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薇薇和林曌川一点也不熟,她和这个学弟虽然是一个社团,但从开学到现在也就见过三次,还包括前几天在政教楼撞上面那次。
民俗文化研究社这种一听名字就是挂羊头卖狗肉的社团,谁都明白这就是个空壳子社团,没什么成员,也没什么活动,一个学期可能就头尾聚两回餐还不一定有几个人来。
所以,当她醒来看见床边居然坐着林曌川的时候,她是非常惊讶的。
转念一想失去意识之前听见的铃铛声似乎就是林曌川的手串。
“学姐?”林曌川看见黄薇薇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黄薇薇虚弱地眨了下眼睛,想问他怎么在这。
“你别动!千万别动!”林曌川瞧她想起身赶紧伸出胳膊拦住,把床摇起来一点,让她靠着舒服。
林曌川把该交代的都说了:“你爸去吃吃饭了一会就回来,我现在没课就来看看你,学姐,你………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了吗?”
黄薇薇刚张开嘴发出个气声,就被伤口牵动皮肉的疼痛疼得喘不上气。
林曌川说:“你还是别说话了,听我说吧,你还记得吗?你把筷子捅进嗓子里了,是我送你来的医院,你已经睡了两天,医生说还好没伤到动脉也没伤到颅内,但是伤到了肌肉,估摸几个月之内你都没办法正常说话。”
黄薇薇刚清醒就接收这么巨大的消息,缓了好几分钟才慢慢眨眼表示回应,她终于想起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黄薇薇动了动手指,示意林曌川把手递过来。
林曌川举起右手给她,黄薇薇想摇头结果又扯到伤口,又赶忙抬起左手递过去,清脆的铃铛声随着动作响起。
现在她说不了话,不管动哪都觉得牵扯到喉咙伤口,林曌川只能猜着她的意思:“你想看我这个手串?学姐,你眨眼吧,我猜对了你就眨两下。”
黄薇薇眨巴两下眼睛。
“这手串怎么了?我妈之前旅游从哪个寺给我买的,好久之前买的了,我也忘了是哪个寺庙,据说是开过光的。”
想要说的话太多,而且就这只能动手的条件下黄薇薇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讲,林曌川猜到了她的想法,递上手机让她把想说的话打出来。
【小林,你信世上有鬼吗?】
医院统一的浅绿色窗帘被风吹起,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想要让病房看起来温馨的目的,这样鲜嫩温暖的绿色视觉上就让人觉得放松。
但黄薇薇的心依然紧绷着。
林曌川无奈笑笑,说:“学姐,我都进这社团了,你还问我这个。”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用筷子捅伤自己,你信我说的吗?我完全没有记忆,就好像有人操控了我的身体一样,要不是我听到了你手串上的铃铛声突然清醒过来,收住手,我应该已经没命了,就像我舍友一样,莫名其妙意外死亡。】
莫名其妙意外死亡。
黄薇薇认为郑瑶的死并非自杀。
林曌川回忆着这段话在床上来回翻腾,最后实在憋不住了把程卓越叫了出去,在操场挑了个安静的地方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程卓越问他:“郑瑶就是上吊的那个学姐?”
“对。”
“我的妈耶……这要是真的……”
“你觉得,把这个事告诉小鱼哥怎么样?万一学姐说的是真的呢?万一这个鬼盯上了我学姐,这一次没能害死她,会不会还有下一次?”林曌川提议。
这一番话硬是把程卓越说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三十五六度的天里,两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直冒冷汗。
若说林曌川之前对于这种事还是抱着半真半假的心态停留在感兴趣的阶段,但在经历过废楼探险那一遭之后他已经见识过了这世界上确实存在无法理解的事情。
也确实有人可以解决这些事情。
而且他现在对鱼自在充满好奇,巴不得找借口见人家。
他都这样想了更别说跟鱼自在认识了十八年的程卓越。
俩人对视一眼决定把这事告诉小鱼哥,鱼自在听了之后答应来看看,三人约在学校食堂碰面。
林大少爷掏出自己的饭卡请鱼自在吃饭,斥巨资71.4元人民币,三个人一人一盘大份盖饭外加三杯百香果双响炮。
鱼自在对奶茶果茶之类的饮品不感兴趣,喝了几口就不再喝,倒是程卓越把自己的喝完还没够,又盯上他小鱼哥剩的半杯。
林曌川看鱼自在放下筷子开始擦嘴,才张口仔细讲了一遍黄薇薇的事,但其中关于郑瑶的部分他只能把学校公告上写的东西转述一遍,再多的详情黄薇薇并没有告诉他。
程卓越补充了不少学校里现在的风言风语,问道:“小鱼哥,你说这事真是闹鬼吗?”
鱼自在说:“很有可能啊,学校里发生点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么?”
“啊?”程卓越饭都没塞进嘴里,“啥意思,为什么说正常啊?”
“你们学校这么大,学生加上老师得有个好几万人,有人做出点什么事情招来不好的东西当然正常,总不能这么多学生每一个都乖乖听话不乱碰东西吧?”说着鱼自在就瞪了他俩一眼,废楼探险作死一事已经被他狠狠记在心里,“去年我就在你们学校处理过一个事。”
说到这个俩人当即提了精神,探着脑袋凑过去小声问:“什么事啊?我们能听吗?”
鱼自在讲起故事就想抽烟,被林曌川提醒食堂有禁止吸烟的标志,又把烟盒揣回兜里,手里一边玩着打火机一边给他们讲。
“是有个小姑娘和男朋友分手来着,不晓得从哪弄回来一个符还有药包,说是喝下符水煮的药,就能让男友回转心意,喝完之后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又一直说胡话,家长就找到我这里让我去给看看。”
正是饭点,食堂人多且杂,程卓越像狐獴一样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确定不会被谁听到当成神经病之后才接着听故事。
两个小子聚精会神,林曌川殷勤地递上兜里口香糖:“然后呢?”
“然后?”鱼自在拆开口香糖慢悠悠嚼了几口,眼里有些促狭,又端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享受了十几秒钓鱼打窝的快乐慢慢张口,“吃了脏东西当然会犯肠炎,她家长迷信不送医院非得找我,挂了水就没事了。”
程卓越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握着拳头虚张声势了几下,林曌川也很是无语,这人看着这么正经,怎么还耍他们!
鱼自在看他俩吃瘪的表情哈哈大笑,又说:“不过那个药包里的东西确实恶心,那个小姑娘怕没效果一口气买了好几个,我拆开她剩下的药包,里面都是些阴私东西,鸡骨头狗骨头、虫蜕、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还有晒干的血渣,哎,也不知道是人血还是动物的……”
程卓越赶紧打住他还想往下说的话头,他还剩半份饭没吃完呢。
鱼自在勾着嘴唇笑了笑终于放过他们,伸手点了点桌面,示意他们快点吃:“吃完咱们早点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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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病房鱼自在就皱起眉毛,他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明显的阴气,转头看向病床上那个虚弱的女孩,手中小小的罗盘疯狂转动,阴气四盛,罗盘根本辨别不了方向。
林曌川上前简单给彼此介绍一番,心里忍不住讶异:黄薇薇的状态竟然还不如前天他见到的时候好!
若说前天见她那个虚弱的样子是因为大病未愈又受到惊吓,那今天可以直说面露死气,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印堂发黑是真的可以看出来的。
病房是三人间,床和床之间有帘子做隔断,程卓越先转悠一圈病房——现在病房里就学姐一个病人,这样更方便他们说话。鱼自在拉过椅子坐在床边,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他们俩,像两大护法一样。
鱼自在先提起个笑容,轻声招呼:“别紧张,曌川已经仔细和我说过你和郑瑶的事情,我先问你,你为什么觉得郑瑶不是自杀?”
林曌川被这一声“曌川”叫得脑子空空,摸了摸耳垂不好意思地笑出声,鱼自在听见他笑声扭头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小程这个同学,真的,看起来脑子不太聪明。
听到郑瑶的名字,黄薇薇脸上竟然露出恐惧的表情,明明她们曾经是关系那么要好的朋友。
黄薇薇打了个激灵,只怔怔地看着他,大师的神情淡然,眼睛明亮,好像能照破一切黑暗,他瞳孔里还映着自己呆傻的脸。
忽然,病房门上的玻璃窗闪过一个人影,浅黄色衣片随着人影一闪而过。
关上的门莫名开了,一阵强风吹来,门板弹在墙面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震得在场几人头皮发麻,程卓越赶紧过重新把门关好,楼道里已经有其他病人向这里投来疑惑的目光。
他们三人都背对着房门,但鱼自在却从黄薇薇的瞳孔里看到了一个人影,那是一张面色灰白浮肿的可怖面孔。
那张脸在黄薇薇的瞳孔中越来越清晰,鱼自在心感不妙,口念咒语,手上飞快掏出符纸两指夹住,这一切可能还没过一秒钟,黄薇薇的眼珠已经浑浊。
林曌川冲出去大声招喊护士,医护人员把病床团团围住。
“患者血压太低了!”
“按住她的手!别让她抠嗓子!”
“快让开!家属离远点!”
超出想象的血液从女孩口中涌出,可怖的红色沾在医生的手上,又被按在衣服上、床单上,变成一摊病床下的印迹,在护士的抢救声里,那条上下波动的绿色线条最终还是变成一条平滑的直线。
三人站在远处,鱼自在像是护崽的母鸡一般把两个人挡在身后,程卓越捂着脸,头抵在鱼自在肩膀上,林曌川只是抓住了鱼自在的衣服,再松开手时纯棉的体恤被攥出了裂纹一样的褶皱。
“小鱼哥……是……是我们刺激到了学姐吗?是不是我们不来,学姐就不会出事?”程卓越吓坏了,他想象不到人怎么可以把嗓子抠烂。
鱼自在叹口气,拍了拍他后背安慰道:“别多想,黄薇薇身上的死气太重,就算今天我们不来,她也绝对活不过三天。你们两个替我做件事,快点联系她的舍友和我见一面,那女鬼已经连杀两人,再不制住她们一个宿舍都别想活了。”
林曌川脑子活泛,立刻反应过来:小鱼哥居然点明了是女鬼,肯定是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和程子不知道的事。
鱼自在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居然生出许多茫然,他不知道黄薇薇她们到底做了什么居然招致这么大的祸事,原本胸中还有七成的把握,可现在他也拿不准。
人有人之路,鬼有鬼之道,他无法得知前因后果,也不清楚这女鬼跟她们有什么夙愿,但总之,不能让她再这样继续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