攥手心，随即朝大厅走去。
一只手骤然触上他的指尖，随即狠狠拽住他。
闻聿三两步走至许知翊身前，温声劝阻:“里面情况不太对，还是别进去了。”
许知翊沉默片刻，随后挣开对方的手:“你要是害怕，就在这里待着。”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冲进大厅。
闻聿轻捻指尖，面容归于平静，他转身看着许知翊义无反顾的背影，不知想起什么，竟扯起嘴角笑了起来。
*
再次踏入大厅，西式婚礼已经变为中式婚礼，场景焕然一新。
天花板悬着灯笼与红绸，整个大厅被一股诡异的红光笼罩。
宾客们都端坐着，目光呆滞地看向台上的新人。
新郎还是许知珩，新娘盖着红盖头，看不见面容。
两人身着中式婚服，一起跪拜双方父母。
“咚！咚！咚！”
额头磕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愈发响亮。
许知翊突然有些后悔进来了，可现在出去的话有些丢人，而且，余棠等人还在这里。
许知翊豁出去了，颤抖着手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
没有回应。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擦过几人的后背朝里走去。
台上婚礼沉浸式进行中，许知翊已经来到了肖宇身侧。
他刚将手放在对方的椅背上，裤子就感受到一股阻力，台上新娘的红盖头动了动，似乎朝他看来。
与此同时，台下众人的目光也若有若无的落在他身上。
许知翊当即静止，他喉结轻滚，缓缓垂头。
黑色裤脚正被一只小手死死拽住，巴掌大小的脑袋骤然探出，婴儿的眼球像是侵泡在墨水里一般，分不清瞳孔和眼白。
他双手紧紧抱住许知翊的脚腕，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在对方看来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叫声。
许知翊竭力抑制住喊叫，猛地抬腿，想将趴在脚上的鬼婴踢出去。
可对方力道极大，小小的身体随着许知翊的动作飞来飞去，就是不肯松手。
许知翊心脏狂跳，混乱中，他不小心将肖宇撞倒在地，对方立刻呜咽着起身。
台上新娘身形一闪，转眼便出现在两人身前，五指成爪就要冲向他们。
肖宇手忙脚乱地掏出铜钱，随后紧闭双眼将其挡在身前。
许知翊抵在圆桌上，没有退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皮包骨的手抓向自己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木剑忽得出现在许知翊掌心。
待他反应过来时，长剑已经狠狠刺穿新娘的肩膀。
与此同时，厅内回荡起阵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客人们浑身一颤，像是从某种桎梏中挣脱。
红盖头微动，新娘似乎朝旁看了看，随即猛地抽回手，隔空将许知翊裤腿上的鬼婴抓回，两人一同消失在原地。
同时，周遭场景恢复正常。
许知翊呼吸略显急促，他双目无神，一手扶在桌面上，握剑的手缓缓垂落在身侧。
感知到危险消失，肖宇放下手，恰好看到许知翊手中的桃木剑。
他仔细看了看，随即瞪大双眼，不禁喊出声:“归冥！？”
王朔与沈家二子刚苏醒，意识还未回笼。
听到这扯着嗓子般的呼喊，他们都下意识看过去。
许知翊垂眸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他手中的桃木剑不同于常，桃纹顺着剑身蜿蜒流转，隐隐浮起淡淡的金光，剑脊处经文微亮，赫然就是“归冥”二字。
余棠率先走了过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儿子，随后抬手紧紧抱住对方:“小翊，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王湛的声音便响起:“归冥怎么在他手上？”
紧接着，沈玉林等人抬步走来，目光直直盯着许知翊。
王朔和沈家二子等人见状，纷纷起身走到自家人身侧。
肖舟也慢吞吞地挪动步子，走到肖文献身后。
许亦舟反应迅速，拦在几人身前，沉声道:“这就和诸位没关系了吧。”
许亦灵跟在许亦舟身侧，她晃着手中的剑，随意说着:“现在不是应该关心方才女鬼之事吗？”
沈玉林还算沉得住气，他看向台上正竭力安抚新娘家属的许亦安三人，开口:“许家主。”
许亦安动作一僵，他几乎是立刻赶来。
*
这一切都太不科学了，许知翊没法再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了。
许亦安正点头哈腰地同沈玉林几人讲话，他耐心听了听，果然，听不懂。
许知翊感觉自己被孤立一般，好在余棠一直陪在他身侧。
余棠见人似乎清醒了许多，轻声问道:“小翊，这剑是怎么回事？”
许知翊皱眉，顺着对方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手中多了把剑。
方才那干脆利落的一击浮现在脑海，许知翊茫然，他抬手仔细端详这把桃木剑，随后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许知翊方才只顾得上害怕了，根本不知这把剑从何而来。
余棠开口安慰:“没事，待会那些人问什么，你都不要说话，知道了吗？”
许知翊一点头，随即抬手触上那道经文，边描绘边低声道:“归冥。”
*
许亦安解释完了女鬼的来历，最后开口保证:“方才只是一时大意才让那恶鬼得逞，诸位放心，她不过一介小鬼，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把她交给我们就好。”
王湛摆起架子:“我们自是相信许家主的能力，那就交给你们了。”
他眼珠一转，视线又落在许知翊身上:“只是我还有一事不解，这归冥，怎么在这位小辈手中？”
显然，他们根本不在意那女鬼。
这话给许亦安问懵了，他愣愣转头，发现许知翊正旁若无人地看着那把早该消失了的剑。
许亦安目瞪口呆，支吾半响，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数道目光落在许知翊身上，可他像是感受不到般，只专注于归冥。
除了邪祟，许知翊不接受任何压力。
这把剑是凭空出现的，那是不是也能消失。
许知翊这般想着，归冥竟真的化为光影，消失不见了。
许知翊暗暗震惊，刚想再试着把它召出来，突然想起眼前这些陌生人来，于是只能作罢。
他放下手，懒懒抬眼。
面前众人正诧异于许知翊能如此自然的使用归冥。
婚礼已经被搞砸，许知翊也早就待够了，他直接忽视其他人，垂眸问余棠:“我们能回去了吗？”
王湛自成为家主以来还从未被人如此无视过，而且还是一个小辈，他语气不满:“许亦舟，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儿子，如此目中无人？”
许亦舟同样不吃压力，冷声道:“目中无人，前提得先是个人吧？”
许亦灵直接笑出声。
王湛厉声道:“你——”
沈玉林瞥了王湛一眼，像是后悔与对方同行了。
他上前一步，温声开口:“王家主言重了。”
“小翊是吗，从前只从你爷爷口中听起你，今日倒是第一次见面。”
*
刚脱离险境，新娘父母惊魂未定，不顾何念真的阻拦，拉着女儿便离开了。
女方亲戚也不敢多待，纷纷离场。
何念真气的头昏:“当初你要处理得干净点，能有今天这一烂摊子事？脸都让你丢尽了！”
许知珩火气也不小，怒声道:“她命怎么这么硬！”
他回头看到众人都围着许知翊一人，也不管他们在说些什么，直冲冲走过去，指着许知翊说道:“我以为你早就跑了呢，没想到还在这里，刚刚没把你吓死吧？”
仿佛这样，众人就能忽略掉自己的窘迫，殊不知，其他人的注意力本就不在他身上。
沈玉林说话被打断，不满地看向许知珩，后者注意到他的目光，甚至整了整衣服，试图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那两个鬼是因你而来，吓得也是你，我害怕什么？”
许知翊记得自己同许知珩交集不多，不理解对方的恶意从何而来。
他甚至没有看对方，说完谁也不管了，直接转身离开。
这破地方他真是待够了，一个两个的都来找他麻烦。
沈玉林给了王湛一个眼神，后者意会，连忙开口拦住许知翊:“等一下。”
“等什么等！”
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传来。
许崧拄着拐杖出现在大厅门口，身形单薄，腰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许知翊愣了愣，随即朝许崧走去。
原先还气势汹汹的众人立刻蔫了下来，王湛张了张嘴，求助般望向沈玉林，后者面不改色，礼貌开口:“许老爷子，好久不见了。”
许崧冷哼出声，毫不客气:“我跟你没什么好见的。”
沈玉林脸色冷了下来，他攥紧手心，不再说话。
许崧不再管他，拍了拍许知翊的手让对方待在自己身侧，随即转眼看向许亦安。
他张了张嘴，无言片刻，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末了只溢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许崧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许亦安，种因得果，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招来的。”
分明是许知珩惹来的祸端，许崧却提了许亦安。这话说的无厘头，在场能听懂的人不多，王湛就是其中之一。
他像是终于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抬起头说道:“您老人家就别操心这些了，先同我们讲讲这归冥剑为何会出现在你身边这人手上吧。”
许知珩疑惑皱眉，缓缓收回放在父亲身上的视线，暗想，这话什么意思，许知翊拿着归冥剑？
所有人都看向许崧，不知道对方会给出怎样的回答，包括许亦舟和余棠。
许崧语气莫名:“如今只是祂的配剑现世就让你们紧张成这副模样？”
“那当年你们是哪来的勇气呢？”
王湛被怼的哑口无言。
许知翊一头雾水，听不懂就不听了。
他侧脸看向厅外，空无一人。
许知翊隔着衣料摸着手机轮廓，闻聿人呢，被吓跑了？
许崧又叹了口气，声音低到只有许知翊能听到。
“你们三个听着，方才女鬼与鬼婴之事你们不必再管，无论结果如何，都是许亦安一家应得的。”许崧抬手指了指许知翊父母与许亦灵，像是陷入回忆，语气缓慢，“参与那件事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话音刚落，许崧便转身，抬着拐杖轻轻敲着地面示意许知翊跟上。
“小翊我先带回去了。”
*
许知珩对许崧又敬又怕，待人走后才敢开口询问:“爷爷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啊，还有，归冥剑是怎么回事？”
无人有闲心解答他的疑惑。
何念真目光不善，语气刻薄:“老爷子从前就偏心许知翊那小子，那把剑肯定也是老爷子想方设法送给他的！”
方才许知珩出口嘲讽，余棠已经积攒了一肚子火气，如今何念真字里行间对自己儿子的恶意满的要溢出来了，她忍无可忍:“何念真，你是让许知珩气傻了吗？说话都不过脑子了。”
以前见了面还能装一下，如今对方终于本性暴露了？
归冥剑哪是许崧能弄回来的，还送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许亦安也不想听何念真的蠢话，直接开口:“既然他老人家都那样说了，这事亦舟你们就不要插手了。”
“一只小小女鬼能奈我何？”
沈玉林无心听他放大话，归冥骤然现世，他必须回去同父亲说明情况。
想罢，沈玉林带人便离开了。
肖文献原是看中了许亦安家主的身份才给他面子来参加许知珩的婚礼，如今看来，对方这家主之位坐的还不是很牢固。
肖文献也不愿在此地浪费时间了，径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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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个接一个离开，许亦安险些维持不住平静的面容。
许亦灵嗤笑一声:“大哥，那我就祝你好运了。”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
许亦舟原来对许亦安留有的那一丝期望早已荡然无存，他抬手覆上妻子的手，轻声道:“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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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崧拄着拐杖走的慢，许知翊想扶他却被拒绝。
许知翊自出了大厅就开始漫不经心的环顾四周，许崧本不在意，没想到出了酒店后，对方还不消停，他出声问道:“你小子究竟在看什么？”
语调略高，老迈却轻快，全然没有方才的严肃。
“找人。”许知翊边说边掏出手机，“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跟我差不多年龄的人。”
他动作一顿，似乎在想怎么描述。
片刻，许知翊转眼看向许崧，语气自然:“长得挺好看的，应该属于过目不忘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