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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震耳欲聋的爆鸣此起彼伏,呛鼻的硝烟滚滚涌入,腥血四溅,地面被烧得滚烫,爆炸后的大厅毁成一片废墟,墙壁间隔的莹灯也在最后一闪一闪的残喘中扑灭,骤然,一片死寂。

暗中,血肉黏连地板的窸窣声摩擦着,从最开始的细微挪移到最后全身鼓劲的艰难爬行,是一个人形在匍匐前移着,那人形浑身裹满肮脏的血臭,腿部完全脱离支配,赘着本就沉重的躯体,在地上拉出一道腥粘的血痕,身上的皮肉也开始腐烂,生长着蛆虫。

胳膊,还剩一条胳膊,一下一下支着地板,拖着这残躯一点一点爬啊爬着,

几乎已经没有痛觉了,连意识也开始涣散,头摔到地上再支起来,再爬,再摔,再爬……

不知多久,头颅又流起了血,那人形终于停了,他像个垂死的兔子拼命抬着头,嘴里不断从肺部向外溢血,吐着模糊的词,仅剩的那支手向前摸索着,寻着,够着,

终于他好像探到了什么,颤着手臂按了下去,咚地一声,意识也一下子沉了下去。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锥骨的剧痛也再度袭来,可他全然顾不上了,因为在他身边,散着白光的,跪坐着一个虚影青年,

地上那人形终于哽咽着,从眼角不断滚下沾血的泪,喉咙似乎也被烧毁了,艰难发音着:“同辞……同辞……”

那虚影青年早已无了躯体,泣不出泪,也触不上地面那具躯体,他缓缓矮下身子,与那人形抵着头,颤声道:“我在……”

那人形竭力勾起嘴角,想做个不算难堪的表情,可一看到那个虚影,眼泪和血都不受控地往下淌,有的滑落进了嘴里,最后他只嘶哑绝望道:“让我……让我……再抱抱你……”

可他完全动不了哪怕一根手指,

虚影青年闭眼努力克制着自己,过度的情绪波动会让能量急降,提早消散。

他缓缓躺下身,头贴地上与那人形平视,手想揽在他腰上,但虚影一触上躯干便穿了过去,虚影青年只能将手悬在那人形身上,做出个两人相拥的假象,

青年身上的光照出了地上的人形,他脸部被大片灼伤,只留了双眸子与虚影艰难凝视着,良久,

那人形终于笑了:“别看我了……我不好看了……”

白光虚影缓了好久,才挤声道:“……没事,我一直爱你的。”

那人形叹道:“我要带你走啊……可我败了啊……”

虚影摇头,与他贴得更近:“没有,你从没有败,不会的。”

“同辞……你疼不疼……我现在好疼……好困……”

“马上就不疼了啊……睡一觉就好了……”

听他这么说,那人形突然开始濒死挣扎起来,满是恐惧嘶吼:“我……我会不会忘记你!我不要忘记你啊啊啊啊!!!”

虚影赶忙更贴近他,哄慰道:“不会不会……你信我,它会重启,我们还会相遇,一定。”

许久那人形终于安静下来,也随之卸掉了最后一丝气力,瞳孔涣散道:“还会遇到吗……那,太好了……”语罢便不再有一点生机,

虚影青年的光线猛地暗了下去,他狠狠闭上了眼,把头埋在那躯体上,发颤着与他相拥着,相拥着,直到消散……

…………

“滴!!!”安同辞猛然从噩梦中坐起,“哈……哈……”他扶着被汗水浸湿的额头不断喘着粗气,废墟仿佛还在眼前,他闭眼试着回想梦中那些场景,却发现在这片刻功夫那些东西便如烟般散了个干净,“同辞……同辞……”安同辞头痛欲裂得甩着脑袋。

同辞是谁,

同辞是我。

我是安同辞。

金属气息充斥着鼻底,安同辞逐渐平复下来,白炽灯烤得脑袋愈加发沉——他僵了下,侧眼一睁,整个人难以置信地懵了懵,他迷糊着眼扫视周围的一切,

C厅。

安同辞动了动僵痛的四肢,身上还缠着数根营养管子,周围是一些和他一样躺在维护仓里的配使,只是尚未清醒,浮空的系统辅助机械块在这白恍恍的空间梭回滑动,检查配使们的数据状况。安同辞动手扯下身上的输液管,转动着手腕,并未感到任何躯体上的异常,

“……”他叠着腿坐在仓内,右手隔空一滑,淤着金光的页面浮在眼前,他微蹙着眉,双手在页面上灵活地飞速操作,数字和字母因过快的滑动而显模糊,他越是深入查探那俊气的眉头锁的越紧,

一只银灰机械块游到安同辞跟前,滋滋啦啦转述系统的通告,

“核心数据出现纰漏,部分制式运转异常,于L6202.0802段进行范围性修复……”

安同辞顿下动作,沉默地听着系统莫名的解释与措辞,

停了半天,只觉和往常一样是自圆其说罢了,安同辞不再理会那个铁匣子的念叨,自顾自踏出修复仓,稀碎的嘈杂声在拥挤的C厅起伏,看着其他配使也渐而苏醒,他浮出自己的界面轻地滑动,

“哔”接着白晕光圈在身外层叠环绕,再度睁开眼,他便已处在自己的居所,熟悉的木质气息混着窗外木香花的清幽铺面而来,屋内满满当当的物件仍如往日般摆放搁藏,安同辞吊在心头的那口气也终于松了松。

他窝躺在亚麻米沙发上,敲打着旁边的矮桌,开口:“范围性修复什么意思”——他这配使随时可与系统交流,滋滋的电音过去,系统音传来“于L6202.0802时刻核心数据出现紊乱交叠缺失等异常情形,为确保……”

“具体原因?”安同辞叠起双腿打断他

“尚未明确,但以防……”

“所以你为了保险,将所有问题区域都审查了个遍,包括我也被你在悄无声息中浅浅修复了下。”他重重强调了修复两个字。

“……是”

“……可发现有何不妥”安同辞道,“暂未”

“那你的危机解除?”

“暂且”

“……”

安同辞不愿再搭理它这问一句没一句的马虎眼,浮出莹屏发起呆来,“αn,你可有哪里感到异常,或哪里不适?”

系统声音比刚才的中规中矩显得有些柔和,安同辞不理它,通过页面匆匆视察着各厅数据,最终无果,

猜想是否是核心出了故障,但核心属于系统的敏感话题,它不仅整个系统的驱动能源,也是所有数据和权限的直接储藏与掌控区,所以安同辞思量片刻还是没有开口,

但若是普通数据方面的问题,大可派人去镂连楼稍做整顿,若是制式区域出现差错,直接暂停原地整修是最优方案,可那东西却在自己无意识之中,

将配使连制式区一同拉去做修复,搞得像经历了场浩劫一般,言辞模糊遮掩,实在可疑,安同辞暗暗握拳握拳,

“嗯?”他松开手翻过来,左中指上昭昭然带着枚镂银镶黑的指环,挺熟悉,

安同辞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个饰件,纵然他喜爱这些精致的小玩意儿,但他对自己种种物件还是清楚的,他将它摘下来迎着光细细打量,有细微的磨痕……

“嗯!”

这分明是一件系物!应该戴在那些使者身上,系物是让使者和系统联系起来的基础元件,而且这东西只能来自系统。

安同辞蹙紧了眉心,心里琢磨着这烂系统的意味,警示?找只破戒指告诫自己同那些使者一样身受他管制?

他愈发觉得这枚指环烫手,但却不知从哪儿生的缘由让他把它握的越紧,不想扔。

“配使αn匹对使者沈越,请前往中央A大厅与使者配对激活。”

系统恢复了平静的语气,短短两句话在小屋内回响,把沉思中的安同辞吓了个激愣,系统贴心又说了一遍,这次他听清了,

他倏地直起身,随手把指环戴了回去开始质问:“我昨天才刚刚被解绑……”

刚说着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劲“L6202.0802……”“6202……”

“!”

他解绑的时间是6201!

他被强制睡了整整一年……自己还以为就在昨日,

修复了一年么。

“……并无差错,请前往中央A大厅与使者配对,辅助其完成积分式三阶段。”

语毕,使者信息呈现眼前,安同辞只扫了一眼便反手关闭。

他无力地瘫坐在靠椅上,扶着额头,又想起了那个差不多已经忘记了的梦,

窗棂上琉璃风铃脆生生地与风相撞,余音跟着安同辞去追溯消失的那片时光,却掀不起一翻波澜,

安同辞叹了口气,望着远处中央大厅的方向,最终只能硬生生接受了被凭空插入的一年昏迷光阴,至于这被隐匿的由头……他握紧了手心。

两小时前——

“嘭!”战损的异形兽发出最后猛烈的一击,射出的炮火直接轰塌了大厦的接连两层,沈越喘着气,动作不带拖拉地躲避着砸落下来的水泥砖与吊顶。

“呲!!!”异形兽胸前的生命灯闪烁嘶鸣着,它的动作愈势僵硬,“嗵!”庞大的身躯如被伐掉的巨木颓然倒下,废区骤静

“咳,咳!”呛起的炮尘充斥着这片残区,

“滴!”沈越头倚在断墙后,确认着系统传来的通知“T3机械异形兽已被使者销毁,激活A区积分四万,B区积分四点五万,C区积分二万,D区积分二点五万,复合积分额外奖励复合积分五千,使者目前累计A积分共四十一点五万,排行一。”

沈越抬手遮眼,平复着因过度作战而狂跳的心跳与紊乱呼吸,系统音从左手腕环幽幽发出,“配使03已系统销毁,配对解除,是否匹对下一位配使。”

语罢腕环浮空的屏幕便开始飞讯刷新着各种配使的信息“滴——是否配对?”

沈越遥遥忘了一眼远处自己化为残渣的配使,无消犹豫直接按下否键——所谓配使,简明扼要便是系统的辅助代行人,空间的原住居民,了如指掌各种赛事的规则制度,使者需消耗相应积分兑取配使的帮助与指挥,对于使者的战斗存活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换个角度确实也是个绝对可靠忠心的队友。

但对于沈越这种向来习惯独行又确具能力的人来说,无非是多了个累赘,而且一个个家伙都别扭个劲,简直无法交流。

“请再次确认——”开始倒计时,沈越缓缓抬手,眼神一瞥,瞳孔骤然紧缩,手指悬停在上方迟迟落不下去,他幽幽地盯着那位被呈现出来的配使。

“3”

“2”

“1”

沈越一咬牙按下去,“配对成功,消耗C区积分两万。”

周遭的场景开始虚幻退变,系统呆硬的声线萦绕耳边,

“请使者前往中央A大厅激活配使,等待积分三式开启。”

沈越额头浮出细汗,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上的人儿,手指无意识地在虚空中摩挲,等他回过神反应自己做了什么,一张崭新的浮金合同已递入他手中。

沈越自觉狼狈地抹了一把脸,甩了甩头,又想再去瞥一眼那配使的样子,页面和那合同一齐被系统收在了腕里面,他用舌顶了下腮,脑内回荡着最后落入眼中的那几个字“代号αn”,

“安么”他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