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安在与那祁青瓷走了,带着一大包各色草物,瓶瓶罐罐,少些棠梨酿,几条愿坊里养的小鱼,边哖的玉珠坠......
晦安在顺手又折了几株蔷薇花,用水汽护着,小心翼翼,才辞别。
边哖倒也没觉得什么坏事,全当哄孩子,只在一旁看着。
只三人叹又是匆忙。
风萧萧而至,坊里回了宁静。
边哖依旧坐在那。
他用勺子搅动着小粥,颜景碎就上前将晦安在的外披换成他的,鹅黄色藏青色,在边哖身上都和谐,总归又不如丹青。
“你还不走?”边哖开口。“真赖上了?”
“陪你,不好?”颜景碎相对坐下。“你忘了我说的。”
回答多少次都一样。
“陪到床上了。”边哖轻嗤,一副笑意,对一切发生都能控局的姿态依稀重现。
没听回应,转念一想才觉话意不对,抬眸,手顿。
对面人面色如常,只凤眼浅弧度残留一丝满意。
边哖:*
他起身,往厨房去。
小炉里酒香起,咕咕冒泡,由水底而生,浮至水面而破,炸一小水花,再翻转溅下,吱吱作响。
晦安在欠这一口,又偏偏舍不得这一口。
边哖倒一杯,清和月回暖了,隐隐小烟,吹一口气,就散了。
怎的不知棠梨酿还有甜,是温煮过吧。
清和月,愿坊第九日,微阳。
门外一阵吵嚷,颜景碎坐在院里自然听见,前去开门。
一女子匆忙闯入,怀里抱着个什么,用绸子包裹的好生,后头一男娃娃,怯生生,张望几回才踏进院子,那女子倒是从头到尾没分那娃娃一眼。
“这里是有个什么边坊主吧?”那女子看着挺急。
“女愿这边。”颜景碎顺口道。边哖端着棠梨酿从厨房探出头。
“民女...民女听一个白发小官人说...这里有一位坊主能许愿很灵...”那女子有几分紧张,手里包裹的绸子被捐的生紧。“真的假的啊。”
紧张后的问出,那声音开始抑制不住的带上颤抖,哭腔隐约溢出,没等到回应又急促道:“真的...假的啊。”
“......”
“真的。”边哖走出来。“我就是坊主。”
“姑娘姓名?”
“真的...真...真的。”那女子连忙上前要去扯边哖的衣袖,那藏青色的外披被扯掉在了地上,被一朵芍药接住,压弯了花儿的腰。
梨娘很快去解救那朵芍药,顺带把边哖的外披丢过来。
“民女是……叶家女…叶星。”
“说吧。”边哖接过衣服,瞥一眼颜景碎,见他有几分介意自己的衣服被人扯弄,好看的眉头正皱起,眼睛带着不满看向被女子扯过的地方的衣料。
于是,边哖顺手把自己的给他了,丹青浮光锦色泽如浮云晃悠,流动水波感产生视觉深浅绿意,湖水绿茶水青。可惜边哖身上不沾任何香。
颜景碎这才收回视线。
梨娘:大早上看几人外披换来换去,衣服不用人洗吗!?!?!!!
“边坊主…坊主啊……民女……”那女子眼角含泪欲坠,话语停顿,不知该不该说下去,只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案几台上,摊开。
一坛似乎前不久还在使用的玉制香火炉子,碎成几块,参杂零星断香头,呈现在上,紧跟着漫开一股子香火味。
玉香炉精致,雕琢一板一眼步步有力,口深肚圆。
“早年,民女...祖上传下的东西,说是...招财多福。”女子用袖子一抹眼角,清和月的时日风带涩。“说是碎不得...碎了...碎...是会招惹祸端啊......”
边哖看着那碎炉子,还带一股铜锈味的尾调。
“今儿,它...民女一早就看见......它碎了...不得已出来找师傅修......”女子说着说着,泪水就落了,顺着脸颊,滑落唇角,被张口说话的动作阻截。
“那些师傅...那都,都是个半调子东西...”
她想到什么,擦擦脸,带些恼羞,顿半晌暗骂。
“没一个接手,要是...被爹看到了......。”
“所以说?”边哖收回目光,转而带着笑着打量女子,眼眸深幽。
“不知坊主能否...修复...一下。”
“可以的,请问报酬。”边哖回答干脆。
那女子眼一亮,甩去为数不多的泪水,忙点头,转过身才想起跟过来的小娃娃,朝他招招手示意。小娃娃在陌生环境不哭不闹,从进来后就安安静静的蹲在墙角看蔷薇花。
底子不错,就是左边脸侧有个胎记,有蛮大,跟几片花瓣在此叠放一般。
那女子摁住他的肩膀,指尖压进衣服里,看着力道就不小:“这是家中小弟,名小禾,不知坊主……”
颜景碎淡淡看着叶小禾被掐着的肩。
怎么哪儿都能捡孩子。
“您的意思是……”边哖委婉出声。
“以人换物……”叶星小声的泣音被风掩去了。
边哖盯着那小娃娃半晌,小娃娃不怕生,清亮的眼就这么也盯着边哖看。
“不够。”
“加黄金这个数。”
边哖略微俏皮伸出三指,轻轻抬抬下巴。
颜景碎:萌!
“啊…好…好。”叶星道。
谁家修一坛香炉会付出这么多呢?
有意思。
那小鲛人,还会揽生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