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教室浸在淡淡的晨光里，窗沿边还留着昨夜秋雨过后的湿润气息，空气清清爽爽。
凌屿舒比往常早到了一点，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和练习册摆到桌面上。身旁的位置还空着，江屹向来卡着早读铃前几分钟进来，不急不缓。
身后传来椅子拖动的轻响，温叙把书包往桌肚里塞，侧过头和他搭话，声音压得很低：“上周家长会，你爸爸和江屹他们遇上啦？”
凌屿舒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耳尖微微发热，轻轻“嗯”了一声。他没多说，只是翻开练习册，目光落在题目上，心思却有点飘，不自觉想起之前大课间在樟树下，四个人约好放假一起去书店的事。
没过多久，教室门口出现江屹的身影。
他穿着平整的校服，肩上沾了一点外面的凉意，径直走到座位坐下。放下书包的时候，视线自然偏向旁边的凌屿舒，淡淡开口：“来得很早。”
“嗯，路上没堵车。”凌屿舒抬眼看他一下，又飞快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演算。
江屹应了声，安静拿出书本，余光却若有若无落在少年的侧脸上。昨天夜里苏辞问他的话、自己那句承认，还清晰地留在心底。心意摊开之后再看向凌屿舒，心底那份克制的柔软，愈发沉了。
早读课是语文，全班齐读课文，朗朗书声填满教室。凌屿舒的声音偏轻，混在一片声响里，几乎不容易分辨。江屹偶尔停下朗读，悄悄转头看他，看他垂落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下课铃一响，读书声戛然而止，班里瞬间热闹起来。谢忱从后排探过头，敲了敲江屹的椅背：“对了，咱们之前说好放假去书店，没忘吧？”
江屹抬眼，目光下意识先扫向身侧的凌屿舒，才应声：“记得。”
谢忱笑着看向凌屿舒和温叙：“正好咱们四个一起，到时候早点出门。”
温叙点点头，眉眼弯弯：“我没问题，就看你们两个时间。”
凌屿舒指尖轻轻捻着笔杆，抬眼撞上江屹望过来的视线，耳尖悄悄发烫，小声应：“我可以。”
简短几句敲定，谢忱没再多逗留，笑着转回去了。
数学课很快开始，陈逾明在黑板写下几道拓展大题，难度不低。凌屿舒对着第二道题卡了很久，草稿纸上画满凌乱的演算步骤，眉头轻轻蹙着。
他犹豫片刻，往旁边偏过头，小声问：“这一步，我是不是思路错了？”
江屹立刻凑近，目光落在他摊开的草稿纸上。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清晨干净的气息交缠在一起。他指尖点在一行式子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凌屿舒听得见：“不是这里，换一条辅助线试试。”
他拿过自己的草稿纸，拿起笔慢慢写下新的推导过程，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黑色水笔，字迹利落工整。
凌屿舒凑过去认真看，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袖。看清纸上清晰的步骤，他一下子豁然开朗，眼底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原来是这样，我绕远了。”
江屹抬眼，刚好撞上他含笑的眼睛，心跳顿了半拍。他不动声色收回手，淡淡道：“慢慢来，这类题型多练两道就熟了。”
余下的课上，凌屿舒顺着思路顺利解完题目，时不时小声和他讨论两句。只是同桌间寻常的请教与讲解，可于江屹而言，每一次靠近、每一声软乎乎的道谢，都在心底轻轻漾开涟漪。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大半人趴在桌上睡觉，安安静静的。凌屿舒没有困意，托着下巴看向窗外。江屹也没睡，侧头看着他的侧脸，记得苏辞的叮嘱——不能惊扰，要慢慢来。
他从笔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就是之前分给凌屿舒的那种，悄悄推到两张紧贴的课桌缝隙之间。
凌屿舒察觉到桌面动静，低头看见奶糖，转头望向江屹。
“给你的。”江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随手分享。
凌屿舒拿起糖，指尖碰到温热的糖纸，小声说了句谢谢，没有立刻拆开，攥在手心。清甜的气息隔着包装隐隐漫开，像藏在二人之间，还不能宣之于口的情绪。
下午自习课，大家各自埋首刷题。凌屿舒偶尔卡住思路，还是会习惯性看向身侧的江屹。他耐心帮他梳理，笔尖在草稿纸上游走，落下的字迹带着淡淡的温度。
夕阳慢慢斜斜淌进窗，落在紧挨的两张课桌上。凌屿舒低头写题，偶尔想起放假同行的约定，心底悄悄生出一点期待，连笔尖划过纸面的节奏，都轻缓了几分。
江屹余光瞥见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安静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演算习题。
他等着那一天，和他并肩走在书店里，在满室书页香气之中，好好站在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