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的东西不怎么多,都打包寄走了,屋子空了,她的心也空了。
下午的火车,她提前到了,没给她妈说她要回去。
火车站离她家有点远,到了地方,又打了个顺风车才到家。
等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她家大门紧闭,她敲门没人理,打电话没人接,最后实在没办法,她从旁边矮墙爬进去的,院子里多了一颗石榴树。
许愿看到屋里开着灯喊她爸妈没人理,没办法她开门走进去,刚进去映入眼帘的是戴着耳机跳减肥操的她妈跟呼噜打的震天响,隔着一道门都听的清清楚楚的他爸。
许愿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说不出话,她走过去把她妈的耳机摘了下来。
动作不算轻。她妈猛地一激灵,回头看见许愿,脸上的惊讶只停留了一瞬,随即就化成了嗔怪:“死丫头,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吓我一跳!”
许愿没说话,眼眶却红了。她妈这才注意到她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伸手想去拉她“怎么了这是?”
许愿接住了那只手,嗓子几乎发不出声,几乎下一秒她就要掉眼泪了“妈妈我想你了。”
她妈抬手要给她擦眼泪“行行行,妈在这,不哭,吃了吗?怎么回来了”
许愿抽泣了两下“吃了,说来话长。”许愿也不想说找了个理由回房间了。
推开房门,里面的陈设没变,虽然许愿很久没回来了,但她的房间还是很干净,应该是她妈隔段时间就给她打扫一次。
许愿把外套扔到了床上,蹲下从床底拿出来了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本棕褐色的速写本。
她拿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翻开第一页是她家门口第二页是初中学校门口第三页到最后一页都是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就是祝芙,每一张都是祝芙明媚的笑脸。
许愿翻到最后一页,盯着祝芙的脸发了很久的呆。
她突然想知道祝芙现在长什么样了——可她连一张近照都找不到。朋友圈没有,QQ空间锁了,微博搜过八百遍同名账号,没有一个是对的。
她和祝芙之间最后的交集,停在高二的某天。那天祝芙一声不吭的消失了,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许愿曾经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她能多跟祝芙待一会就好了。可她没有。她甚至连祝芙转学去了哪个城市都不知道。
她把速写本塞回箱子,使劲推回床底。站起身的时候膝盖磕到了床沿,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记得以前她理科不好,是祝芙拉着她又补这个又学那个,那样她才没费力就考上了高中。
而祝芙呢,简直是六边形战士,不管什么她都学的特别好,德智体美劳全面优秀。
她想祝芙现在应该已经成为大舞蹈家了,在世界各地巡演,而她呢连个漫画都画不出来。
各种情绪涌了上来,那一刻,许愿感觉自己一无是处。
她蹲在那儿缓了好一会儿,膝盖上的钝痛一阵一阵地提醒她还在喘气。她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站起来,从床上捞起手机。
没有任何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然后滑到了下一屏,点开那个蓝色图标的招聘软件。
页面加载出来,满屏的“急聘”“高薪”“经验不限”像密密麻麻的针脚,把刚才那些翻涌的念头一寸一寸地缝了回去。她坐在床沿,开始一条一条往下滑,薪资、地址、岗位要求……。
她一条一条的翻阅,要么就是不适合她要么就是她不喜欢。
翻了很久也没翻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找了,顺其自然。
许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觉得自己自我调节能力挺好的,刚刚还要哭不哭的,没过几分钟呢,又好了,也许这是她的一条优点。
她不禁暗暗窃喜。
许愿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脸埋进被子里。招聘软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目还在脑子里晃,像一堆没头没尾的乱码,越看越烦。她索性闭上眼,强迫自己去想点别的。
想婚礼那天穿什么,想伴手礼长什么样,想新娘新郎会是什么样子的,像她朝思暮想的祝芙会不会来。
所有的一切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面,她没睁眼,但画面已经自己铺开了。
婚礼现场,灯光,音乐,她端着杯子站在角落里,然后门开了,祝芙走进来。长头发,或者短头发?她想象不出来,但那张脸还是十六岁的样子,笑着,明晃晃的,和速写本里一模一样。
她突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万一呢。万一祝芙也收到请柬了,毕竟那是她表哥的婚礼,万一她刚好有空,万一她愿意来。
许愿在黑暗里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想起以前祝芙说过一句话,说以后她结婚一定要请许愿当伴娘,许愿也要请她当伴娘。
那时候她们坐在学校天台,风把祝芙的头发吹到许愿脸上,痒痒的,许愿笑着推开她,没说话只是笑着看着祝芙听着祝芙的奇思妙想。
后来祝芙走了,那句话像一片落在地上的叶子,没人再捡起来。
如果祝芙真的来了,许愿会对她说什么?
她会说,好久不见。
或者,你怎么才来。
或者什么都不说,就笑一下,像以前那样。
她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黑暗里,祝芙的脸又出现了,还是十六岁的模样,站在婚礼的花拱门下,朝她招手。
许愿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心跳慢慢平下来。
睡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加油,崭新的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