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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重生

窗外的七里香落了满阶时,听玉杏终于睁开了眼。

雕花床顶的流苏晃得她眼晕,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安息香——是母亲最爱的熏香,去年深秋母亲自缢时,妆奁里还剩小半盒,被她连同那支摔碎的玉簪一起,埋在了海棠树下。

“小姐醒了?”春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昨儿个您在廊下看书睡着了,怎么都叫不醒,可把夫人急坏了,连夜请了张太医来,说是受了风寒。”

听玉杏转头看春桃。

丫鬟梳着双丫髻,发间别着支银铃簪,笑起来的时候叮当作响。

这是十六岁的春桃,还没经历过抄家时的鞭打,没见过天牢里的血,眼里的光干净得像碗清水。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没有绳索勒过的淤痕。再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没有流放路上磨出的厚茧。

“现在是什么时辰?”她的声音有些发哑,喉咙里没有被毒药灼烧的痛感。

“巳时了呀。”春桃端过铜盆,里面的热水冒着热气,“夫人让厨房炖了冰糖雪梨,说是润嗓子的,我去给您端来?”

巳时。

听玉杏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确认这不是梦。

她回到了三年前,父亲还没被诬陷入狱,听家还没满门抄斩,而萧暮归……那个亲手将她父亲送上断头台的男人,此刻应该还在边关,没回京。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铜镜里映出张苍白的脸,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只是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意。

镜台上摆着支玉兰簪,珍珠圆润,按照这个时辰来算,是去年桃花宴上,萧暮归送的。

那时她还当是定情信物,宝贝得不行,直到父亲入狱那天,才从狱卒口中得知,这簪子也是私通北狄的证据。

“小姐,您发什么呆呢?”春桃擦着桌子,忽然指着窗外,“您看,顾公子来了,手里还提着您爱吃的杏仁酥呢。”

听玉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顾昀穿着件月白长衫,站在院门口的石榴树下,手里果然提着个食盒。

他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与她自幼相识,前世为了给听家翻案,被太后的人打断了腿,最后冻毙在流放的路上。

“让他进来吧。”听玉杏收回目光,指尖在铜镜边缘轻轻摩挲。顾昀是个好人,这一世,她不能再让他卷进来。

春桃蹦蹦跳跳地去开门,银铃簪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听玉杏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春桃的结局——为了护她逃出天牢,被乱箭射死在城墙下,最后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玉杏,听说你病了?”顾昀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眉宇间带着关切,“我娘新做了杏仁酥,给你带了些。”

听玉杏打开食盒,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

前世她最爱这口,顾昀总说“你吃杏仁酥的样子,像只偷糖的小松鼠”。

可自从在天牢里,看见顾昀被打断的腿上渗着血,嘴里还念叨着“玉杏别怕,我找到证据了”,她就再也碰不得这东西。

“多谢。”她捏起一块,却没放进嘴里,“父亲今日在府里吗?”

“听伯父一早就去吏部了。”顾昀的目光落在她没动的杏仁酥上,有些担忧,“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听玉杏放下杏仁酥,声音平静:“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噩梦。”

梦见父亲的头颅滚落在地,梦见母亲的白绫悬在梁上,梦见萧暮归站在观刑台上,玄色朝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捏着那半块龙纹玉佩——那是听家与萧家定亲的信物,最后却也成了定罪的“铁证”。

“噩梦而已,别放在心上。”顾昀笑了笑,从袖中掏出本书,“这是你上次要的《北域舆图》,我托人从书坊里找的。”

听玉杏接过舆图,指尖触到书页时微微一颤。

她记得这本地图,前世父亲就是对着这张图,圈出了北狄密使的藏身地,却被萧暮归截获,反过来成了“通敌”的证据。

而上一世的她,得到这本书后,仅仅只是想认识认识萧暮归镇守的边关。

不过现在刚好可以利用起来。

“多谢。”她将舆图放在案上,故意将翻到的那页折了个角——那里标着北狄密使的真正落脚点,不是父亲圈出的客栈,而是城郊的一座破庙。

顾昀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是看着窗外的七里香:“再过几日就是你生辰了,想好要什么礼物了吗?”

生辰。听玉杏的心猛地一缩。她的十六岁生辰,正是父亲被投入天牢的重要转折点。

那天她收到的“礼物”,是萧暮归派人送来的一盒毒药,附言“体面些,莫要连累旁人”。

“还没想好。”她避开顾昀的目光,“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府了吧?”

顾昀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赶人,但还是站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他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回头:“玉杏,若是有难处,一定要告诉我。”

听玉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捏着杏仁酥的手指渐渐收紧,直到酥饼碎在掌心。

难处?她的难处,是血海深仇,是两世血泪,怎么能告诉旁人?

“小姐,顾公子走了?”春桃端着冰糖雪梨进来,看见桌上的碎酥饼,“呀,这杏仁酥怎么碎了?”

“不小心碰掉的。”听玉杏收回手,将碎酥饼扫进纸篓,“把这碗雪梨端去给母亲吧,说我没胃口。”

春桃应声,只听小姐再次启口:“春桃,梳妆台上的那只玉兰簪钗,替我找个匠人,化了。”

“可是,那不是萧将军送给小姐的吗?怎……”春桃诧异问道,却被打断。

听玉杏不容置喙:“不缺这一支。”

这支簪钗,朱红绮丽,身则是由两股金丝绞缠而成,金丝上錾刻着精美的如意云纹。

可惜,因这正是北狄女子喜爱的样式,上一世毫不留情的成了她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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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玉杏要去父亲的书房。前世父亲被抄家时,她在书房的地砖下,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父亲与北狄密使的往来信件——那些信足以让听家身败名裂,也足以证明听家的清白,却被她一时慌乱,连同账本一起烧了。

这一世,她要提前找到那些信,藏好。

“小姐,您去哪?”春桃见她往外走,连忙跟上。

“去书房找本书。”听玉杏的脚步很快,穿过回廊时,看见母亲正坐在葡萄架下绣东西,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碎发上,温柔得像幅画。

“娘。”她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母亲抬头看她,眼里满是笑意:“醒了?身子好些了吗?张太医说你得静养,别乱跑。”

“好多了。”听玉杏走到她身边,看着绷子上的并蒂莲,那是母亲为她准备的嫁妆,前世还没绣完,就随着母亲一起去了。

“那就好。”母亲放下绣绷,替她理了理衣领,“你父亲说,等忙完这阵子,就去萧家提亲。”

提亲。听玉杏的指尖猛地冰凉。就是这门亲事,成了太后诬陷听家的由头——“听维欲借女儿婚事,勾结镇国将军,谋夺兵权”。

“娘,我不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母亲愣住了:“傻孩子,你不是一直……”

“我不喜欢萧……”听玉杏打断她,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墙方向,那里曾悬挂着父亲的头颅。

她眉头微蹙。等等,现在是三年前,她还是听家那个傻里傻气的嫡女,听玉杏温顺改口:“娘,我喜欢萧将军,但是现在会不会……有点早?”

母亲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面露喜色:“夫人,萧家少爷,萧暮归回京,特地前来拜访啊。”

听玉杏的心脏猛地一沉。来了。比前世提前了三天。

上一世,萧暮归当着全家人的面,拒绝了萧家和听家的联姻。而那时的自己因无地自容,躲到闺房中差点哭昏过去。

现在,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听家小姐。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怀里揣着两世的记忆,手里握着改写命运的刀。

萧暮归,所有欠了听家血债的人,她会一点一点,把属于听家的一切,都拿回来。

而眼下,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招待这位凯旋将军。

听玉杏转身往灶房跑,春桃的银铃声在身后追着响,母亲的呼喊声越来越远,阳光穿过葡萄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一张张开的网。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