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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听玉杏

暖阁里的熏香混着杏花的甜气漫过来,洛蕊见春桃离了场,眼底一闪,转而扬声道:“今日良辰美景,光赏画未免无趣。不如咱们行个酒令,以‘杏花’为题,作诗填词,输了的可要罚酒三杯呢?”

这话一出,立刻有几位公子小姐附和。云玥捧着酒杯笑道:“洛姐姐提议极好,听说萧将军不仅武艺超群,文采也出众,不如先请将军开个头?”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萧暮归。他闻言只淡淡道:“军务缠身,疏于笔墨,还是诸位请便。”

洛蕊却不肯放过,柔声道:“将军何必谦虚?前几日我还见将军案上有‘一树杏花春寂寞,恶风吹折五更新。’的残句,意境多妙啊。”

听玉杏端着茶盏的手微顿。这句诗她有印象,上一世洛蕊就是借着吹捧萧暮归的诗句,顺势说他“心中藏着杏花般的人”,暗指自己,引得众人哄笑,那时她还为此偷偷抹了好几回泪。

果然,周围已有人窃笑起来。听玉杏抬眼,正撞上萧暮归看过来的目光,他沙场三年,剑眉星目间却仍有玉树临风之感。

“洛小姐记错了。”听玉杏忽然开口,声音清冽,“那是元好问的旧句,将军怕是誊抄时被你瞧见了。”

她这话既解了围,又点破洛蕊的附会,引得几位博学者点头附和:“确是《杏花杂诗十三首》里的句子,听小姐好记性。”

洛蕊的脸腾地红了,捏着帕子的指节泛白。萧暮归却对着听玉杏微微颔首,似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酒令终究还是开了场。轮到听玉杏时,她望着窗外飘落的杏花,随口吟道:“粉薄红轻掩敛羞,花中占断得风流。”

诗句寻常,却挑不出错处,既应了景,又不显张扬。众人正喝彩,忽闻廊下传来瓷器碎裂声,紧接着是春桃带着哭腔的呼救:“小姐!快来救救我!”

听玉杏心头一紧,快步走出暖阁。只见春桃被两个婆子按在地上,旁边摔着个碎裂的青瓷瓶,而瓶中插着的,正是几枝开得正盛的杏花。

“怎么回事?”洛蕊也跟了出来,故作惊讶。

一个婆子哭喊道:“洛小姐!这丫鬟偷摘府里的珍品杏花,被我们撞见还敢顶嘴,失手摔了老夫人最爱的花瓶!”

听玉杏冷笑。这花瓶是洛老夫人的心尖宠,寻常时候碰都不让碰,怎么会偏偏摆在廊下让春桃“失手”摔碎?分明是早就设好的局,既要罚春桃,又要污她管教不严。

“春桃虽是我身边的人,但做错事自然该罚。”听玉杏语气平静,目光扫过那婆子,“只是洛府的规矩,何时轮到下人动私刑了?”

她转向闻讯赶来的洛府管家:“按规矩,打碎花瓶该赔多少银两,我听家出。至于摘花,许是春桃瞧着花儿好看犯了糊涂,不如让她去佛堂抄三遍《女诫》,权当给老夫人赔罪,如何?”

这话既给了洛府台阶,又护了春桃,连管家都不好再说什么。洛蕊却不甘心,正要开口,萧暮归忽然道:“听小姐说的是。不过是些花草器物,何必闹得人仰马翻。”

他开口,旁人自然再无异议。洛蕊只能眼睁睁看着听玉杏扶起春桃,目光落在春桃悄悄塞给听玉杏的纸条上,那纸条叠得极小,边缘还沾着点泥土。

听玉杏将纸条攥在掌心,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心中已有了数——这是春桃按她吩咐,去偏厅时“无意”撞见的线索。

酒令散后,众人移步花厅吃茶点。听玉杏借口更衣,带着春桃往偏厅走。刚转过月洞门,就见萧暮归站在芭蕉树下,手里把玩着枚玉佩,正是那半块龙纹暖玉。

“听小姐似乎对北狄很感兴趣。”他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她攥着纸条的手上。

听玉杏心头一跳,面上却镇定:“不过是看书时偶然看到,将军多虑了。”

他走进一步,温润气息混着他身上的松香袭来:“听小姐,我有一事相求。”

听玉杏一顿,有事?她能帮上忙?现在的萧暮归应该也知道她听玉杏就是个只会缠人的彻头彻尾的废子。

“将军不妨说说。”听玉杏笑道。

萧暮归指尖摩挲着玉佩边缘,目光落在她脸上,似要透过那层平静看到深处:“丞相府的宴,我需一位女眷同去。”

听玉杏心头转得飞快,面上温顺:“将军是想让我去宴上帮你挡挡那些递来的桃花?”她故意说得直白,像从前那个不知深浅的娇蛮模样,“毕竟将军刚凯旋,京里多少贵女盯着呢。”

他不置可否,只定定看着她。

听玉杏收敛了笑意,语气淡下来:“虽说我与将军有婚约,可那是老一辈定下的,在你我这儿,原是不作数的。”

她抬眼望他,眼底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疏离:“将军不妨找别家适龄的女眷,比如洛小姐,才貌双全,与将军站在一处才般配。”

上一世,他从不把这门婚事放在心上,甚至在她被流言蜚语缠身时,连一句辩解都没有。如今他忽然要带她赴宴,她不得不防——是想借着她的身份做什么,还是又一场算计的开端?

萧暮归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依旧沉缓:“听小姐不愿去?”

“我为何要去?”听玉杏反问,语气里添了几分自嘲,“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听家嫡女名声狼藉,既无知又粗鲁。”她刻意提起旧事,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将军刚立了大功凯旋,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带着我这样一个名声扫地的人赴宴,就不怕玷了你的清誉?”

她以为这话能让他知难而退,毕竟上一世的他,最在意的便是这些虚名。

可萧暮归却看着她,眸色深沉,忽然道:“那些闲话,我不信。”

听玉杏愣住了。

他不信?他只是不在意这些。

他顿了顿,继续道:“丞相府的宴,你与我同去,只需坐在我身边,什么都不必做。”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听玉杏望着他深邃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这真的是上一世那个对她漠不关心的萧暮归吗?

她攥紧了手心的纸条。萧家与丞相府素有往来,若能借着赴宴的机会探探风声,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可……与他同去,又太过冒险。

“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听玉杏最终还是退了一步,避开他的目光,“只是我身子不适,怕是经不起应酬,还望将军恕罪。”

萧暮归沉默片刻,没再强求:“若你改了主意,随时可以找我。”

他转身离开,玄色衣袍扫过芭蕉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听玉杏看着他的背影,指尖的温度烫得她有些发慌。

他这么快就要开始这档计划了?女眷选择她,或许是想让她先抛头露面,好为日后嫁祸做铺垫。

听玉杏心里有了一个念头:这场婚事,必须断干净。

春桃在一旁小声道:“小姐,将军这是……”

“别问。”听玉杏打断她,将纸条塞进袖中,目光投向远处的方向,“先办正事。”

春桃看着眼前冷厉的小姐,仿佛不认识了一般。

小姐往日恨不得缠着萧将军,现在竟拒绝的如此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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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宴席正酣,听玉杏刚执起玉筷,云玥便凑了过来,目光在她身后打了个转:“听妹妹,你的春桃呢?方才还跟着,这会子倒不见了。”

听玉杏指尖一顿,眉眼染了点忧色:“许是吃了凉糕闹肚子,我让她先回府歇着了。”

“哦?”云玥眉梢挑得老高,语气带了几分促狭,“妹妹对丫鬟倒真上心,这点小毛病还要特意遣人送回去。”

听玉杏浅浅一笑,没接话。

邻座忽然传来一声轻咳,裴昕昔扶着桌沿,脸色白得像宣纸,浅碧色纱衫衬得她愈发弱:“听……听小姐,怎不多带些丫鬟?万一有事,也好有个照应。”她说着,又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手边藕荷色披风滑落半截,露出细瘦的手腕。

听玉杏还没应声,洛蕊已笑着转头,帕子在指尖绕了个圈,鬓边珠花随着动作轻轻晃:“昕昔妹妹久不出府,哪里知道。”她眼尾扫过听玉杏,嘴角勾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暖意,“听妹妹从前出门,丫鬟侍从能排半条街,那阵仗,谁不晓得?”

话音落,她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定在听玉杏脸上,笑意淡了些:“只是今日倒奇了,就带春桃一个,连个打杂的侍从都没跟来,倒让我们瞧着新鲜。”

周围几道目光悄悄聚过来,带着几分探究。

听玉杏放下筷子,指尖拂过青瓷杯沿,笑意温温的:“洛姐姐说笑了。”

她抬眼看向众人,声音清润:“从前是我太娇纵,总觉得外头难行,离了人便不自在。但这次是来洛府,洛姐姐待人亲厚,府里的人也个个周全。”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洛蕊脸上,语气诚恳,“真若遇着难处,洛府上下必定肯帮衬,我又何须多带人,反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不信洛姐姐的体面呢?”

洛蕊脸上的笑僵了僵,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帕角被绞出几道褶。

裴昕昔轻轻点头,对听玉杏露出个浅淡的笑:“听小姐说得是,是我多虑了。”

云玥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听玉杏重新执起筷子,眼角余光掠过后厨方向。春桃那边,该有消息了。这场宴,原就不是只来吃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