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辞枫盯着那条好友申请，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落下去。
洛拾亦从上铺探出脑袋，见他跟个雕塑似的盯着手机，忍不住出声：“你中邪了？手机上有花啊？”
“夏诗雨加我微信了。”秋辞枫的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起伏，但洛拾亦跟他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一下就听出来这小子心跳在加速。
“那你还愣着？同意啊！你当是审批文件呢还要走流程？”
秋辞枫按了同意。
对方没发消息过来。聊天框安安静静地停在“你已添加了夏诗雨，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的界面。
他等了五分钟，什么动静都没有，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扣，骂了自己一句“有毛病”，翻身准备睡觉。刚要闭眼，手机“叮”了一声。
他几乎是弹射起来抓的手机。
夏诗雨：项目分组了，你看了吗？
秋辞枫往上翻了翻群消息，果然，王老师发了分组名单。
社区医疗站改造方案，一共八个人，分四组，两人一组。夏诗雨和秋辞枫被分在一起。
秋辞枫：看了。我们一组。
夏诗雨：明天下午四点，医学院A栋三楼小会议室碰一下。带着你的草图还有作图工具。
秋辞枫：好。
就这几个字，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寒暄。秋辞枫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觉得对方已经说完了，憋了半天打了一句“早点休息”，发出去之后又觉得太生硬了，恨不得撤回。
夏诗雨回了个“嗯”，然后就没然后了。
洛拾亦趴在床沿上：“她说什么了？”
“明天下午碰方案。”
“就这？”
“就这。”
洛拾亦躺回去，感叹了一句：“你俩这对话，跟两个工程师对接技术参数似的。行吧，好歹是开始了。明天穿干净点，别穿你那件领子都懈了的黑T。”
……
第二天下午，秋辞枫提前十分钟到了医学院A栋。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洛拾亦强行塞给他的白衬衫，虽然领口有点紧，但至少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头发也吹了，没像平时那样随便一抓就出门。
此时他的心里就在想：这会不会像是去面试？太正式了吧，但总归比穿领口松垮的旧体恤强。
……
小会议室里只有夏诗雨一个人。她面前摊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社区医疗站平面图，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手里转着一支自动铅笔。
见秋辞枫进来，她抬了下下巴示意他坐。
“先看这个。”她把平面图推过来，“这是社区给的原始图纸，一个老小区的临街铺面，上下两层，总共四百平。要改造成医疗站，一层全科诊室和药房，二层康复理疗和健康宣教。”
秋辞枫扫了一眼图纸，脑子里自动开始拆解结构。
承重墙位置、梁柱走向、管线预留——他看图的习惯跟别人不太一样，别人先看布局，他先看骨架。
“这面墙不能动。”他指着图纸东侧一面实心墙，“老砖混结构，这堵墙是承重墙，敲了上面楼板就悬了。”
夏诗雨点头：“我也注意到了。但社区那边希望药房能挨着诊室，方便病人取药。如果这堵墙不能动，药房就得换位置。”
秋辞枫掏出铅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勾了个平面：“药房挪到西侧靠窗这边。窗户改大，做玻璃隔断，采光好，病人取药的时候视觉上跟诊室是连着的，不需要真的打通。”
夏诗雨凑过来看他画的草图。他手速极快，几笔就把功能分区勾出来了，线条干净利落，连开门方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西侧是临街面，窗户改大之后药房就成了展示面，晚上下班把药房灯亮着，社区的人路过能看见，等于免费宣传。”
秋辞枫一边画一边说，笔没停，“但窗户要加防盗网，用隐形的那种，美观又不影响采光。”
夏诗雨看了他一眼，眼里多了点东西。不过就想烟花一样，转瞬即逝。
“你脑子转得挺快。”
“画多了就会了。平时打工也接这种小改造的活儿。”
秋辞枫说完才意识到自己顺嘴把打工的事说出来了，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夏诗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下头：“挺好的，有实战经验。比光会画图强。”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写项目时间节点。
“王老师给了六周。第一周出平面方案，第二周跟社区确认，第三周出效果图和施工图初稿，第四周修改，第五周做预算和汇报PPT，第六周终审。”
她写完回头看他：“你接的小改造活儿，预算做过吗？”
“做过。”
“那预算这块你来。我做方案和图纸。汇报PPT我们俩一起过一遍。”
分工明确，干脆利落。秋辞枫发现跟她合作有一种很奇怪的顺畅感，不用废话，不用客套，她说什么他能立刻接上，他说什么她也不挑刺。
正说着，会议室门被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探进头来，是建工那边同组的赵宇。
“哟，你俩都到啦？”赵宇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临医的女生，叫孙晓，是夏诗雨的同班同学。
王老师分的小组是两人一组，但四组人共用一个会议室，隔壁还有两组在忙活。赵宇进来转了一圈，看见白板上夏诗雨写的进度安排，啧了一声。
“夏同学这计划做得够细的，不愧是家里开医院的，从小看管理看多了吧？”
话不算难听，但那个语气，跟上次在专业教室阴阳怪气说补助的事一模一样。
秋辞枫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夏诗雨手里的马克笔没停，在时间节点后面又加了一条备注，头都没回：“赵宇，你那个组的进度呢？不会还没开始吧？”
赵宇脸上挂了一下：“这才刚分组，急什么。”
“是不急。反正最后王老师打分是按组来的，你们组要是拖了后腿，别怪我没醒。”夏诗雨语气很平，说完转身把马克笔往笔槽里一搁，看向秋辞枫。
“我们继续。刚才说到药房隔断的材料，你那个防撞条加在哪个高度合适？”
赵宇在门口站了几秒，自知没趣，讪讪地走了。
孙晓凑到夏诗雨旁边，压低声音问：“你跟他有仇啊？”
“没有。”
夏诗雨把平面图翻到下一页，“就是不喜欢话多的人。”
秋辞枫在旁边听着，嘴角动了动，没忍住，低头用橡皮擦了擦草稿纸上一条已经不需要的辅助线。那根线擦得格外用力。
……
晚上回到宿舍，秋辞枫把今天的草图和笔记整理了一遍，拍了张照片发给夏诗雨。
秋辞枫：今天的草图，整理了一版。
夏诗雨秒回：收到。西侧窗户那个方案我算了一下，采光面积够了，但夏天西晒的问题要考虑，遮阳百叶得加上。
秋辞枫：加。预算里我留了余量。
夏诗雨：行。对了，下周社区那边要去现场踏勘，你跟我一起。
秋辞枫：好。
发完这个“好”字。
他停了几秒，又打了一行字：今天赵宇那话你别放心上。
夏诗雨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放心上么？他的话我根本没过脑子。
紧接着又来一条：倒是你，补助的事，以后有人再嘴欠，你直接怼回去。你越不吭声，他们越来劲。
秋辞枫看着这行字，胸口有点发闷，又有点发暖。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最后还是只发了一个“知道了”。
夏诗雨没再回复。
洛拾亦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份烤冷面，看见秋辞枫坐在桌前对着手机发呆，把烤冷面往他面前一搁：“别看了，吃面。明天还要早起踏勘呢，我听说那个老小区没电梯，你们得爬六楼。”
秋辞枫接过烤冷面，咬了一口，突然问：“洛拾亦，你说一个女生，家里有钱，成绩好，人又傲，她为什么愿意跟一个领补助的人一块做项目？”
洛拾亦吸溜着冷面，头都没抬：“你这个问题问得就离谱。人家可能单纯觉得你图纸画得好？你脑子里能不能别老想着补助补助的，人家夏诗雨看着像在乎那个的人吗？”
秋辞枫嚼着冷面，半天没说话。
洛拾亦咽下去一大口，又补了一刀。
“再说了，你除了穷点，别的也不差啊。长得也还行，图纸画得好，脑子也够用。你老盯着自己缺的那点东西看，人家看的是你有的那点东西。别把自己看扁了。”
秋辞枫放下筷子，认真地看了洛拾亦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会说话，就是平时懒得跟你说。”洛拾亦把烤冷面盒子一推，“吃完了赶紧睡，明天爬六楼别腿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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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