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我渐渐长大了。长到了父亲不能再说“凛花不去，留在家里吧”的年纪。
千手一族参与战争的时候，我就在战场的后方当我的医忍，用不带脑子也能飞快用出的忍术救下一个个族人，又目送族人们一个个回到战场。
人就像是机器里的零件一样，磨损了就修一修，直到无法再通过修缮维护使用寿命的时候，就死去了。
在没有战争的时候，为了维持生计，就会接上许多任务，一般会叫我去的都是些护送任务。
有次一个任务特地指名了我。要护送的人是大名的幼子，这孩子从小就体弱多病，很多医术高明的医者都断言他活不到二十岁，因此大名特别宠爱他。这次是大名将南边一个有温泉的大城作为封地交给了他，于是千手一族要护送他去封地修养身体。
千手凛花作为医忍在战争中扬了名，因此被指名参加这次的护送任务。
扉间很不放心，但事务缠身，雇主也更信任身为少族长的柱间的能力，于是只能让柱间带着我去。
出发前他对柱间千叮咛万嘱咐，最后还是放弃了，跑过来又叮嘱我一遍。
“等回程的时候，大哥估计会忍不住去赌场，你别管他，任务金不会放他那里，他自己输完钱会回来，凛花只要和族人们呆在一起就行，去的时候也是。”
扉间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末了轻轻叹了口气，“……早知道在凛花第一次出门前，就让你用个忍术把脸挡一挡了。”
我有些无语，“大名的幼子身份尊贵，怎么可能娶一个忍族女子。而我是千手族长的女儿，难道要得罪千手一族只为强逼我做侍妾吗？”
“事情不会总这样有道理、有逻辑可言，”扉间摸了下我的头，“凛花，保护好自己。”
就在扉间忧愁的目光中，我和柱间一起出发了。
我的族人们，我不喜欢记她们和他们的名字。如果直到死去时，我都无法叫出那个名字，那么只是觉得常常见到的人，好像也就成为了不用为死亡感伤的陌生人。
不过和族人们一起外出做任务的时候，我总是被照顾的那一个，和比我年纪小的一起时都不例外。大概是我就长了一张很会躲懒的脸。
但在大名的幼子，这位大人叫我不必同其他人一样走路，陪他坐在轿子里的时候，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
我没有说什么，按照雇主的要求坐在了他的斜对面。老实说我挺擅长这样坐着的，以往数次，总有运气比较好抽到贵族身份的时候，贵族女子就总是这样，不像忍族的女子有许多事情要做，她们就这样枯坐一天又一天，然后传出美名，嫁给被美名吸引而来的人。
这样坐着并不比在外面走路要轻松多少。
在轻轻的咳嗽声后，那位大人声音很柔和地开口说道，“你不是很喜欢看书吗？就在这里看会儿吧。”
“是。”我一个字都不多说地简洁答应下来，拿出了随身的书，安静地看了起来。
这并不是记载着忍术的卷轴了，是本游记，讲述了作者走到了异国他乡的见闻。我活过了很多世，但没有一次有机会到处去走走，因此用自己攒下的任务金买下了它。
比起柱间的爱好，父亲和扉间对我这作为忍者而言完全没什么用的爱好都接受得很良好。还真是感谢有柱间做对比了。
看了一会儿，我放下书时，那位大人问我，“是讲述忍者的书吗？”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是。”
那位大人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会看一些忍者的故事呢，或者是记载忍术如何施展的书籍。”
我应该介绍下这本游记，但是我天性怕麻烦、爱偷懒，大名开了护送他平安到达目的地的任务金，可没有开陪他聊天的任务金，我的腿都坐得可痛了呢。
于是我直愣愣地重复道，“不是。”
他笑了，低声的笑混杂着轻轻的咳嗽声。我心想，这一点也不符合贵族礼节，看来他已经受宠到这种程度了，不过也有可能他的礼节不必对着一个医忍罢了。
他说，“我叫雅世。”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雅世大人。”
看来他并不打算放过我了，“你叫什么呢？”
这一瞬间我感觉扉间可能长了一张乌鸦嘴，真是讨厌。但我还是只能回答，“凛花。”
“凛花，”他重复了我的名字，“你很熟悉贵族这一套礼仪呢。”
我也不想熟悉的。真是烦人，见了那么多都还没看烦懂礼仪的人吗？
我低着头，答，“是。”
他又笑了下，声音在咳嗽后带着些轻喘，“我是这样无趣的人，你肯定更喜欢呆在兄长和族人身边吧。”
好想继续回答“是”，但我沉默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说。
大名的幼子，这位雅世大人，和我的年纪差不了多少。他在病中这幅自怨自艾的样子叫我觉得很是碍眼。
我的弟弟，板间和瓦间同年死去，瓦间要大一些，他死的时候才七岁。他们死之前，家人们从没说过，板间和瓦间会早死，我们要宠爱他们一点。
我这个姐姐就更加过分了，忍者的孩子都从很小就做很多事情，我最喜欢仗着做姐姐了，就指使他们做这做那。
但没什么办法。前两年我还总是看见他们很烦人地叫我“姐姐”、“姐姐”，这两年我已经不再看见了。我已经开始遗忘他们的样子，还有很多的族人，都悄悄地从我的记忆里离开了。
他咳得重了些，我默默地上前去，伸手搭在他的胸口上，用查克拉顺了顺他的气。
他缓过来了，也没再说话，我就又默默地退回位置上，低头看我的书。
到了晚间休息的时候，我终于可以下去了。即使成为忍者后锻炼多了太多，膝盖也跪坐得格外难受，真不知道以前是怎么一坐坐一天的。
柱间老早就等在车旁，我下意识揉了下膝盖，就被他看见了。他托着我的腋下，像小时候那样把我抱起来。
我长大了，他也长大了。所以一切都好像还是小时候那样，他抱着我走路，怀抱挡住了风，又和小时候有些不同，他抱得更稳了。
他贴着我的耳朵嘀咕，“凛花，可以不用跪坐吧？反正我们是忍者嘛。”
我的脸趴在他的肩膀上，同样小声道，“忍者就是，要忍着。”
第二天，大名的幼子说，昨天我帮他缓解咳嗽的忍术很厉害，所以又叫我陪他坐着，以备他时不时咳嗽。
我刚坐下，他就问了，“昨天下车时，柱间和你说了什么呢？”
连特地指名的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居然知道柱间的名字，柱间真是出名啊。
我省前略后，把私底下抱怨雇主的话都删了个干净，“说要帮我给膝盖上药。”
“啊，很疼吗？我这样坐了很久，已经没感觉了，”他说，“那凛花就不用这样坐了，你是忍者，怎样更方便保护我，就怎样坐吧。”
我低着头答“是”，然后动了动腿，听话地不再跪坐。
他又继续说，“昨晚没见到你在看书了。”
我沉默了几秒，还是没像昨天一样只回答“是”，说，“族姐叫我一起聊天。”
他好奇地问，“聊什么呢？”
我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后悔了，真是麻烦啊。早知道还是“是”好了，怎么什么都好奇。
我没说话，他还是很好奇，又说，“凛花这么喜欢‘是’和‘不是’，那我来猜一猜，凛花就用这两个词回答我就好了。”
于是我答“是”。
他几乎没有思考地询问道，“是有关心仪男性的事情吗？”
“……是。”
“我居然猜对了。”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惊讶，溢出许多笑，于是又咳嗽起来，我只好上前去用查克拉缓解。
缓过来后，他声音里还带着笑，“原来忍者们也会讨论这样的事情呢，我只听到过橘氏的女孩们讨论过一次，发现我以后她们就全都不说话了。”
他话突然变得非常多，继续说道，“嗯，那我继续猜一下具体是哪方面的事情吧，是凛花的族姐和那人的初遇这样的事情吗？”
我仔细想了下，回答，“……有提到。”
他笑，“凛花犯规了。”
我无语，但这是雇主，听起来也并不是会影响到任务金的犯规，那就没必要在意了，于是老老实实说，“是。”
“呀，既然凛花说有提到，那说明这并不是重点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重点是下一次的见面吗？”
“是。”
“畅想了下一次见面要做什么吗？”
“是。”
“我猜不到了，凛花，”他声音柔和、露出些向往来，问我，“会做什么呢？”
我面无表情地打破了他的畅想，“跟踪那个人，确认他是哪个家族的，如果是没什么仇怨的家族最好，如果是宇智波的话，族姐希望亲手杀了他。”
我没抬头，也没看他的表情，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居然还是笑了，说，“原来是这样。但既然是真心喜欢过的人，怎么会走到亲手杀了他的地步呢？”
我平静地回答道，“族姐的父母、兄长，都死在宇智波手中，她从小由族中养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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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