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场暴雨，窗外半黄的树叶几乎被打掉一半。
氤氲湿气里弥漫着草木清香，偶尔有鸟从树枝里穿过，翅膀扫下的水珠扑簌坠下，很快隐入土中。
裴清月觉得这个画面很美，上周她看的那本古穿小说就有这个场景。逃婚的女主策马踏过水洼，马屁股被追上来的人射中，马吃痛仰天哀叫，女主惊慌要坠落时，男主踩着挂满雨滴的树枝，飞身将她拦腰救下。
“裴清月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严衡捉住人胳膊使劲摇，裴清月脑袋随着身体前后甩，连忙回道，“听到了听到了，周六去逛街嘛……”
“你不是人！我都已经说到周日看电影了！”
“啊……”裴清月拖长声音正欲道歉求饶，铃声响起，两人匆忙话别一句，扭头进了各自的班级。
最近天气阴晴不定，早上出门凉爽到以为秋天终于来了，到中午已经看不出下过雨，裸露的地面在炙热阳光下，晕出连绵不断的热浪。
下午第一节数学刚开始，裴清月便偷摸从课桌里摸出封面花绿的小说。
数学学了十几年还是一窍不通，就不费那个劲研究了。
裴清月抬头看看讲台上书写的背影，尽可能往前排同学身后移，又将小说放在摊开的数学书上，用手臂圈住，这才放心大胆翻开折了一角的那一页。
【欧阳嫣儿腿一软，要摔倒时司马宸将她一把拥入怀中，也许是太过于心急，他一只手竟然正巧罩在怀中人儿的……】
头顶老旧的吊扇嗡嗡作响，热风卷起裴清月耳边的碎发，后座的郑起收起余光，埋头使劲踹她凳子。裴清月身形往前一晃，手指随意揩去鼻尖细密的汗珠，急切地继续往下看。
【“嫣儿，我……”司马宸眼里泛起一阵情/欲，手明明该及时抽离，可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
“裴清月！”数学老师猝不及防抽走小说，一声愠怒引得全班的视线都聚集过来。
高三八班的数学老师是个年近六十的小老头，除了带两个班的数学，还兼职八班的班主任。他为人古板严肃，又带了点儿黑色幽默，矮矮的个子时常打着背手，男同学课后喜欢学他走路。但小老头发火时最爱请家长，所以学生们在他课上还算老实。
此时他踱步下来，几个搞小动作的纷纷收敛，唯有裴清月目不转睛盯着小说，踩着老师的尊严和底线，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裴清月！”数学老师双眼一瞪，摆出严师的姿态教训，“学生该有学生的样子，你才高三，这看的什么书？你敢让你爸妈知道吗？”
昨晚才下过雨，怎么今天还这么热啊，裴清月绷直的双腿将凳子“吱啦”着往后推，被抓住还心不在焉的样子彻底激怒数学老师，他将书往裴清月面前一拍：“你起来念念，让大家听听你看的什么书！”
书本撞翻笔袋，各种文具“哗啦”一声撒出来，裴清月脸不红心不跳，抱着书开始读：“‘嫣儿，我从见你的第一眼便倾心于你，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大哥，我……’，‘不是这样的……’欧阳嫣儿使劲摇头，面红耳赤间，颤抖着将司马宸的手按在了自己的酥……”
同学们集体发出哄笑。
“够了！”数学老师气红脸，他原本只是想让裴清月难堪，谁知道她念得这么绘声绘色，没有半点羞耻之心。
“小小年纪就看这种不良书籍，明天让你父母……”数学老师欲多说两句，正好教导主任在走廊巡视，最近学校在抓风纪和评比优秀教师，他余光扫一眼窗外，吞回余下的话低斥，“我等会儿就打电话给你妈妈……还不赶紧坐下！”
裴清月撇撇嘴，脚勾着凳子又“吱啦”一声，慢悠悠坐下。
言情小说怎么就是不良书籍了？生物书上还有男女生理结构图和生命孕育过程呢。
唉，什么年代了还在搞封建呢。
她偏头看向窗外，叶面卷起，蝉鸣未歇，阳光耀白刺眼正是毒辣的时候，大地在炙烤下陷入死寂。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数学老师夹着课本前脚刚走，郑起立刻从后面伸过头来叫：“裴清月我那么踢你凳子你居然都没有反应！”
“你不晓得那本小说情节有多吸引人，女主是个高中生，一次意外穿越了……唉，可惜被数学老师收走，我得赔书店老板钱了。”
郑起不以为然：“真搞不懂你们女孩子的喜好，穿越有什么好看的，虚无缥缈都是假的。”
女生喜欢小说和打扮，男生爱好游戏和装逼，谁也理解不了谁。
裴清月不理他，低头发消息询问书店老板《甜宠来袭：王妃带球跑》要多少钱。
……
放学后，裴清月和严衡手牵手去公交站，两个小姐妹在隔壁班又是对门邻居，从还没戒尿片就已经成了好友。
路上，裴清月还惦记着被收走的小说，她被情节勾得心痒痒，左右看看，低声问严衡：“那个……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严衡一愣，也左右看看，声音比她还低：“干嘛，你喜欢上谁了？”
“没谁，就是问问。”
“没谁你问什么，这种感觉是无法描述的，你有喜欢的人了才能体会。”
好深奥哦，裴清月挠挠头。
说话间，公交车来了，话题才开始就被中止。
室外的燥热和车内的冷气撞在一起，让人不禁全身放松，大家你推我挤互相催促，都想快点上车凉快。
这个点上班族还未下班，一窝蜂上来的全是学生，前面的座位很快被坐满，裴清月拉着严衡往车后挤，看到最后一排还有空位。
“严衡，快点！”她使劲将严衡往后拉，两人被四面八方的汗臭味簇拥着，手牵手走不动半步，眼看着有人擦过她们往后座走去，裴清月只好松手卖力往后挤，自己先占了一个座位，另一手摁住边上的空座，喊，“严衡，你快过来呀！”
“哎……”严衡才刚把书包从人堆里拽出来，一个胖小子便挤过来一屁股要坐下，裴清月连忙将手抽走，她伸长脖子去看，正对上严衡神色怪异的眼，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话还未出口，又被旁人推挤到前面去了。
好吧，反正也不算远，等会儿再聊。
裴清月收回视线，书包从背后卸下时不小心撞到坐在内侧靠窗的人，书包角颇硬，她条件反射，像平时不小心撞到严衡一样伸手去给对方揉：“不好意思啊同学。”
同学还没开口，裴清月率先变了表情。
单薄衣服下的身体竟然有些结实。
肌肉？胸肌？裴清月脑子轰隆响，猛然记起下午小说里的那个词。
酥 \乳……
“同学，摸够了吗？”
男生略瘦，单从身形根本看不出会有肌肉，他戴一副无边框眼镜，大概因为皮肤过白，薄唇颜色比普通人浅一些，像桃花瓣。
如果小说里的司马宸有模样，应该就是这样吧。
裴清月收回手，脸不红心不跳：“哦，摸够了。”
男生并没有在意她的鲁莽行为，平静移开了视线。
有点堵，车走走停停，裴清月将书包抱在怀里，身体跟随车一颠一颠，颠着颠着，余光便颠到男生身上去了。太高的胸前从这个角度看不太方便，她便有意无意看他的身下，但裤子宽松，也看不到什么。
好吧，还是胸有意思。
小说里写的……各种形状……
但……他的是不是过于结实了，能捏出各种形状么？
裴清月在心里叹气。
萍水相逢的小插曲，接下来自然一路无言。
快到站时，前面的严衡喊：“清月，下车！”
裴清月忙应一声，抱着书包往前走，临下车前又忍不住往后座看一眼，迎着被树叶碎开的斑驳阳光里，男生高挺的鼻梁刚好在金黄的光圈中，这一眼，竟让她看出了几分圣洁。
司马宸……男同学……
公交车“轰隆”地开走，严衡抱怨着刚要说话，裴清月率先拉了她的手：“严衡，忍不住想看一个人就是喜欢吧？”
“差不多吧。”严衡拍拍被挤扁的书包一角，“欸，你怎么这么快就领悟到了？”
裴清月去看已经跑没影的公交车：“坐我边上那个戴眼镜的，说话温温柔柔的。”
“哪个？”
“长得很白，靠窗边那个……”
“啊！温你个鬼啊！！”严衡变了脸色，掐着她的脖子摇晃，“那个男生就是沈意啊，杀人犯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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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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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