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贺连是被太阳晒醒的，睁开眼时，枕边已经没了人。手掌在床单上摸了摸，一点残余的温度都没有。他又闭上眼，昨晚的一切浮现在脑海。
他终于逼得齐然说实话了，虽然答案让他胸口发闷。时贺连把脸埋进枕头里。十七跳到床上，走到他脸旁去嗅闻，胡须搔在面颊上。
“十七，不要烦。”时贺连翻了个身，十七却围着他转，他坐起来和一脸无辜的十七对视，“真是败给你了。”
手机不停响，时贺连拿起来看，彭宇又在发牢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谈的是什么明星和天仙呢？藏着掖着的。”
“下回我生日，要是你还不把他带来，我就去挂他的号。”
时贺连把手机丢到床上。如果有一天他和齐然分手了，是不是也可以在想见他的时候去挂他的号？
观颐，普外科走廊。
查房结束，大家往办公室走。齐然正要坐下，主任在门口拍了一下门框：“都过来，讨论一个病例。”
众人跟到主任办公室。墙上灯箱已经亮着，一张增强CT的影像夹在上面。齐然站在靠门的位置，没有往前凑。
“年前收的，腹腔占位。影像科报‘胆管来源可疑’。你们谁看过？什么位置？”
没人接话。主任扫了一圈，视线落在后排：“齐然，你说。”
齐然走到灯箱前，主任指了一个区域：“这里。”
齐然凑近，目光沿着阴影边缘走了一遍。两秒后开口：“这个位置和胆管走行不完全吻合。胆管应该更靠内，不会延伸到这里。”他手指在阴影外侧边缘点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了所有人一眼，“边缘不清，有毛刺感。胰腺头部的血供模式跟这个病灶的显影更匹配。我倾向胰腺来源。要手术的话，按胰十二指肠切除准备。”
“确定吗？”主任问他。
齐然声音平静：“确定。”
主任看了他两秒，关掉灯箱：“这个病例你整理一下，周三讨论会上你来讲。”
“好。”
走出主任办公室，身后同事扎堆围了过来，“齐医生，你谈恋爱了？”
齐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了眼手上的戒指。有几个护士听到这个消息已经在哀嚎，怎么过个年回来齐医生就脱单了。
齐然谈恋爱的消息在一天之内传遍了所有科室，观颐新增一批失恋患者，挂号无门。中午吃饭的时候谁路过都瞅一眼，然后说句恭喜。齐然有些尴尬，一度想把戒指摘下去，又怕弄丢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他和时贺连商量，能不能只在休息的时候戴，做手术的时候不方便。
“是我没考虑到。”时贺连找出一个颈链把戒指穿进去，戴在齐然脖颈上，显得锁骨更突出了，“好了。”
齐然摸了摸，觉得有点不习惯。时贺连摩挲着他的无名指，其实还是更希望齐然能戴在手上，但没办法，医生这个职业就是这样。
“彭宇，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还有印象吗？”时贺连十指扣进齐然的指缝，拉到嘴边亲吻。
“嗯。”齐然看向时贺连，“怎么了？”
“他说生日的时候想邀请你去参加，你想去吗？其实我已经推过他好几次了，他就是一定要见你。”时贺连有些无奈，但也有些期待，他也想把齐然带到好友面前宣告他们的关系。
齐然思索了一下，“他生日是什么时候，我尽量调班吧。”
“三月三十号，应该下午或者晚上在他的会所里面，所以不会占用白天的时间。”时贺连想了想又补充，“我们可以去了待一会儿就走。”
“好。”齐然有些困了，把十七喊来枕边。
时贺连熄了灯，搂着齐然睡下。自从昨天摊牌以后，齐然就对他百依百顺，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补偿。他不知道这个状态会持续多久，其实他别无所求，只想让齐然全心全意的爱上自己。
他很清楚齐然和王可辛之间隔着的东西是什么。那个家既是他们的羁绊，也是他们的鸿沟。他已经去过那个家了，已经踩进去了，不会轻易退出来的。
元宵节那天，王母邀请齐然带时贺连回家吃饭。
想到要再见到王可辛，齐然和时贺连内心都有些忐忑，但是进了门发现王可辛人不在。齐然想问没敢问，时贺连也没提。
“然然，最近医院忙吗？”饭桌上，王母问。
齐然抬起头，脖颈白皙修长，圆领下方露出戒指项链，“还好，患者没有很多，只是主任最近很喜欢叫我帮忙做事。”
“说明你得到赏识，就当作积累经验。”王云天对齐然充满期许，“过几天我打算再去见见心之，到时候和他分享。”
“伯父什么时候去？”时贺连接话过去，“我也想去看看齐然的父亲。”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齐然，“可以吗？”
齐然迟疑了几秒，看看王父又看看王母，“可以啊，改天我带你去吧，伯伯和爸爸要聊的比较多。”
王母点点头，“是这样，每次你伯伯去都讲好久，我都怕心之嫌他烦。”
王云天喝下一口茶，“一年也见不上几次，多聊两句不是正常，心之才不会嫌我烦。”
“嗯，爸爸一定很开心。”提起父亲齐然脸上有些童真，“小时候爸爸总和我说伯伯多么厉害，他很敬仰很崇拜。”
时贺连在一旁看着，眼底生出疼惜。他剥好一只虾，放到齐然碗里。
齐然放进嘴里，“好吃，再给我剥一只。”
时贺连感觉到王父王母的视线，耳尖突然发烫，又默默夹一只过来剥。王云天轻咳了两声，王母旁睨了他一眼。齐然浑然不觉，看着时贺连剥虾。
临走前，齐然去找王云天要炖排骨的食谱。王云天坐在书房里，钢笔蘸墨落于纸上，齐然在一旁看他潇洒有力的字迹。
“说实话，刚听你伯母讲说你谈了个男朋友的时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和心之交代。”王云天画上一个句号，顿笔，看向齐然，“我今天能坐在这里写字，是因为心之的保护和牺牲，你是他对我最后的嘱托。所以，你的幸福对我来说，比我这条命更重要。”
“伯伯......”齐然眸色悲沉。
王云天把纸张折叠，再折叠，把折好的食谱递给他，“和小连好好在一起，治治我这个老古董的偏见。”
齐然把食谱接过来塞进后袋里，缓缓抬眼：“伯伯，我会努力幸福的。”
晚上回去，他把食谱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发现尾页上有一串熟烂于心的号码，字迹是他的，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他拿起笔，认真划掉那串数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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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