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四)班,四班,从刚入校开始就是整个年级都忌惮的存在,无论是主副六门,还是这种体育——去年的男篮女篮男足和几大径赛的第一,甚至还有丢沙包,全是他们班。
难怪他们这么,喻西迟看了眼火热的比赛场,严阵以待。
体育馆的喧嚣逐渐沉淀为训练结束后特有的、混合着疲惫与亢奋的余韵,人群三五下场,看台处汗水的气味越发浓烈,但没有那么令人无法接受。
女篮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场边,抱着水壶大口补充水分,毛巾搭在脖子上,脸上泛着运动后的潮红,眼中却依然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他坐在看台边缘,手里拿着后勤同学随手扔给自己报关的的记录数据板,眉头微蹙。
旁边,他们体育老师正和另一位被特意请来的老师——学校体育部的负责人低声交谈,两人的表情都不算轻松。
就在刚才,女篮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队内对抗演练,对手是一理科班的女生,是负责人找来的。
演练过程看起来流畅,拼抢积极,几个配合打得也颇有亮点,但作为旁观者,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嗯,复盘的话,节奏似乎总是差一口气,一些预想中的空位机会没有完全打出来,防守轮转时也偶尔会出现短暂的混乱,被对手抓住机会得了些分。
其他同学层层围住,七嘴八舌地安慰着输球的女篮,但他注意力全集中在老师们的对话上,偷瞥几眼,四下逡巡,确定没人注意他这里后,悄悄挪两下,竖起耳朵。
这个负责人说话,恕他直言,速度堪比一只即将寿终正寝的牙膏,体育老师追在他屁股后面费老大劲儿才挤出一句,还是这种隔靴搔痒的废话,还不如闭嘴。
“执行上,孩子们很努力,基本跑到位了;战术思路……针对性是有的;但问题嘛……”
“问题是啥啊主任!”
“问题啊……你们的战术预设性太强,每个环节都卡得很死,像是在走固定的棋步,而真正的比赛,是要随机应变哒……”
“那具体该怎么调整呢,是增加战术变化的选项,还是改变发起点……主任,您觉得呢?”
“具体问题……不好说呀,这不是某一个点的问题,而是整体战术思维、和、球场阅读能力的问题,需要她们在实战中自己体会调整,也需要指导者有很强的临场指挥、和、细节调整能力,多打打,让她们、自己找感觉,不着急,不要心浮气躁的,呀。”
切,还球场阅读能力,怎么不让他们在场上考语文呢。
体育老师沉默了和他一样长的时间,一字一句道:“您说得对,我送您。”
一脸皮笑肉不笑地送走负责人后,又立即为自己打好气,生机勃勃地鼓励球员去了。
队员们纷纷应和,但喻西迟能看出她们眼中的一丝茫然和烦躁,知道了有问题,却不知道具体问题在哪里,该如何解决,这种模糊的挫败感最是磨人,只能干着急。
烦躁是会传染的,看着班上刚刚还昂首挺胸的一群人现在活像一颗颗霜打的茄子,他也不好受。
就在这时,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了体育馆的入口处,冉深外套敞着,里面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口袋处绣着一簇火苗,在大面积蓝白色里很显眼。
他的出现,让他们班原本叽叽喳喳的一群人安静了一瞬,许多目光投向他。
“你们认识他?”他随便揪了个后勤的男生问。
“废话,”男生死死盯着那散着一圈淡淡的金边的人,咬着后槽牙,“冉深,年级里的超级无敌**王,还每次都能被他装到。”
嘿嘿,这倒是,不过……
“你们认识理科班的人?”在喻西迟的认知里,理科班和文科班是泾渭分明,平常井水不犯河水,就像之前和他合作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嗯?谁不认识,你不认识?”男生反问,“学校荣誉栏他的照片都刷成常驻嘉宾了,那张一对视支/付/宝就会响‘您欠对方五百万’的脸,真的没人记不住吗。”
……?
他想起自己批改的卷子:“他成绩很好吗?”
男生终于转头,脸上写满“天奶奶你每天上学都在干嘛啊”的神情:“哥,他他妈年级前五!”
…………?Really?
正说着,冉深径直朝着看台走了过来,似乎并未在意那些人酸甜苦辣堪称万花筒的眼神,方向……好像是自己。
我靠!
还没等他站起来,那人就很自然地,一屁股坐在他身旁,把他的出口堵得死死的,一脸坦然。
喻西迟原地石化,很久之后,一寸寸转向刚刚的男生,对方双手环胸,然后屁股“呲啦——”一下拉远距离。
你、不、是、说、你、不、认、识、他、的、吗。
于是他一把揪起比他高半个脑袋的冉深,连敬带请地把他请到看台旁的楼梯上,他并不认为现在两人的关系熟到能一起坐在看台上。
“找我有事?”
“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他答,“你呢?”
“也是。”
人机般对完这两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视野内跟冉深沾边的列为禁区,在其他安全区孤掌难鸣地逡巡着。
冷场是难挨的,但对方倒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视线投向远方的篮球场——不对那不是他们班的训练场吗?
他在窥探军情!
“要不要我帮忙?”
一个眼刀还没酝酿成型,就被这句话打得中道崩殂,喻西迟一脸懵逼:“帮啥?”
“篮球。”
嚯,他没忍住哼笑一声。
你们班的对手就在面前,不至于要以这种方式显大度的,又装又欠抽。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班,不怕输吗?”
他又是一笑,真的像是被对方的话逗笑了一般,尾音都染上一丝忍俊不禁。
“我只是想告诉你而已,帮你,不是你们班。”
喻西迟怔愣片刻,茫然地指向自己。
对方的目光没有放过他的每一帧动作,停顿片刻,“还有,你们不可能赢我们班的。”
他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可随机,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甚至吸引得其他人频频侧目。
但冉深没有任何反应,一尊塔似的立在他旁边。
良久,他的视线才回到场上:
“您有何高见。”
好吧,这个逼就让他装。
“感谢,”
对方走到场边,随手捡起一个篮球,直接指向场上几个位置,“你们的进攻发起过于依赖弧顶和两侧四十五度角,底线和弱侧的利用严重不足,对手只要重点掐死这两个发起点,压缩防守空间,你们的战术就很难流畅展开。”
“等等等等,”他忙叫停,冉深叽里咕噜说啥呢,“说人话。”
“不要集中在几个区域活动进攻,一眼就看穿,”对方没有丝毫不耐烦,指着场上的边缘区域,“这些也可以放点注意,进攻不要程式化了。”
视线再转向台上的模拟,喻西迟咀嚼着他的话,若有所思。
他一眨不眨盯着对方的反应,确定他都消化了,继续道:
“防守时,扩得太开,防挡拆的策略过于单一,遇到有投射能力的挡拆手,或者对方坚决突分,很容易顾此失彼;另外,无球掩护的质量和时机选择,可以更讲究一些,现在很多掩护都是‘无效掩护’,既没挡住人,还拖慢了进攻节奏。”
“如果愿意,可以在这几处
他对视上自己的眼睛:
“这些话我只和你说。”
他定定地望着对方,有光从窗外流入,他的瞳孔折晰琉璃般的彩色光点,挺漂亮的。
……不对。
他撤回目光,随便找了个安放点:“我可以和班上的人说吗?”
“都听你的。”
一股电流顺着脊柱遍及全身,他连走路都差点不会,迈着堪称一唱三叹地步伐跌跌撞撞走向场下,一会儿,几名运动员看向冉深方向。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体育馆里回荡着球声和脚步声。
姑娘们按照新的思路进行演练,一开始有些生疏和混乱,失误频频,但对方耐心如初,一遍遍发现问题,反复讲解、示范、纠正——但都是对自己讲的。
他也任劳任怨地当传话筒,在看台和球场来回跑,为了不让洋马挡路,他还安了个center的位置。
令人惊讶的是,调整的效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几次磨合后,进攻端果然出现了更多空间,底线队员的活跃牵制了防守注意力,使得弧顶和侧翼的持球人压力大减,挡拆配合也变得更加难以防范,因为顺下和外弹的选择更加合理且突然。
防守端的轮转虽然还达不到完美默契,但补位和换防的意图明显清晰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容易被人一打一个准。
最重要的是,队员们脸上那种迷茫和烦躁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专注、领悟和越来越强的信心。她们能直观地感受到这些细微调整带来的变化,练习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喻西迟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真是太感谢了,冉深同学!”体育老师和女篮队员们把他层层为围住,自己也被迫成为全场中心。
如坐针毡。
他摆了摆手,目光再次落向自己,语气平淡:
“感谢他吧。”
说完,他留下一句“放学一起回去”,让一脸懵逼的自己面对满溢出来的八卦,自己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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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伴我同行(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