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摁下了开关。
横滨的街区内,指使学弟陪自己去买点心的五条悟突然抬起头。
一股普通人看不见的、无声无形的能量,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横扫而来,街上游荡的咒灵在接触到的瞬间,几乎全都暴毙而亡。
这力量来的无声无息又声势浩大,五条悟无视了催他付钱的服务员,遥遥眺望横滨的某个方向,那是太宰离开时的方位。
而在五条悟的旁边,伊地知没有六眼那样的视力,微弱的咒力也感觉不到这股能量波动的浩荡。
他只是目瞪口呆在原地,感觉一股能量波扫过,然后街上一个接一个咒灵灰飞烟灭,世界观受到了难以费解的冲击,仿佛看到月亮在撞击地球,看着整座城市变得无比“干净”。
好半晌,伊地知终于吐出了三个字:“……什么鬼?"
这是个好问题,其实总监部也很想问。
——什么鬼?
等到能追查残秽的咒术师们赶来,已经是两小时后,而横滨刚才突然冒出来的类似于反转术式的能量早已消失,根据后续的检测报告可得,这股能量只出现了短短半小时,却灭杀了横扫到的两级以下的全部诅咒。
仍留在横滨的五条悟听了他们的命令,将调查人员带到事发地点。
这次哪怕是看五条悟不顺眼的老头子们,也无法违心说出,他这次任务完成后在横滨逗留是任性的行为。多亏了他的指引,咒术师们才在下车后立刻赶到事发现场。
然而仓库里早已人去楼空。
……是的没错,换而言之,正因为五条悟和总监部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他虽然会听取命令,却总喜欢给人找不痛快。
“你当初在察觉到不对劲时,就应该立刻赶过来!”总监部派来的咒术师气到声音拔高,“而不是呆在原地等我们!”
街上的路人听到声音纷纷好奇看过来。
总监部的咒术师深呼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低声音,“五条悟,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耽误时机,害得我们所有人毫无收获,如果你当时立刻顺着源头追过去,我们就能抓住那个肆意妄为的嫌疑人!”
五条悟无所谓地咬了口草莓巴菲,“关我屁事,这是你们的任务。”
“你手机是关机的!我们联系不上,怎么通知你执行任务?!”
当着学弟的面把手机关机的五条悟毫不脸红,“咦?我手机关机了吗,看来是玩的太开心,没电了。”
总监部的来人被气到双手颤抖,可能是看到老人家这副快窒息过去的态度,前面的辅助监督欲言又止,纠结是否要打断他们两个。
“抱歉、我问个问题。”辅助监督礼貌地阻止了两人的战争,“你们为什么不去警察局调监控,或者查一下租借了仓库的业主呢?”
他的潜台词仿佛在说,放过五条悟,也放过你自己吧。
“来的路上就托人查过了,全部信息都指向一个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婴儿,一看就知道是假的。”那人提起这事还窝火,冷笑一声,“要不是因为连残秽都没留下,我们也不至于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早就拿出追踪用的咒具了。”
被用视线隐晦指责的五条悟不为所动,但也奇怪地没有呛声,而是看了一眼夏油杰,又看了一眼出声的辅助监督,老老实实坐在原地吃点心。
被观察的辅助监督不为所动,依然像个自动问答机:“那街道上的人群有什么反应吗?”
“还能有什么情况,突然觉得心情变好了,连身体都轻快许多。”总监部的人觉得浪费时间在这里的自己像个傻子,毫无营养的对话让他有些不耐烦,“剩下的事你没资格了解,你的任务就是把他们送回东京,车钥匙交给夜蛾正道,明天照常带着他们出任务。”
“好吧。”那位辅助监督似有若无地遗憾叹了口气,“感谢你提供的车。”
在车窗升上去前,总监部的人发现,刚才在问东问西现在却沉默不语的辅助监督其实是个很年轻的青年,乱糟糟的自来卷下,是跟他身上风衣颜色相似的鸢色双眼,整个人的色调像是昼夜交替之间的黄昏。
对方向他歪头笑了笑,车窗升上去,也隔断了内外的谈话声音。
“伊地知,”五条悟面无表情地咬了口点心,目光却看向坐在主驾和副驾上的两人,语气带着只有两人可以听出的幽怨,“这次的任务报告就交给你了,所以顺便也麻烦你等下去开车,等出了市区,你和太宰换下位置,我有话要跟他们说。”
他的表情却在说着“你们两个抛弃我出去搞事还要我来善后”的哀怨。
伊地知看不到五条悟的表情,他非常紧张,人生第一次出外勤,就遇到这种诡异事件,慌乱到打了个磕绊,“好、好的。”
直到伊地知坐在司机位置,把前后座的隔板升起来时,也只是天真以为任务出了问题,需要学长和辅助监督秘密商讨,完全不知道后面的对话走向逐渐离谱。
“为什么没人事先提醒我,”五条悟语气幽怨,先声夺人,“要不是我眼疾手快关了机,你们就要被我堵在仓库里了。”
“你接了也没关系,”太宰并不在乎地笑了笑,“我做了应对手段。”
五条悟明显不信,嘀嘀咕咕,“那你抓着总监部问东问西,他知道的还没我多呢。”
五条悟正色道:“总之,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搞出来的动静,但用反转术式祓除的过程太麻烦,必须打入咒灵的核心才能造成破坏,那股能量范围太远,威力递减,没办法精准打击,所以只对二级及以下的咒灵造成伤害,对一级有轻微干扰,特级毫无损伤。”
“除此之外呢?”太宰问。刚才夏油杰一直跟他在一起,没办法了解街上的情况。
“剩下的跟那家伙说的一样,”五条悟把观察情况不假思索说了出来,“反转术式在多次递减后只能治疗一些小伤,不过因为清除了诅咒的侵蚀效果,人群会觉得突然变得轻松许多,情绪也变好了……现在他们应该会产生一种心里舒了口气的轻快感吧。”
太宰两次确认毫无问题后,开始研究下一步计划,他手指敲着座椅陷入沉思中呢喃:“……该准备联系司法系统了,还好我擅长谈判……嗯?你们看我干什么?”
“你还是没说为什么跟总监部聊那么久。”五条悟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可以概括成骄傲,意思是我这次可没有那么容易被糊弄了。
五条悟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哪怕跟太宰才认识没多久,却已经把他当做熟稔的朋友对待了。
太宰下意识看了眼夏油杰。
在他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约定俗成的社交距离,不需要明说,大家就会默契地维持着你不问我也不说的做法,但此时了解过异能力者距离感的夏油杰却认同地点头。
“总监部很危险。”夏油杰皱着眉,“再怎么说它也是咒术界名正言顺的官方势力,在推翻他们之前,所有术师都会听他们的指令。”
五条悟仿佛找到了嘴替似的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夏油杰:“如果有咒术师不小心碰到你,发现了你的人间失格,会把仓库没有残秽这件事和你联系到一起。”他斟酌着举了个更符合侦探社的例子,“残秽就像犯人留下的线索,可以想方设法隐藏,但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因此干干净净的现场才显得格外不对劲。
五条悟继续点头嘟囔,“没错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别去找总监部。”
还真是年轻人莽撞又真挚的帮助。
太宰忍不住笑了起来,以操纵负面情绪为生的咒术师竟然比异能者更坦诚,这听起来有点怪异,他说:“你们可以回忆一下,我是在什么时候选择插话的。”
夏油杰和五条悟愣了下,陷入沉思。
然而刚才那场对话太不走心了,总监部的人问的怒气冲冲,五条悟回答的漫不经心,夏油杰一直在担心太宰的异能暴露,做好了随时暴起的准备,没有一个人在乎对话的节奏从何时改变。
于是面对这个提问,他们两个齐齐陷入尴尬的沉默:“呃……”
太宰还在等待。
夏油杰绞尽脑汁从记忆里挖出几个片段,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犹犹豫豫:“在总监部骂悟的时候?因为他的手机关机,总监部没办法给他发任务。”
“差不多。”太宰也没指望这两个人找出那场对话里的关键信息,直接揭露答案:“他说了嫌疑人。”
连脱口而出的总监部都没注意到自己暴露了什么,他们两个没意识到也不是大事,只要还记住刚才发生了什么就行。
太宰说:“在仪器刚开启不久,还没有现场搜查之前,总监部就意识到是有人在捣鬼,所以才急忙给五条悟打电话,让他追查所谓的‘嫌疑人’。”
总监部几乎立刻排除了咒灵和咒具以及结界等干扰项,认为是有人在捣鬼。
这种直抵核心的应对态度,是让太宰起疑的关键。
太宰挑起眉:“我最初以为总监部有远程监控手段,但他们对工厂里一无所知,后来又猜测他们能复原现场片段,可我主动搭话的时候,总监部没人意识到我是幕后黑手。”
所以太宰才一直用车轱辘话试探总监部对自己的态度,事实证明总监部毫无态度,就跟夏油杰说的一样,是群废物东西,唯一的优点就是占据了正规官方单位的名头。
“总监部比我想象中的有意思。”说这话的时候,太宰看不出一点有趣的表情,脸上挂着又遇到麻烦了的微妙嫌弃,“如果他们没用搜查手段,就不假思索地排除了咒具结界和诅咒的原因,说明他们内部对这三种的掌控力非常高。”
高到甚至相信自己绝不会有遗漏在外的意外。
“考虑到总监部的存在时间大于千年,他们熟悉古往今来的咒具和结界可以解释,”这些基础信息夏油杰都跟他讲过,所以太宰对自己的推测很有信心,“但为什么没人怀疑过是咒灵呢?”
这是个引人深思的话题。
比起登记在册的咒术师,明明诞生地点随机的咒灵的怀疑程度更高吧?
可总监部却立刻排除了咒灵的可能性。
不假思索,毫不犹豫。
夏油杰呼吸放轻,眼神变了:“总监部内部有人在和诅咒合作?”
太宰皱眉:“对,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而且对方智商极高,在意外发生后第一时间联系了人类。”
只有拥有智慧,咒灵才能跟人类沟通,才能交流情报,才能告诉总监部——横滨这场声势浩大的意外与它们无关,是你们人类自己在搞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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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