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汀到姜家的时候，姜裕还没有回家，姜母招待她在客厅坐下，让佣人端上刚刚切好的水果。
“这个季节正是吃桃子的时候，”姜母笑着朝着面前的果盘一指：“早上我让宋妈去市场买了一些，你尝尝甜不甜。”
那果盘里都是新鲜切好的水果，水嫩的蜜桃被切成一块块摆放在盘子里，上面叉着精致的银色小叉子，每一块果肉都汁水饱满、白里透红，白兰汀用叉子叉起尝了一块，唇角不自觉流露出一点笑意：“好甜。”
姜母笑笑，又对白兰汀说道：“小裕他们学校周六上午有课，这会儿应该已经放学了，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该到家了。”
“我先上去练会儿瑜伽，有什么需要你找宋妈。”
白兰汀乖巧地应了，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等待姜裕。
宋妈去了厨房里忙碌，偌大的客厅里就剩下了白兰汀一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白兰汀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只感觉如坐针毡。
今天是考试成绩公布的日子，姜裕的考试成绩将直接关系到她的去留。
她放在大腿上的双手不由的收紧。
从平时做的练习题还有上一次小考的成绩看，姜裕的成绩都没有明显的提升。
按照之前和姜母的约定，如果姜裕这次的考试成绩没有明显的提升，她就得卷铺盖走人。
她高中毕业的文凭，一个人带着两百块钱来到这座城市里，找工作处处碰壁。
繁华的大都市，是无数人希望和梦想诞生的地方，人们怀揣着希望从五湖四海来到这里，他们当中不乏清北院校甚至世界级名校的毕业生，就连硕士和博士也不在少数。
这是一个充满了机会的地方，也是一个充满了竞争的地方。
来到这里的人大多不乏优秀的校园和职场履历，而她刚刚高中毕业，既没有优秀的校园履历，也没有社会职场经验。
她哪里竞争得过这些人呢？
她还记得当初来姜家应聘，跟她同期应聘的竞争对手里有好几个名校的大学生。
而最后她之所以能够胜出，靠的不光是她全省第一的高考成绩，还有她为了求得这份工作的妥协和退让。
为了得到这份工作，她自愿降低一半的工资，而那几个竞争对手，仗着自己名校的光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为了这份工作降低身价。
所以最后她留了下来。
她想，要先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下来，才能够去寻求新的机会。
姜家在花城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姜家主营地产、商业和文化，产业遍布全国，就连她家乡那样的小地方都有姜家的产业。
她还记得当初姜家在她的老家兴建商业区的时候，附近的楼盘也都跟着带动涨价。
大家都说，姜家的商业区落在哪里，哪里的经济就会飞速发展。
姜家家大业大，姜母在花城的豪门太太圈里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那些豪门阔太们家里大多都有儿子，而且年纪还跟她一般大。
这些都是她平日里跟姜母聊天的时候从她口中探听到的。
所以这份家教的工作，在白兰汀的眼里，它不仅仅只是一份工作，它还意味着更多的可能和发展机会。
她不想丢掉这份工作。
她抬起头，透过客厅的落地玻璃窗，看向了窗外飘落着蓝花楹的庭院。
-
学校体育馆的器材室里，姜裕翘着腿坐在椅子里，他对面的墙壁前站着一个身材瘦弱的男生。
男生瑟缩着肩膀靠墙站着，他的脸上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眼镜的镜片被砸碎了一角，上面沾着斑驳的血迹。
男生战战兢兢地转过头，一对上姜裕的眼睛，他立马别开目光，缩着肩膀，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姜裕从旁边的跟班手里接过一个白色的棒球，拿在手里掂了掂，往椅背里一靠，扯着嘴角笑着看向墙角处瑟瑟发抖的男生。
“嘿，朋友，”他把玩着手里的棒球，舌尖顶了一下侧脸，笑道：“你向老师检举我考试作弊的时候不是很英勇吗？现在怎么——”
他用指尖挠了一下眉毛，故作不解地看他：“怎么抖成这个样子？”
他的手指向男生颤抖的双腿，他身边的一帮跟班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别害怕，我们就是想跟你玩玩儿，”姜裕偏过头，视线从眼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姜裕最欣赏勇敢的人了，今天专门请你过来，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他朝着男生抬了抬下巴：“嘿，朋友。”
器材室里很安静，他的音量突然拔高，那男生被震得浑身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头。
姜裕面色一冷，秦时瞧他神色不对，立马对那男生说道：“我们裕哥说要跟你交朋友——”
“你不愿意？”
“愿愿愿愿意，”男生缩着肩膀转过身，近乎卑微地对着人群中央的姜裕说道：“我愿意的，我愿意。”
男生转过头来，白净的脸上满是青的紫的淤青，额角还不住地淌着血。
“这就对了嘛，”姜裕掂着手里的棒球，对着男生那张青紫交错的脸笑道：“好朋友就是要一起玩。”
男生立马点着头，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一起玩一起玩。”
话未说完，一颗棒球就直直地朝他脸上飞了过来，他抬起手臂挡在面前，那颗棒球重重地砸在他的小臂上，又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去。
姜裕骂了声操，又从旁边的球框里捞起一个棒球：“我只是跟你玩玩儿，你躲什么躲啊。”
“还是说——”姜裕冷笑一声：“你不想跟我玩儿？”
话音落下，又是一颗棒球直直地朝着男生飞了过去，这次男生没有躲开，他侧身站在墙边，闭着眼睛低着头，那颗棒球就砸在了他的眼镜上。
黑色的镜框从他的脸上飞了出去，砸在木质的地板上，断了一条腿，男生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想把眼镜捡起来，还没等他的手指触碰到他的眼镜，就被秦时走上前一脚踢开了。
“急什么，”姜裕起身走到器材室的角落里，随手捞起放在角落里的一根棒球棍，搭在肩膀上抬头看向男生：“我们的游戏还没玩儿完呢。”
他走上前，从旁边的跟班手里接过一个新的棒球，棒球棒击打棒球发出巨大的声响，男生像一只惊弓之鸟从地上弹起来，那颗威力巨大的棒球砸在他刚刚所站的位置，在木质的地板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男生低头看着那个坑，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流淌下来。
“哎呀，不好意思打偏了，”姜裕用棒球棒挠了挠头，漫不经心地笑道：“再来一次。”
“直到我打中你为止。”
“反正你躲也要挨打，不躲也要被打，”姜裕耸了耸肩：“尽快做出选择吧。”
“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男生缓缓地抬起头，那胆怯的眼神里藏着怨愤的光，姜裕眉梢微抬，目光落在他胸前的校牌上。
“苏林，”姜裕念着他的名字，脸上的笑容恶劣而又玩味：“没记错的话，你父亲是在我爸的公司工作吧。”
“这么挣扎有什么用呢，反正不论你再怎么挣扎，也摆脱不了身为底层的命，”姜裕偏过头：“还不如让我们高兴了，这样你也可以好过一点。”
姜裕这句话一说完，男生眼里的光渐渐黯了下去，他紧紧地抿着唇，盯着脚下的地面不动了。
姜裕掂了掂手里的棒球，又是一棍子挥出去，棒球携着一阵劲风直直地飞向男生。
体育场馆内传来一声男生的凄惨叫声，惊飞了几只停留在树梢上的鸟。
-
白兰汀看着窗外飘落的蓝花楹陷入了沉思。
如果这次不能留在姜家，她将失去唯一的收入来源。
她已经在那间阴暗破旧的网吧里住了一个月了，除了每天要提着浴桶去几条街之外的澡堂洗澡，她还要忍受那些地痞流氓时不时的骚扰调戏。
她也想搬出去住，可她没有那么多的钱。
在网吧住一晚上只要五块钱，一个月也才一百五十块，她要上哪儿去找一套这么便宜的房子住呢？
如果她今天失去了这份工作，她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她越想越觉得心慌，以至于当她听到花园外面传来的机车引擎声时，她的背脊已经绷得像一张绷紧的弦。
她抬头往窗外看去，正看到姜裕从机车上下来，取下头盔，迎面从花园里走来。
宋妈老远就听到了机车的声音，她赶紧从厨房出来，走到门口去迎接姜裕。
姜裕将手里的头盔交给宋妈，仰头见林晚方从楼梯上下来，抬头对她叫了声妈。
林晚方走下楼梯，笑着看向姜裕：“你看你，出了一头的汗。”
“宋妈，拿条毛巾来给少爷擦擦汗。”
“好的，太太。”
宋妈领命下去了，林晚方携着姜裕来到客厅的沙发里坐下。
“儿子，考试成绩出来了吧？”
姜裕往白兰汀脸上看了一眼，见她垂着眼睛在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出神，他不禁笑了一下，从书包里翻出成绩单递给林晚方：“喏，您自己看。”
林晚方接过成绩单，目光一一扫过上面的各科成绩和学科排名，看着看着，她的眼角眉梢里就流露出了笑意。
“不错啊儿子，”林晚方看了看成绩单，又看了看姜裕，眼里又是欣喜又是惊讶：“进步了两百多名呢！”
姜裕靠进沙发里，抬手朝着旁边的白兰汀一指：“还是小白老师教得好。”
林晚方这才想起来旁边的白兰汀，她收起成绩单笑着对白兰汀说道：“多亏了小白老师我们小裕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取得这么大的进步。”
白兰汀心中虽然对这个结果略感诧异，面上却还如常地微笑着：“还是姜裕自己肯花心思去学习，我只是起了一个引导的作用。”
一句话，先夸了姜裕，再点出自己的作用。
林晚方没去细究她话里的深意，只觉得她这句话听起来舒服，她笑着拍了拍白兰汀的手背：“今晚就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宋妈，今晚姜先生要回来，你去准备两道他喜欢吃的菜，”林晚方想了想：“就做蟹酿橙和蒜蓉蒸虾吧。”
“蟹酿橙的酒不要用白酒，用姚记的黄酒，”林晚方嘱咐完宋妈，又转头问白兰汀：“小白老师喜欢吃什么菜？”
“我都可以，”白兰汀说道：“客随主便。”
“不对吧小白老师，”姜裕斜倚在沙发里，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脸颊：“我怎么记得你今晚跟人有约？”
白兰汀微微愣了一下，她今晚明明没有安排，姜裕为什么会这么说？
华国人的人情很多时候都是在饭桌上吃出来的，她看林晚方是诚意邀请她吃饭，她也有意想借这次的饭局拉拢跟林晚方之间的关系，她虽然不清楚姜裕为什么不想让她跟他的家里人吃饭，但这次她并不想顺着他的意思来。
林晚方听姜裕这么说，也好奇地朝她看了过来：“小白老师今晚有约？”
白兰汀的视线越过林晚方，对上了她身后的姜裕。
他斜倚在沙发里，姿态懒散随性，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却隐隐透着几分危险的警告。
像一匹无声无息的、充满了危险气息的狼。
白兰汀的视线从姜裕脸上移开，重新看向面前的林晚方：“没有啊。”
“我今晚没跟人有约。”
“你这孩子，”林晚方转头向姜裕嗔怪道：“人小白老师在学习上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你连顿饭都不想答谢人家？”
“答谢啊，”姜裕眉梢挑了一下，继而笑道：“光是答谢人家一顿饭怎么够，起码得给人涨点工资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紧紧地钉在白兰汀脸上。
“我也正有这个意思，”林晚方点点头，转头问白兰汀：“一个小时八十块怎么样？”
她现在的课时费是一个小时四十块，市面上大学生家教的课时费是一个小时六十块左右。
八十块的课时费对她而言已经是非常高昂且意料之外的价格了。
她正想点头答应，又听姜裕说道：“一个小时八十块怎么够？”
“起码得一百块吧。”
白兰汀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向了姜裕。
姜裕挑挑眉梢，眼底含着点莫测的笑意。
他的确是在帮她，可那笑容里却含着几分晦暗不明的意味，让她分不清他到底是出自善意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好好好，就一百块。”林晚方因为姜裕的成绩进步而心情大好，此刻他提出这样的条件也很轻易地就答应了下来。
姜裕又跟林晚方聊了几句，便以要学习为由起身去了楼上，临走前他朝旁边的白兰汀递去一个眼神，白兰汀接收到他的眼神，跟林晚方打过招呼后也跟着他去了楼上。
刚一走到房间里，白兰汀就被姜裕抵在了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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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