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请你们牢记!一,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保家卫国的战士,保护黎国百姓,厮杀黎国外敌,其次才是你们自己。西北常有商队往来,山匪不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周边的百姓常常成为顺带目标,日后若是看到百姓有难,不可退缩,可就地斩杀匪徒,不必留活口。”
“二,来到这里人人平等,没有所谓的公子少爷,一视同仁!大家是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战友,若是有人将不正风气带到这里...”陈涛指着远处长凳,“军法伺候,没有例外,到时候喊爹娘可晚了,他们听不着!”
“三,军纪严明,希望大家好好遵守,这里没有一而再!”
“是!”
众人齐声,声高震耳!
陈涛下台递给旁边人一个眼神,岳玎看到高台换了两人,正是凶神和唐以太。
唐以太站在那里被阳光沐浴,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翩翩公子的模样,成熟稳重,眼中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和罗小城很像又有些不一样。
规矩被他给大家讲了一遍,然后拿起册子说道:“后面每个营帐会给大家发一本册子,希望大家仔细阅读,牢记心中。”
唐以太和李石尔是他们的教头,往后的日子就由他们教习带练。
后面分队的时候,岳玎瞅准时机就要往唐以太的队伍里面钻,她有预感,跟着李石尔她会被骂“死”的,很惨的那种。
人群混乱,所有人满天星散开,岳玎被淹没其中,就在她冲刺的一瞬间,有股神秘的力量拎起岳玎,将她连拖带拽给带了回来。
岳玎抬头看到的不是天,是邹缇噙着坏笑的眼眸,嘴角微微勾起,饶有意思地看着岳玎。
颇有点风流轻佻模样。
“小岳啊,去哪里?我们都在这里呢。”
邹缇说得亲切和蔼,可她偏偏听出来一股子贱兮兮的味道。岳玎看向他身后,原来大家真的都在李石尔的队伍里面。
为什么啊!
岳玎眨眨眼睛,脑子转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可看着罗小城的笑容和身后的室友,她一时之间卡壳了,直到李石尔朝着她走来,她知道了什么叫欲哭无泪。
看着邹缇,她知道了什么是欠揍,因为她看见了某人在笑!
“叫什么?”凶神一如既往,一句话就能将她震慑住。
“岳...丈。”岳玎支支吾吾地说了出来,李石尔见她这副磨蹭样子就来气:“说话不要吞吞吐吐,浪费时间。”
“岳丈,你站到前面去。”李石尔手指一挥,就将小岳士兵挥到了前面,还在心里微微吐槽这个名字,嘴里却下意识地嘀咕:“不然看不见。”
本来是一句小声的自言自语,被有心之人听到,倒成了笑话,引得人笑了出来。
李石尔看了一眼邹缇,眉头一皱,于是邹缇贴着岳玎站在了最边上,不然他会挡到别人。
咦,怎么参差不齐呢?
“活动一下,三十圈,速度!”听到这个命令的时候,岳玎有一瞬间的灵魂出窍,她颠颠地跑在最后。
演练场扬起风沙,岳玎甚至能感觉到沙子擦过脸颊的感觉,也可能是幻觉。毕竟现在她感觉空气稀薄,汗如雨下,脚下有千斤重。
“小岳,你还好吗?”罗小圈放慢了速度,询问道。
岳玎说不出话,只是昧着良心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旁边的邹缇气息均匀,一直跟着岳玎和她并肩跑。
此刻岳玎脚下有千斤重,邹缇却脚下轻飘飘,像踏着云彩一般,感觉再嘚瑟一点就能跳着跑,甚至能飞起来和太阳并肩
“岳小岳,加速啊,都被拉在最后了,小心李教头一会吼你。”
“他来了,来了。”
邹缇眼睛扫了一眼前方的李石尔,将身体俯下来,暗暗说道:“昨晚不挺有劲儿的吗?”
这句话带着混劲儿,让岳玎一瞬间想到了不该想的。
此刻真的后悔看了一些不该看的书,唰地一下脸就红了,还好脸之前就已经很红了,不然说不清。
岳玎一回头旁边就是邹缇俯下来的脸,有两滴汗珠从脸颊滑落,这么混蛋的人眼里面竟然能这么清澈,浓眉黑睫此刻因为汗水而更加浓郁。
五官在眼前放大却找不出一丝瑕疵,被汗水浸湿的皮肤像美玉一样无瑕。
“胡邹邹。”岳玎收回视线,不敢一口气将话说完,带着最后一口气:“滚呐。”岳玎浑身燥热粘腻,恶心想吐,整个人几乎是原地踏步,扶着腰,连头都抬不起来。
邹缇憋着坏水将位置给让出来,洪武见状想上前提醒一下岳玎,却已经来晚了。
教头驾到,岳玎周围一下子全都空了,就只剩她了,倒数第一的她。
“岳丈!加速!这就跑不动了吗?加速!岳丈!加速!”
李石尔一定练过狮吼功,岳玎的耳朵要聋了,不过被喊精神了。
邹缇听着一声声的“岳丈”,心情大好,脚下生风,越跑越快一不小心就将岳玎超了一圈,两圈。结束时候没有顺气的时间就列好队形开始扎马步。
岳玎想偷个懒,两只脚分的与肩同宽,两条胳膊打着弯的往地下杵,看的~李石尔两眼一黑,恨不能一巴掌拍死岳玎。
胳膊和腿酸到爆炸,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肩上也传来重力,迫使她加深蹲,一个标准的马步就此形成了。岳玎抬头看向李石尔,她就知道!
“三个数胳膊打直了,不然所有人陪着你加时间。”李石尔威胁道,这招阴险却实在好用,至于为什么?当然他也被这样威胁过。
还不等他开口,岳玎咬牙抬起胳膊,汗水滑进眼睛带出泪水。
“大老爷们有什么好哭的,像个娘们儿似的,这点苦都吃不了,投什么军?不如把自个儿赘出去。”李石尔在前面来回徘徊,眼睛像鹰隼紧紧盯着每个人。
“爷们和娘们有什么区别吗?”即使牙都在打颤,岳玎还是质问出声,李石尔饶有意思的走到岳玎旁边:“区别就是,爷们要更能吃苦,才能保护娘们。”
“提不起刀,拿不起枪,还算什么男人?”
后面一阵哄笑,岳玎瞪着李石尔:“女人未必需要男人保护,能起刀枪的也不一定就是英雄。”
“女人也能保护别人,不是被保护。”
“会笑就会哭,这是人最基本的情绪。”
一棍子打岳玎逐渐伸直的腿上,李石尔也不犟,因为他觉得岳玎讲的更好,但是姿势不标准了就是要抽:“行,把能力练到位,我随你怎么哭,抱着娘不撒手也没人说你!”
“蹲下去!”
岳玎没被人这样说过,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泪水像泉水涌出,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嘴里血腥味蔓延。
她脑海中不断闪过父亲要将她嫁给陌生人时的恐慌,想到母亲没日没夜的哭泣,想到辉煌不再的岳家。
邹缇侧头看向岳玎,他看到少年侧脸不断有液体划过,顺着小巧的下巴一滴滴坠落,不一会地下湿了一大片。
这是邹缇难得的正经,他的目光最后一直停留在岳玎的脸上,眸中晦涩,他本以为这小子草包一个,肯定坚持不下去,毕竟她太瘦小了。
这里随便一个人都有她两个壮,每个人都比她至少要高一个头。
身体超出极限,岳玎跌落在地,又迅速爬起,循环往复不曾瘫坐,放弃。
可李石尔喊着一次次的加时,身后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和哭声竟然没有一次是因为岳玎,岳玎只是维持着标准。
邹缇看到岳玎的面色愈发惨白,嘴唇却异常鲜红。他悄然移开目光,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邹缇啊邹缇,你现在怎么这么肤浅!为何以貌取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最后解散时,岳玎直接旁若无人地倒在地上,大口地呼吸,路过的李石尔像是见怪不怪,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岳玎。
邹缇原地拉伸了一下独自离去,洪武从后面把岳玎扶起来,岳玎泪眼汪汪的看着洪武:“谢谢洪叔。”
岳玎看着洪武心中感动,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能这么大?有洪叔这么好的人,就有邹缇那么可恶的人。
刚刚李石尔骂了他们落后的几句话,听得岳玎有些难过。
“没事,小城他们都在饭堂等你呢。”洪武搀着岳玎,岳玎也不客气将好大一部分重心压在洪武身上,洪武见状有些同情。
因为岳玎现在看上去给人一种马上要玩儿完了的感觉。
“要不我背着你吧?”
岳玎听到这话,眼一下子瞪得浑圆,心中的柔软被触动,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动听的话语!她纠结的咬着嘴唇,像是在给自己较劲。
最后还是决定靠自己,坚强地走到了饭堂。
饭已经打好了,看到留给她的位置,旁边就是那个讨厌的邹缇,她不情不愿地坐下来,心中乞求这人别找事。
碗中的勺子还是那样轻,岳玎却有些“肌无力”,只能颤颤巍巍地将粥送到了嘴里,然后满意地发出一声长叹:“美味。”
原来白粥也可以这么好喝,罗小城帮岳玎将鸡蛋给剥好,艾帅美也将自己的鸡蛋滚了过去,他不喜欢吃鸡蛋,从前在家就是如此。
“谢谢啊。”岳玎幸福地摇头晃脑,开始胡吃海喝,她快饿死了。正当感到生命慢慢复苏的时候,腿上突然被人拍了一巴掌,她没有犹豫地看向邹缇,一定是他。
“干什么!”岳玎语气不善,怎么欺负人啊。
“吃饭别抖腿,唐教头说过虽然在军营但是行走坐卧都要有规矩。”邹缇虽然随性但是还是有些不能忍受的,就比如吃饭不能吧唧嘴和抖腿,很烦,看着难受。
“我什么时候......”岳玎说到一半熄了火,她的腿真的在抖!
邹缇看着岳玎这个样子微微皱眉,目光投向岳玎同样颤抖的手,突然间恍然大悟,不是岳玎想抖腿,是控不住地在抖。
这才第一天第一项,怎么就累成这样?邹缇想不明白。
岳玎敲了敲自己的腿,又拍了拍,还有知觉,但为什么控制不住啊!为什么?
她从未这样过,一时之间有些害怕和无措。
邹缇见面前的人撇着嘴,眯着眼睛看上去又要哭了。
就在岳玎茫然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贴住了岳玎的小腿,往前一推,刚刚还微微踮着的脚紧贴地面。
这下腿就不抖了,邹缇又将刚刚的姿势摆了回来,腿又开始抖动,邹缇抬眼看着岳玎,目光中还带着一丝疑惑。
“啧...嗯,你?嘶~唉……”
邹缇叹了口气摇摇头,他想问的是:阁下是不是什么...障,想了想还是算了,不礼貌,以后熟悉了就可以真诚发问啦。
“小...”邹缇将语调拉长,任在座的谁,都以为他是要喊小岳,小岳显然也是这样以为的,略带尴尬地抬头看向已经将碗筷端起来的邹缇。
在众人的目光下,邹小爷心情颇好地开口:“笨蛋。”
语气之轻快,面色之畅快,整个人开心得要飘到天上去,留给众人一个肆意的背影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