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与屿》
第十三章两个月的房租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在楼道里打转。出租屋窗户的密封性并不好,冷风顺着窗缝往里钻,但陈屿提前用胶带封了一层,又挂了厚窗帘,因而屋里比外面要暖和些。
江予乔下班回来了,她放下包,靠在沙发上,声音轻轻的:"又要交房租了。"
陈屿正在厨房淘米,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他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转你了。"他说,声音平稳,"两个月的。"
江予乔手机震动,她拿起来看,愣了一下:"两个月?"
"嗯,先交了,省得每个月烦心。"
她抬头看着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但是还是没能说出。
她下意识地以为,这笔钱是他省吃俭用攒的——陈屿他向来节俭,公交地铁、自带饭盒、从不打车。她不知道的是,这是他向大学的室友借的,并承诺下个月发了工资就会还。
"你……"她顿了顿,"你别太省,饭要好好吃。"
这一刻,江予乔感觉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嗯,我知道。"陈屿笑着说,但眼底闪过苦涩。
江予乔最终没有追问钱的来源。他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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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两人坐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毯子,看一部老电影。电影里的人在喝咖啡,江予乔忽然说:"想喝奶茶了。"
陈屿没动,眼睛还盯着屏幕:"明天买。"
"现在就想喝,"她拽着他的袖子,"你陪我下楼买,街角的那家还开着。"
"我不爱喝甜的,"他说,语气自然,"腻。"
"就一口,"她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陪我嘛,你喝一口,剩下的我喝完,不浪费。"
他侧着头看她,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撒娇的意味。他想起一杯奶茶十五块,想了想兜里还剩多少钱,想到下个月要还的债。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乔现在的感受。
"好。"几乎是没有任何的思考,他答应了下来,哪怕现在已经很晚了。
他站起身,穿上外套。她蹦了起来,挽住他胳膊,像大学时那样去小吃街。
街角奶茶店还亮着灯,店里已经没有客人了,连老板都在打瞌睡。
江予乔点了大杯的芋泥**,全糖,加冰。陈屿站在旁边,看着价目表,最便宜的是柠檬水,四块。
"一杯芋泥**,一杯柠檬水。"江予乔对老板说,然后转头看他,"你喝柠檬的,不甜,解腻。"
他愣了一下,想说"我不渴",但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两杯二十块。
江予乔捧着奶茶,插了两根吸管,自己一根,递给他一根:"我们一起喝。"
他低下头,轻轻吸了一口。芋泥很厚,甜得发腻,不是他喜欢的口味。抬起头,看着她捧着杯子,眯眼笑的样子,陈屿觉得哪怕再腻自己也可以接受。
"甜吗?"她问。
"甜。"
"那下次还买。"
"好,下次还带你来买。"
回去的时候,他们沿着街边慢慢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江予乔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着什么异常珍贵的东西。陈屿没怎么动柠檬水,只是陪着她走。
"陈屿,"她忽然开口,眼睛看着前方,没有看他,"我们以后……不会交不起房租吧?"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予乔没敢看他,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陈屿以为,她知道了钱的事,知道了房租是借的,知道了他的窘迫。他的手心开始微微出汗,想说"不会,有我在",想说"我能撑住",但喉咙发紧,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说了声"不会",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江予乔也没再说话,只是捧着奶茶,慢慢地喝着。
这一刻,很安静,安静到只有吸管发出的轻微声响。
陈屿并不知道,她说的"房租",不是指他们的房租。而是自己家里的变故,是父亲生意失败后的窟窿,是母亲电话里带着哭腔的"你爸撑不住了"。她不敢告诉他,怕给他增加负担,怕压垮他,怕他们连最后这点脆弱的安稳都保不住。
她也不知道,他刚才以为她发现了他的秘密,那声“不会”,是慌乱,也是愧疚,更是"我会想办法"的承诺。
两个人都藏着各自的心事,都在用沉默去保护对方,都以为自己在独自扛着。
走到出租屋楼下时,奶茶喝完了,杯底只剩了一点芋泥。她递给他,说是让他负责"扫尾"。
陈屿接过来,把剩下的芋泥喝完,只是甜得发齁。然后他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牵着她的手,上了楼。
屋里还是那么冷,尽管比外面好上一些。她钻进被窝,他躺在她旁边,手臂给她枕着。吊扇在头顶一动不动,冬天用不上,但看着它,就觉得莫名安稳,像某种陪伴。
"陈屿,"她忽然喊他,声音闷闷的。
"嗯。"
"你要好好的。"
"嗯。"
"再说一遍。"
"我会好好的。"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没再说话。他抱着她,看着天花板,想着下个月的工资,想着要还的债,想着她刚才那句"不会交不起房租吧"。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出口,但他认为自己现在无法说出口,他形容不上来这种感觉。
于是,他选择抱紧了江予乔,像是在抱着某种易碎的东西。
窗外的风声呜咽,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叹息声。
——第十三章两个月的房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