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悬点开光脑上的虚拟文件,传输给对方:“你先看看这个。”
提奥下载完点开,发现是家族航线管理转让书。
他抬起头,满眼都是震惊:“欸……怎么……这条航线的控制权还在我手里?”
“本来就该是你的,”月悬示意他往下看,“你当初拿这个去和几个兄长交换我们的抢救机会,是不是?”
提奥一边往下翻看文字,一边目光躲闪不敢看他:“这你都知道了啊……”
“毕竟那会在你家里待了几个月,想探听到一些消息也不难,”月悬发觉他完全没用心看合同的条款,又把页码往前翻,“重新看,你得认真看完,然后签个字。”
“还要签字啊?”提奥疑惑。
月悬用食指指节点点他脑袋:“当然,难道我还能帮你做主么,这是你的东西,得你本人来签。”
“可是,为什么啊,”提奥还是不明白,“我都给出去了,九哥怎么可能轻易就还给我,你是不是和他谈了什么交换条件?”
“嗯……谈了。”
“你、你们商量了什么!”提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会是要跟我分手吧?”
月悬看着他一脸紧张的模样,似乎怕听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瞬间起了开玩笑的心思,故意缄口不语。
提奥见他迟迟不肯回答,更加着急了:“快说呀!”
足足过了十秒钟,对方才绽开笑容,说:“不是。”
提奥的心一下子落回肚子里,他推了一把还在笑自己的人:“吓死我了你!”
月悬被这么一推,胸口传来一阵刺痛,条件反射般闷哼。
提奥见他捂住心脏的位置,才意识到自己下手太重了,过去察看他的状况:“怎么了怎么了?我碰到你的旧伤了吗?还好吗?很疼吗?”
“还好……”月悬声音都在颤抖,却还是露出一个笑容,“你别急,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提奥看着那张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整颗心又揪起来,攥着他的手请求:“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好不好?”
“你听我说,”月悬背靠着床头,阻止了那双想扯自己毛衣的手,“当年赶你出家族的事,不是你九哥属意的。”
“什么意思啊。”提奥停下手里的动作。
“是你那几个心怀鬼胎的兄长搞的鬼,”月悬缓缓道出真相,“你常年不在家,大概不清楚,他们早就被你九哥整治过了,只是没想到你后面会来这么一出,弄得他措手不及。”
提奥恍然:“所以……我是被其他几个哥哥骗了么?”
月悬看他一脸懵懂,无奈道:“咳咳,你说呢……他们名下早就没了任何资产,全族上下只有你手里还掌握着份额,自然是惦记上你的了。”
“于是,九哥借着这个由头,顺理成章地扣下了转让书,收回了那些原本属于我的,被骗走的资产?”提奥逐渐明白过来。
“嗯,得亏你九哥出手快。”月悬放下心来,看来人还算是个聪明的,就是太没有防备心理了。
提奥发现还没说到重点,接着问:“那九哥他……为什么肯把那些东西还给我?”
他知道,相较于其他兄弟,九哥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可是也并没有好到可以共享资产的程度。
月悬悄悄又把手捂在胸口,缓出一口气,继续为他解释:“这就涉及到我和他商谈的内容,我经过绮音总统的授意,代表云艾高层,和乌尔多斯签下了免税条款……咳咳,作为交换,云艾会提供最新的核能燃料,而你九哥,你的家族能得到的好处,就是全权处理燃料的开发和使用。”
提奥惊呼:“你是说乌尔多斯和云艾有合作了吗?”
“是啊,”月悬眼神清明地望着他,“是不是很意外?”
“对啊!”
尤其这么正式的合作,还是眼前这个曾经最憎恨乌尔多斯的云艾人促成的……
“哎呀,哎呀!”提奥惊喜地站起来,高兴得在房间来回踱步了好几圈。
这可是他做文化外交官时,最大的心愿和目标了啊!
真的实现了啊!
绮音绝对会是个好总统的,他坚定自己心中所想。
“哎,月悬,那……”
他回过头,想和对方再多聊聊,却发觉靠在床头的人低着头,脸上尽是痛苦的神情,紧抓着胸口的手指间,已经渗出点点血迹。
“怎么这么严重啊!”提奥瞳孔骤缩,几乎是扑过去看他,“我就说让你先给我看看伤嘛!”
“你听我把话说完……”月悬还想坚持一会,反握住他的手,要他冷静下来,“这条航线以后的税收都由你自由支配,我知道星际探险是你的梦想,可梦想……也需要现实支撑的,对不对?”
提奥挣脱他的手,非要解开他衣服检查。
“抱歉……我只能为你争取到这么多,其他被吞并的财产,恐怕是要不回来了。”
柔软的毛衣下,是菲纳斯私家医院的病号服,胸口的位置已经被血浸透了,那个伤口分明是新添上去的。
提奥连呼吸都在颤抖,双手悬空着不敢再碰他。
“是谁干的?”他从喉咙里勉强挤出来几个字,“是九哥……”
“不是……”月悬立刻否认。
他想硬撑说清原委,可一张嘴,鲜血就溢出了唇角。
“你别说话,也别动!”提奥眼眶迅速红了,“我去叫人,我去叫人!”
所幸医生都在门外待命,他才打开门,还没等说话,所有人看他脸色马上就明白过来,带上推着医疗车进了房间。
血,都是血。
提奥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段不愿想起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复苏。
灰败的脸色,胸口的血洞,被金属割断的长发,渐渐冷却的体温……
这个人,是他从废墟深处一点一点,徒手挖出来的,是他抛弃了一切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
可他到底干了些什么,为什么要推那一下,就算不知道有新伤,可旧伤也在那个位置啊,怎么下手还这么重呢!
“提奥啊,”雅莉太太出现在身旁,陪着他一块站在门口,“你别太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母亲,究竟是谁伤害他的?”提奥只想搞清楚这件事。
雅莉太太吞吞吐吐的,犹豫好久才说出口:“是……是你六哥,听说了航线的事,才起了心思,之前赶你出家族的主意,也是他策划的……”
好啊,可真是亲兄弟,又会算计又懂报复!
提奥吸了吸鼻子,一言不发就往外走。
“别去,别去!”雅莉太太赶紧拦住他,“莫利早就把他关地牢了,这事让你九哥出面最好。”
提奥咬着牙迫使自己学会冷静,靠着墙慢慢蹲下身。
雅莉太太陪他一块蹲下,安慰道:“月悬只是还没恢复好,不会有事的,你放心……他受伤后,第一时间就被莫利送到我这来了,用的都是最好的医生,只是刚才你着急见他,我、我就派人把他叫起来了,你要怪……就怪我吧。”
提奥听完越发愧疚:“不怪你,母亲,怪我……”
要不是自己非要找人,月悬大概不会那么急着出现。
他甚至都能想象到画面,休养得好好的一个人,听闻自己到来,二话不说披上衣服就下了病床……
然后,还要装作自己是个正常人,强撑着和自己说那么久的话,还要笑着安慰自己,说没有大碍……
提奥忍不住把头埋在胳膊里,小声啜泣起来。
雅莉太太轻抚着他的后背,试图和他说点别的好消息:“你九哥为你准备了最好的飞行器当回归礼物,族谱上你的名字也添回来了,你看,他嘴上不说,实际上都给你安排妥当了。”
“我什么都不要。”提奥抬起头轻声说。
什么航线,飞行器,身份,还有星际探险,他现在统统都不想要。
他只要月悬好好的,健康地活着和他在一起,就足够了。
几个医生治疗完,很快开门出来。
提奥噌的一下站起来问:“怎么样!”
医生十分有礼貌地回答他:“小少爷放心,月先生的情况稳定下来了,只是必须要静养,不然旧伤新伤叠加在一起,免疫系统被破坏,容易引起反复发热发炎。”
他等不及,立马冲进了房间去看。
月悬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病号服,伤口重新被清理包扎,只有脸色依旧苍白,衬着浅色的长发,整个人没什么生气。
“怎么又跪下了。”他起身想把床边的人拉起来。
提奥看他要逞强,主动站起来,坐在了对面,说:“我…我就是不敢碰你,我害怕……”
月悬抬手去擦他脸上的未干泪痕,笑了笑说:“就这点伤而已。”
“不许再说这种话了,”提奥喉咙发紧,“等你好些了,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你九哥给的东西都不要了吗?”
“要,怎么不要!你拿命换来的!”
提奥握住脸上那只冰凉的手,企图给它一些温暖,继续说:“可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你,没了你,我要那些东西有什么用?”
月悬捏捏他的脸颊:“又跟个小孩似的了,明明之前很有长进了啊。”
“之前,是什么时候?”提奥问。
“几年前在我家花园,我生日那天。”
那天,是月悬正式放下心中偏见的日子,从那天开始,他重新审视了提奥这个人。
提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那时我没见过你满身是血的样子,当然可以大言不惭地说我可以远离你,可现在不一样,我会后怕,我恨不得你永远都在我的视线范围里!”
“万一我以后都是这个身体状况,你也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胡说!不要胡说!”提奥有些生气地打断他。
月悬马上闭了嘴,安抚对方情绪:“嗯,不说了,那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好。”
提奥无法拒绝,小心翼翼避开他伤口,亲了一下他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