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嗔道：“你以后可不许喝酒了，看看昨夜发的什么疯，大半夜的，你跑哪里去了？”
顾三爷见她终于放松下来了，自己也松了一口气，信口胡诌道：“我去池子里摸小鱼去了。”
晏无双一听就知道他在胡说八道，笑道：“好一个顾小将军，我还当你是什么正经人儿，原来净会信口胡说。”
顾三爷笑而不语，之前的他自己的确是一个比较内敛的人，但现在……怎么说呢，在和系统的相处之中，他潜移默化地改变了许多。
两个人绵绵温温地说了一会儿话，晏无双眼神明亮，浅噙微笑，凌夫人踏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两个人都跪在蒲团上，儿子侧过头，低声和她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儿媳妇还撇着嘴嗔他，儿子则笑眯眯地任由她说。
这可与平时的顾峻判若两人，凌夫人停住脚步，恍惚地看了一会儿，儿子对她，有多久没有这样的耐心了？
她和他说话，他总是听不了两句就不耐烦地转头要走，或者眼神放空作呆滞状。唯独不是像现在这样，专注地看着这个女人，满眼含笑。
凌夫人感到了深深的挫败，像是有一根小针扎进了她的肉里，传来细微的疼痛。
就在这时，晏无双直觉一动，回过头来，一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凌夫人，忙道：“婆母好！”
她的语气恭敬又关切，可是伴随着那个转头的动作，笑容却一下子消失了，整个人保持着跪着的动作，严肃又恭恭敬敬地看着她。
顾三爷脸上的笑容也烟消云散，他转过身，犹豫着想站起来，又见妻子还跪着，最终还是跪在原地没动身：“母亲怎么过来了？”
凌夫人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们俩，这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之前的计划错了。
晏无双的确是她要给儿子娶的那种女人，温顺，贤惠，貌美，她理应是自己最大的帮手，可是偏偏没有起到她想要的效果。
她的美貌太炽烈了，何况她还那么年轻，正当活泼少女时，她带给儿子的吸引力远比规劝要多。
她以为她给儿子娶进来的是个贤内助，是自己的助手，儿子会在两个女人的联合打压之下收心，老老实实地撑起家庭。
但她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首先要对付的就是这个“助手”——
儿子太喜欢她了，相比之下，自己这个母亲都显得失宠了，她不但没能让儿子收心，甚至把他推得更远了。
到时候自己再规劝他，儿子只会把矛头对准到自己身上，压根舍不得去责怪妻子，矛盾都让自己担了，晏无双反而成了贤妻。
这怎么能行？
凌夫人用不明意味的目光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时间久到晏无双心里生出了某种不祥的预感，她才轻飘飘地走了。
众人还了愿，热热闹闹地下了山，晏无双回到了水榭里，房子里早被下人收拾的干干净净，看不出一点儿昨晚的凌乱痕迹。
明明一切形势大好，夫君柔情蜜意、做小伏低，顾家顺风顺水，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是很乱，自己在镜前坐了许久，也提不起兴致来梳妆。
顾三爷小心翼翼地进门时，看正看到晏无双百无聊赖地坐在镜子前，一手还拿着一盒胭脂，云鬓松散，素面朝天，是他从没见过的慵懒之态。
一时间，他连呼吸都屏住了，脚步停顿在半空中，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惊破了这番美景。
可惜晏无双不聋，一转头，就看见顾三爷痴痴地站在那里，直眉楞眼，像只呆鹅，没忍住笑了。
她这一笑，顾三爷如梦初醒，同手同脚地走了过来，脸又红了，依稀还是那个没出息的顾小将军。
晏无双并不知道面前的人芯子里已换了一个，睨了他一眼，含笑道：“我还道你喝了一回酒，你也变风流了，原来还是那个羞涩汉子，三脚踹不出一句话。”
顾三爷终于醒过神来：“什么叫羞涩汉子，说话也太不好听了，我明明是玉面小郎君。”
晏无双大笑，把胭脂盒往他身上丢：“收收神通吧夫君，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顾峻长得确实好看，剑眉星目，猿臂蜂腰，只是在塞外走了一圈，又黑了许多，说是个俊汉子名副其实，说是个玉面郎君就搞笑了。
顾三爷也不恼，顺手打开她那盒胭脂，自己拿手指掂了一点，评价道：“不好看。夫人还是清水出芙蓉，天然无雕饰最美。”
晏无双看着他抹胭脂的动作那么自然，喷了：“夫君，你居然还会用女儿家的胭脂？”
顾三爷的手在空中一顿，他还用晏无双的视角的时候，旁观她梳妆旁观了不知道多少回，再傻也看会了。
他毫不犹豫地掩饰道：“那是自然，以前京城的纨绔风流子弟里，也有我一份的。”
晏无双这才想起来这人婚前的名声，一边笑，一边道：“那你梳个妆给我看看？”
“你别取笑我，我还真会……”顾三爷福至心灵：“夫人若不嫌弃，我给夫人梳妆画眉可好？”
晏无双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还真答应了，看着顾三爷自信满满的样子，不由得失笑。
张敞画眉，历代作为夫妻恩爱的典范，既然他有了这个兴趣，她当然也乐意当一回恩爱典范了。
……好吧，所谓效仿典范是骗人的，其实她主要是好奇顾三爷会画成什么样。
片刻后，晏无双端端正正，坐于镜前，顾三爷坐在她对面，一手执了眉笔，细细描画。
两个人贴的极近，顾三爷感到她清浅的呼吸打在自己身上，温暖馨香，一时间心猿意马，手里的笔抖了又抖。
足足磨了小半个时辰，妆面才完成，晏无双对镜一照，沉默了：“……”
顾三爷沉浸在看了很多次的迷之自信中，万万没有想到，看别人画和自己亲自下手是两回事。
此刻看着晏无双照镜子的表情，他就心知不妙，默默地往后坐了一点，果然，晏无双要笑不笑地回过头——
顾三爷眼疾手快，立刻就要躲，可惜还是误判了她的攻击，晏无双直接拿起一盒胭脂，拍在了他的脸上。
顾三爷被这一拍拍的脑瓜子嗡嗡的：“……”
他沉默地取下胭脂盒，对镜一照，自己脸鼻唇，连带着两块面颊，都是鲜艳的水红色，妆容之新奇，颜色之鲜艳，能止小儿夜啼。
晏无双一盒子给他拍了个满面红，心里这才舒坦了，再对镜一照自己的脸，媒婆一样粗的眉，扑得不均匀的白粉，简直是哭笑不得。
两个人对视良久，终于，同时爆发出了大笑。
顾三爷一边笑，脸上的胭脂红一边扑簌簌地往下抖，晏无双坐在他对面，笑的喘不上来气，忙拿起手帕丢到他的怀里，又自照了一下，笑得差点没拿稳镜子。
“就这水平，还信誓旦旦的跟我说你会画，说的我都信了。”
顾三爷大呼冤枉：“我真看过挺多遍的，你看流程我都没错，就是手抖了……”
晏无双耐心地听他说完，才把脸一抹擦，微笑着问道：“在哪里看的？”
“……”顾三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他不能透露系统的事情，挣扎良久，咬牙道：“我跟庄家的公子学的。”
晏无双挑了挑眉，顾三爷硬着脸皮说：“真的，他有女装之癖。”
晏无双“噗”的一下子没绷住，笑骂道：“你要点脸吧！”
顾三爷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没撑住，趴在桌子上抖了一会儿，任由晏无双拿着帕子，细细地给他擦干净了脸。
她脸上那些可笑的妆化都被擦干净了，依旧是素面朝天，脸颊和嘴唇都湿漉漉的，露出浅白的唇色。
顾三爷看着她，心里不知不觉地软了，竖起两根手指举到唇边，发誓道：“虽然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真的没有和其他的女人鬼混过。也没在外头找过那些不干不净的。”
晏无双却笑道：“我早就知道了。但凡你多见几个女子，也不至于今天晚上变成呆鹅。”
她是美，可也没有美到倾国倾城、天地失色的地步，顾峻对她美貌的惊艳，很大程度上说明了……此人没见识过什么美女。
不只美女，他可能连同龄的女子都没见识过几个。
顾三爷任由着她摆弄，笑道：“夫人这样宽宏大量，我必然不负夫人信任。”
他话音专注，眼里含笑，可惜晏无双半点也不相信——男人在浓情蜜意的时候都会发誓，将来变了心，发的誓都是鬼话。
她没有拂他的兴致，微微笑着嗯了一声，可顾三爷却看出来了她的不赞同，认真道：“你不要不相信我。我将来绝不在外面鬼混，也绝不纳妾的。”
可惜上天似乎有意要捉弄他，顾三爷刚说完的话，马上就打了脸。
两人说笑一夜，各自睡下了，第二天，顾三爷早早地上了朝，而晏无双却被请到了凌夫人那里。
凌夫人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端倪，带着温和的微笑：“你二人成婚一年多了，肚子也没个动静，这样下去总不是个事情。男人总要开枝散叶的，比起他自己找，不如我们先寻一个自家人放心，是不是？”
晏无双看着屋子里的两名美貌姬妾，顿时明白了凌夫人的意思。
纳妾的这一关，终于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