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凉，晨间的风带着浸骨的软寒，穿过教室敞开的窗户，拂过桌面的书页。
距离四人去书店赴约不过两天，班里的日常学习节奏依旧平稳，只是凌屿舒的状态，悄然生出了细微的变化。
Omega的发情期从不会骤然降临，总会提前两三天，释放出温柔又磨人的前兆。
最先显现的是畏寒。
以往晨起早读，凌屿舒从不怕开窗通风，哪怕秋风拂面，也只会安安静静垂眸读书。但今天一早，他刚落座就下意识拢紧了身上的校服外套，指尖攥着衣襟边角，微微蜷缩了一点肩头。
风扫过来时，他会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一下，后颈的腺体位置泛起一层浅浅的薄热，却又带着发冷的酸胀感，说不清的别扭。
他自己心里隐约有数，是发情期要来了。
高二课业渐紧，节奏忙碌，他往年的发情期一直很规律，身体的预警信号早已熟悉。只是今年分班换了环境，身边坐着的是江屹，让这寻常的生理前兆，多了几分无措的局促。
身旁的江屹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早读的读书声朗朗作响，他余光侧瞥，看见身侧少年坐姿不再端正挺拔，脊背微微弓着，脑袋轻轻垂着，长长的睫毛蔫蔫耷拉着，少了往日的清亮温顺，透着一股恹恹的倦意。
“冷？”江屹压低声音，只两人能听见。
凌屿舒指尖一顿，轻轻点头，声音软得发虚：“有一点。”
他不敢多说话，嗓子带着淡淡的干涩发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浑身酸软无力。握笔写字的手微微发飘，字迹比平日里绵软潦草许多，连最简单的计算题，都要反复凝神才能稳住心神。
这是前兆期最典型的疲惫感。
Omega体能本就偏弱，发情期前夕，身体机能会自动松弛下来，提前进入蓄力状态，嗜睡、乏力、精神涣散，层层叠叠的不适感席卷而来。
一整个早读，凌屿舒都昏昏沉沉的。脑袋空空的，目光落在课本上，字是散开的，看不真切，心底莫名发慌，还有细碎的燥热从后颈腺体慢慢蔓延开来，混着周身的寒凉，又冷又热，格外煎熬。
更明显的是信息素的紊乱。
平日里凌屿舒的晚兰信息素极淡，温顺又克制，几乎不会外溢，只有离得极近，才能闻到一丝清浅的花香。
但今天不一样。
他的信息素变得不稳定，一缕一缕细碎溢出，不受意识控制。不是浓烈的绽放，是软糯、朦胧的浅香，像被晚风揉碎的兰草，轻轻袅袅萦绕在身周。
Alpha对Omega信息素天生敏感。
江屹坐在他身侧，鼻尖总能若有若无捕捉到这缕香气。
不刺鼻、不张扬，软得惊人，缠在呼吸里，让他原本平稳的心跳，无端慢了几拍，沉沉稳稳地乱了节奏。
他瞬间反应过来，是发情期前兆。
少年清冷的眸色微沉，下意识敛了周身的Alpha压迫性气息，将自身极具侵略感的气场尽数收拢，生怕无意识的信息素外泄，惊扰到状态不稳的凌屿舒。
前排温叙回头借笔记，凑近了也轻轻愣了一下，小声道：“屿舒，你身上好香啊，今天格外明显。”
凌屿舒耳尖瞬间爆红，窘迫地低下头，耳根发烫，手足无措地攥紧了笔。
他控制不住。
前兆期的Omega，腺体防御力最弱，情绪、气息、身体状态全都不受自控，一点点动静都会放大所有感知，敏感又脆弱。
课间十分钟，班里喧闹热闹，同学嬉笑打闹，人声嘈杂。
往日能安然适应的环境，此刻落在凌屿舒耳里，却变得格外刺耳、嘈杂，太阳穴隐隐发胀发疼，脑袋昏沉得更厉害了。
他撑着桌面，微微侧头，靠在冰凉的桌沿上闭目休息，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整个人软得一塌糊涂，透着易碎的温顺。
江屹看着他这幅模样，心头轻轻发紧。
少年安静垂眸，脸色偏白，唇色浅淡，眉眼间尽是倦怠，连呼吸都轻轻浅浅的。
“不舒服？”江屹的声音放得极柔，褪去了所有清冷。
凌屿舒没睁眼，轻轻摇了摇头，嗓音软糯沙哑：“没事，有点困。”
他真的很困。
浑身骨头都是软的，四肢无力，只想安安静静蜷缩着休息，连抬手翻书的力气都觉得匮乏。这种生理性的疲惫席卷全身，根本无法抗拒。
“趴会儿。”江屹淡淡开口，伸手轻轻将他桌面的书本挪开，腾出干净平整的位置，动作轻得没有一点声响，“上课我叫你。”
凌屿舒没有推辞。
他太难受了，顺从地俯下身，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蓬松的碎发遮住眉眼，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晚兰的清香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漫开，温柔又脆弱。
他心里清楚。
还有两天。
等到两天之后，真正的发情期就会彻底来临。
他有些悄悄忐忑，下意识往身侧的方向靠了靠。身边是江屹的气息，清冽干净，沉稳安定，在浑身不适、心绪纷乱的时刻，莫名让他觉得安心。
江屹静静坐着，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身侧少年乖巧蜷缩的模样，闻着萦绕鼻尖、软糯清甜的晚兰香，眼底盛满克制的温柔与小心翼翼。
他记得苏辞的叮嘱，记得要慢慢来。
此刻看着少年难耐不适的模样，心底只剩柔软的怜惜。
秋风穿窗而过，轻轻拂动少年的发梢。
课桌之间的距离很近，软潮初起，心事暗涌。
无人知晓，Omega悄然来临的生理潮汐，连同少年藏在心底的悸动，一起，慢慢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