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晚,今晚先睡吧?”颜景碎示意二人回屋,转手拉着边哖往主卧去。
边哖看着是平常样子,实则还有点懵懵的,月白的衣服与银白的衣服相撞,相混。
颜景碎背在后面的手朝梨娘打个手势。梨娘秒懂,蹦哒的跑去备水。
晦安在和祁青瓷相视一笑,晦安在往厨房走去,拦住梨娘,端上两盏炖桃胶递给她。
院里梨花盛旺许多,白落房檐,是月下一片蝶舞一般。案几上茶杯微斜,几滴千灯叶滑落,顺着桌角延至地面,将青石打湿一个点儿。
既然愿坊接纳的人,也许和过去有关吧......
愿坊接纳世间。
“我要去洗,你跟着我干嘛呀?”边哖看着跟尾巴似的颜景碎不然觉得好笑。
愿坊主卧边一侧有一大温水池子,泡澡极佳。那是当年怕冷不肯淋浴时所建。
“想跟着。”颜景碎道。
边哖:。
明明比自己高一个头的人,说出的话跟小孩不分上下。
水池边氤氲,正对院里视角的一扇窗子。
梨娘哒哒哒的跑到水边,蹲下身子用手去够水面试温度。
边哖站在屏风后随手将外披褪下就丢屏风外的地上了,颜景碎在屏风前面捡起外披挂好。边哖脱下外披下厚些的衣裳往屏风外一丢,颜景碎跟着捡起挂好。边哖脱下里衣往屏风外一甩,颜景碎捡起...颜景碎叠好,单薄些的里衣被浸入水汽,蚕丝的质感此刻在手中湿湿滑滑,叠起来就只一小块。颜景碎收好,收好在自己衣袖里。
抬眸。
温和暖呼的橙黄光晕,逆光铺满屏风,边哖换好浴衣,懒散的微弯些腰,低头系着衣带,轻薄的身子连光都留恋,环绕着他的四周,虽是个投射出的影像,却足以让人难却。
颜景碎直直盯着,有着一闪而过的偏执,是回来后的第一次流露。
想啊,想逆流时间,回到当年。
凭什么世间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不该存留。
这么多年岁,你又会遇到那么多人,也会捡别的孩子吧!
那年明明拆骨剔骨,被拼成灯盏,可竟然觉得,能被他一点点拆了拼凑,是一种享受。
哈,神明吗?
没有心啊……就是没有心啊!
——
一小木浮碟子漂漂悠悠在水面,边哖不大喜欢甜食,但吃,那木浮碟子上摆着三两块果脯,一盏棠梨酿,一盏炖桃胶。
梨娘手巧不少,桃胶炖的比往日好上不少?
那日的街角卖糖葫芦的人还在吗,买回些,今日那个银发的乖乖兴许喜欢。边哖半磕着眼,双手枕在池边,泡在水里细想。
水面波动,起伏不定,在暖光下显得愈发波光粼粼。
边哖睁开眼,一颗水珠顺着鼻尖滑落。
水面被拨开,一层层递进,一层层攀上边哖的背,再退下。颜景碎不知从哪找了件浴衣,也下了池里。
“干嘛?”边哖没回头,挺自然发问。
“想听听那日的曲。”颜景碎没别的动作,保持着四拳距离。
边哖见他跟着时就知道他肯定也要下水。
“什么?”
“…找箱子的那日,哪里方言吗?”他问,这戏语他从前听过数遍,但从未明白。
颜景碎替边哖把头发拢起,发尾被水沾湿,低马尾早就乱了,松松垮垮。他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整了个银素钗子,解下发带,替边哖盘上头发。
尾尖极淡的粉色发带在被解下时,缠绕他的指尖,颜景碎抿着的唇微勾,该死,被一个自然的现象取悦。
可惜……不能再拿了。
“为什么要唱?什么时间不行?”边哖伸手摸摸被盘上的头发。
银钗子安静呆在发间,几许发丝微垂,脖颈暴露,白皙也病怏的感觉,跟那树梢梨花似的。
“喜欢……”颜景碎看着水中影子。
边哖扭头抬手支起下巴,手背还有冰凉,有受冷血管收缩导致血流减少的淡痕迹。
水温渐高,边哖一眼扫过,颜景碎住嘴。
“哪句?”
“随便哪句。”
颜景碎笑眯眯的,知道有戏。
谁懂他孩子时也是就好边哖这口戏音。
“谁见魑魅游人间……?”
(cha xian xi mei si ye lian)
唇瓣受夜里寒潮导致微白,启唇时水汽侵染细微的红润些。
“好听的紧。”颜景碎笑道。
是空间不大,所以回荡愈久吗。
重蹈覆辙在脑海之间的回忆。都说时间里最先忘记的是一个人的声音,实则不是想忘记,而是不愿记起。以至于后来哪怕一句相似的话,就迫切想要追寻至源头。
就算记住,旧人不存,不如让自己忘记得了轻松。
又是时间论。
边哖挑眉,又道:“不嫌晦气?”
怎么会呢?都是不要命的人。
“明明就是好听的紧。”颜景碎依旧答。
边哖没搭理,或许是泡澡,声线微哑些:“簪子好素。”他像是逗弄,装作一副嫌弃,挑开话题。
“是钗。”颜景碎试探靠近一点。“素吗?加一个。”
说罢,不知从哪又整了个素钗,但这支是个磨砂纯金的。他替边哖一并盘入发丝。一金一银在墨色里凸出,彰显意味。
“还要吗?”颜景碎一眼水亮。
边哖没说话,手肘支在池边,撑着着下巴背对着他开始小想。
……
无妄山,归命数去了。
锦灯,原来很亮……
外头的凉与水汽腾腾。
迷糊间,边哖感到身子悬空,被抱在一个温热的怀里,离了池子。
他缩了缩身子。
他没敢抱紧。
桃胶一勺不剩,其余倒是留了不少。
括号内是发音
戏腔,都四声,自创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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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戏语,泡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