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思的嘴唇打着哆嗦，说不出话来：“你、你……”
晏无双欣赏着他恐惧的表情，嫣然一笑：“去向阎王爷喊冤去吧。”
三天后，史思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军法处置。
他的罪名是谋害明宁县君、放火焚烧营地，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一部乖觉的士兵猜了出来，史思八成是起过色心。
这样的妙丽佳人，谁不想多看一眼，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
晏无双只当做不知道这些流言，匈人这一次夜袭过后，安分了许多，顾峻不再早出晚归，主动提出来教她骑马。
晏无双愿望得偿，整个人欢天喜地，连带着在顾峻面前都活泼了不少，一有功夫就去看那匹小白马。
一开始，晏无双控制不住地恐惧，很怕自己摔下来，坐在马上一动不敢动，缰绳也不敢扯，顾峻看了，笑得前仰后合。
他告诉她，马儿是很聪明的，极通人性，你一上去，它就知道你会不会骑了，你还战战兢兢的，它怎么可能服你？
晏无双还是害怕，顾峻就带着她到处跑马，两个人共乘一骑，骑多了，她慢慢地适应了坐在马背上驰骋的感觉，也就不再害怕。
为此，晏无双还专门买了布料，托青竹和鸣画给她做了一条马裤。
随着时间推移，晏无双越来越熟练，逐渐可以独自骑马了。
顾三爷也被这件事狠狠吓了一跳，他在那一天晚上切换的是顾峻视角，因而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等他慢慢从几个人的谈话里梳理出了经过，才后知后觉，简直被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他自己的那个世界，晏无双没有来，他和史思就这样一起共事了一年，后来他回到京城，走之前还举荐了此人一把。
想到自己和一个这样阴毒的人“哥俩好”过，顾三爷就像是吞了只苍蝇一样，简直是不堪回首。
同时，他也真切地感受到，伴随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许多人的命运变化了。
晏无双来到北疆这件事带来了无数因果的转变，顾峻查出了通信封锁的事情，还处理了史思，两个人的感情也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而这都是他前世没有做到的。
顾三爷忍不住对系统吐槽道：“你真有点东西啊。”
他要是能早点有这么个玩意儿提点自己就好了。
系统骄矜地回答道：“命运本就是不同选择的组合，我具有基础的预测功能，可以推演一部分世界线，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随着顾三爷看的资料越来越多，他逐渐适应了系统这不讲人话的风格：“你是说，你能预知是吧。”
“只能提供一个大概方向，仅供参考。”
顾三爷：“……”要办事儿的时候就这么不靠谱！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你能预测一下我下一个任务什么时候来吗？”
“北疆的剧情点已经走完。大部分剧情点还在京城。因此，下一个任务刷新在京城的概率比较大。”
顾三爷眼前一黑：“……你的意思是，等他们回到京城，我才能接到新任务是吧！”
那得等猴年马月！
万一这个世界的他自己要在边塞常驻呢？
那他岂不是要保持这个半游魂的状态保持个一辈子！
顾三爷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于是他和系统一番扯皮，要了下一次任务奖励的试用装。
按系统给他承诺的，下一次任务的奖励和梦境有关，顾三爷试了一下，发现他并不能直接改变他们俩的梦境，只能旁观一部分，或者托梦托个片段。
就连这个片段也有限制，画面越精细、越丰富，能维持的时间就越短，顶多有个几分钟；模糊的影子就长久一点，如果是声音的话，能维持更长时间。
但这也足够了，顾三爷卯足力气连续托梦，顾峻一连三天，一睡觉就能梦到一个声音反复地对他念叨：“去京城，有大事。”
这个声音似有若无，十分模糊，表达的意思却很清晰，顾峻犹豫了一段时间，决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今年年底之前无论如何也得回京城一趟。
与此同时，他又强化了北边的防御工事，匈人那一次夜袭雷声大雨点小，但顾峻总有种预感，如果自己那天追出去了，等待着他的就是瓮中捉鳖。
他们无功而返，又安分了，难保不是在折腾其他的东西。
为此，顾峻借题发挥，趁着史思这件事，把军中上上下下的纪律都抓了一遍，一时之间，军营里风平浪静。
光看表面上的生活，他的日子简直就算得上是岁月静好。
晏无双自从跟他学骑马，对他的脸色也好了许多……这倒不是指她不发脾气，她本来也不发脾气，温温柔柔的像个面人。
但顾峻总有种感觉，她对自己的态度好了许多。
这种“态度”不是温言细语所能表达的，而是直觉里，她比之前更亲近了一些。
在此之前，她和他的所有相处，都是温柔懂事、但从不逾矩，简直就像是书上扒拉下来的一个贤妻模板。
而在他们渐渐熟悉之后，晏无双会笑出声了，生气了也会娇嗔他几句，偶尔两个人共乘一骑，她还会腾出一只手来趁乱挠他两下。
这一切都让顾峻感到愉悦，就像是在大冬天回到家，澡缸里放好了一缸温水一样，细细密密地将他浸泡过去，整个人都淹没在温热的幸福感之中。
……当然，在背地里，顾三爷也扎了他无数小人。
他是幸福了，顾三爷却是越看越心焦，他不傻，看得出来，经过了这一遭，晏无双对顾峻亲近了一点儿，不再是单纯是下级对上级的讨好感了，两个人有一点亲昵的意思。
用系统的话来说，就是这两个人在“谈恋爱”。
谈什么谈！顾三爷附在顾峻的视角上，感受着他一脸的傻笑，更愤怒了，骑马都能傻笑出来，笑个毛！怎么不把你摔死！
系统冷冰冰地劝告他：“不必心急，随着任务进度的推进，你自然会代替他的。”
可顾三爷还是说不出的心焦，明明这个人长着他自己的脸，有着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份，可他就是隐隐感到不放心。
晏无双越是和这个“世界”的顾峻熟悉，他就越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
他把这种不安向系统吐槽了一下，系统淡淡地说：“您的想法很简单，也很正常，您害怕这个世界的顾峻和她熟悉后，就拥有了独立人格，您不再能和他混为一谈。”
顾三爷听着，觉得他说的有点意思，便问道：“什么叫独立人格？”
“……”系统给了他一个鄙视的颜文字。
但它还是任劳任怨地解释道：“就是您和他变成了独立的两个人的意思。某种程度上，这种担忧是对的，这个世界取决于女主，她的视角也影响着对二位的判定。”
“所以？”
“所以，您要加油做任务了。”
顾三爷又一次被气笑了，这玩意儿哔哔哔说了半天，什么有用的都没说出来，就让他自己加油。
但他冷静下来一琢磨，又琢磨出了更多的东西：系统解释的过程中，透露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
“这个世界取决于女主。”
顾三爷于是试探着问道：“女主是谁啊？佛祖？玉皇大帝？”
“…………”系统给他打了一排鄙视的颜文字，顾三爷怀疑，如果这玩意儿有脸的话，恐怕白眼都已经翻上天了。
好吧，这两个答案不对……顾三爷又琢磨了一会儿，想到了前面那个“女”字，便问道：“是某个女的？”
系统“温柔谦虚”地说：“是啊，原来您识字。”
顾三爷怒道：“谁让你什么都不和我说！净让我自己猜，我能猜出来多少！”
系统宕机了一下，随后，大概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它认命地回答道：“是的，这里的‘女主’指的就是晏无双。”
顾三爷联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一堆资料，立刻举一反三：“那我是不是就是男主了？”
“不是，这要看您的妻子最后选择了谁。”
顾三爷：“……”不通人性的东西，还是把这玩意儿枪毙了吧。
他一面气急败坏，一面又觉得匪夷所思：“可这也不对劲儿啊。她又不是皇帝，为什么是女主？”
皇帝也不能让这一整个世界围着她转啊。
系统耐心地解释道：“我并没有说她是这个世界的中心。而是说，在对这个世界的叙述里，她是那个锚点。她是连接世界与世界之人，她的命运影响着叙述。”
“同样，由于叙述主题是感情，她会有一个与之相配的男主。至于男主是谁，取决于她的命运和选择。”
顾三爷听的似懂非懂：“行吧，我还以为女主和男主是皇后与皇帝来着。”
看来不是，按系统的说法，这玩意儿和朝廷没什么关系，而是和某种“叙述”有关。
“叙述是什么？就是字面意思上的讲故事吗？”
然而这一次，系统迟疑了一会儿，它说：“抱歉，您的权限不够，我无法回答。”
顾三爷：“……”
它又来了。
这个系统，偶尔靠谱得好像高深莫测，偶尔又给他抽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