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一场接一场的下,天色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
王可辛的头发长了,这次他没有自己剪,去了理发店。修完之后利落了很多,镜子里那张脸说不上来是发型还是肤色的原因,少了分刚毅,多了分俊朗。他开车去市医院。到达以后,撑伞在车边等。
程嘉下班出来一眼就看到王可辛和他的车。虽然大病一场,但气度不减。她踩着高跟鞋在雨帘中走过去,在伞下扬着笑脸:“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王可辛替她打开副驾车门,程嘉笑着打趣道:“好绅士。”王可辛把车门关上,绕回驾驶位启动车,看向程嘉:“有想去的餐厅吗?”
“你现在有忌口吗?”
“嗯,别太辣就行。”
他们后来去了一家粤菜店。吃到一半,程嘉问王可辛,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了?王可辛转了转手边的茶杯,说:“我想通了。”程嘉笑了笑,没有刨根问底,“那我们现在是以结婚前提交往吗?”
王可辛默默提了一口气,“是。”
程嘉拿起茶杯碰过来,“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吃完饭还早,程嘉提出要进行第一次约会,王可辛没拒绝。他们走进影院选电影,程嘉问王可辛是不是更喜欢看动作片?王可辛看了一会儿宣传片,只说让程嘉决定。买好票以后两人坐下来候场。
正在热映的影片中有一部是动画片,候场区坐了不少带小孩的家长。程嘉注意到王可辛的视线一直跟着某个小孩走,“你很喜欢小孩?”
“算吧。”
“那你更喜欢安静的还是活泼些的?”
王可辛脑海中闪过一张脸,“安静的,白白的,看起来像天使。”程嘉一眼就看出他的表情是陷入回忆,还想再问的时候,服务生喊可以检票了。
有影厅刚刚散场,两股人流挤得水泄不通。程嘉和王可辛没有着急过去,等人散的差不多才起身。检好票他们走进去找影厅。
影厅通道里人不多,齐然靠着墙在等时贺连。他先看到王可辛,然后才看到一旁的程嘉。两个人距离很近,王可辛的视线一直在程嘉脸上,听她在讲什么,笑了一下。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时贺连从洗手间出来,看到齐然垂着头,脸色发暗。刚刚他们还在激烈的讨论电影内容,齐然眼底还是神采奕奕的。转眼的工夫,人沉下来了。
“怎么了?”他揉揉齐然的后颈。
齐然摇摇头,挤出一个笑来,“你好慢。”
那之后齐然一路失神。听也是白听,看也是白看,连自己是怎么进的家门都不知道。他坐在沙发上,十七喵喵叫冲他撒娇,他也置若罔闻。直到时贺连递过来一杯冰水贴在他的脸颊上,才终于回过神。
“还好吗?”时贺连问他。
齐然把那杯冰水一饮而尽,余下几块冰含在嘴里,两侧脸颊鼓起来,嘴唇被冰得通红。他安静地眨了眨眼,“我没事。”
冰块渐渐在口中融化。齐然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从登上去N国的飞机那一秒开始。
时贺连眼见着齐然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我吃好了。”齐然把空碗拿到水槽洗净,拎起沙发上的挎包走到玄关,“学长,我去游泳了。”游泳馆离家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齐然每次都挑快结束营业的时间去,那时已经没什么人。他会游上四十分钟左右,掐好时间去冲澡,然后离开。每个工作日都是如此,雷打不动。
到家已经是九点半。齐然坐在电脑前面看最新的科研论文,顺便吞下半粒安眠药。大概一个小时后,药劲上来,他躺在时贺连臂弯里睡去。
休息日他就跟着食谱学烹饪。开始几次做得一言难尽,时贺连照单全收,齐然自己也硬着头皮吃到一滴不剩。后来有几道菜已经做得有模有样。初夏的某天,齐然拿到国内驾照,当晚开车带着时贺连绕了A市一整圈。
回家后,他拉着时贺连一起进浴室。十七蹲在门口竖着耳朵听里面传出来的呻吟,门再打开的时候,齐然被抱着出来。
十七跟着走,又被关在卧室门外,欢愉还在继续。这种夜晚齐然不需要依赖安眠药,他会钻进时贺连胸口,在满身的爱欲痕迹中沉沉睡去。时贺连在黑暗里感受怀里的呼吸和体温,觉得齐然是真的爱上自己了。
直到王母打来电话,让他们空出时间参加家宴。
那不是普通的家宴,是王可辛的订婚宴。
时贺连清楚的记得齐然和自己说这件事情的神情——面无表情,事不关己。“学长,”齐然身上穿着一套他帮忙搭配好的衣服,把后颈对准他:“帮我把项链摘下来。”时贺连照做,看着他把戒指取下来,戴在无名指上。
那是他们第一次牵着手走进公开场合。
宴会厅里,程嘉身穿月白色礼服,点着淡妆,动人极了。她挽着王可辛的手臂,两人一起转过身来。王可辛身穿西装,英俊笔挺。
“齐然,你们来了。”程嘉目光落在他们十指交扣的手上,不自觉扫了一眼王可辛,没看出任何异常。
“恭喜你们。”齐然递过去一捧红白玫瑰给程嘉,目光坦荡地看向王可辛,“订婚快乐。”
“谢谢。”程嘉笑着把花接过手里。王可辛的视线没有在齐然身上过多停留,对他和时贺连道:“进去坐吧。”
齐然牵着时贺连走到王父王母身边,“伯伯,伯母,我们来了。”
王母的视线落在齐然的无名指上,铂金戒圈在灯光下闪着光。“然然,小连,我来给你们介绍,这是程嘉的父母。”齐然礼貌地和程嘉父母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我是齐然。”时贺连在他之后开口,“叔叔,阿姨好,我是时贺连。”
程嘉父母在齐然过来时就注意到他和时贺连牵着的手,虽然程嘉早就和他们打过招呼了,但是亲眼所见还是有些惊讶。程母笑容有些尴尬:“你们好,听嘉嘉说起过。齐然和嘉嘉还是同行吧?”
齐然笑了笑,“是。”
简单寒暄后,齐然和时贺连各自拿了一杯香槟走去别处。“学长,”齐然把杯子碰过去,“叮”的一声,“干杯。”时贺连也碰了一下,“干杯。”
高脚杯空了。齐然发现自己随意一抬眼,都会看到王可辛的身影。也难怪,他那么高,很难让人忽略。更何况这是他的订婚宴。那之后又几杯香槟下肚,齐然脸颊红了,眼神也茫了。时贺连决定带他回家。
就在他去和王父王母打招呼的一会儿工夫,齐然摸到了麦克风。
“咳咳——”齐然坐在角落里,手里是一个空的高脚杯。放下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旁的麦克风,有点疼。他拿起来拍了两下,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时贺连循着声音看过去,心里暗叫不好,快步走过去,“齐然,我们回家了。”
齐然冲他笑得天真无邪,“学长。”
麦克风把他的声音放大了,更多人看过来。程嘉不自觉抓紧了王可辛的手臂,“齐然好像喝多了。”王可辛的目光死死盯在那里,推开程嘉的手,“我去处理。”
时贺连去拿齐然手里的麦克风,齐然闪躲得很快,像是在和他游戏。时贺连有些无奈,“乖,给我。”齐然乖乖地拿给时贺连。这时候王可辛过来了。一看到他,齐然的手就松了,麦克风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锐鸣。
宴会厅里所有的视线都聚了过来。
时贺连捡起麦克风关掉。起身的瞬间,他看到齐然脸上挂着两行泪,看着王可辛,眼睫忽闪着,继而闷头哭了起来。
王可辛侧过一步,把齐然挡住了,所有视线都落在他的背上。
“带他走吧。”他对时贺连说。
时贺连没回答,半蹲在齐然身边,轻抚他的头:“我们回家,好吗?”
齐然埋在时贺连肩头抽泣,王可辛别过了脸。临走的时候,齐然抬眼看他,眼尾把泪痣扫红了,声音细不可闻:“祝你幸福。”
王可辛没动。直到齐然被时贺连带出宴会厅,他还站在原地。
程嘉走过来,碰了碰他的手臂:“可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