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郁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童年的街道像拉拉链一样哗啦啦的从眼前旋转着飘走,小时候住过的筒子楼,楼下排水沟里有个老鼠洞,后来搬家去了楼房,楼下报刊亭的角落里总有一本无人问津的科幻世界,上了大学,纷纷扰扰的大学校园里,印象里最多的还是池塘边的一块砖,它好像是后补上去的,与其他地砖的颜色不一样,后来出国读研究生,图书馆里第二排第三列的书架上,藏着一首法语诗的小纸条,然后——他就看见了孟异——这个梦里唯一的一个人,他站在远处静静得笑,笑得是那样灿烂和天真无邪,仿佛这个世界的烦恼都与他无关。
真好呀,成郁感叹道,真希望可以一直这样看着他笑。
“咳咳——”成郁像第一个和孟异的有关的梦里一样,莫名被自己呛醒了。意识开始回笼,头顶的灯异常明亮,嘈杂的声音渐渐冲进了他的脑子,首当其冲的就是一个熟悉的大嗓门,“他醒了!他醒了!医生!医生!快喊医生!”
成郁只觉得刚从生死线上回来,就又要被他推回去了。
“你感觉怎么样啊?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孟异的一张大脸立马填满了成郁的整个视野。
成郁嫌弃的用另外一只手用力得推开他,“我好得很!”而后慢慢支撑得坐起来。
“呜呜呜——你可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我就要殉情了!”
花花公子会殉情?真是天大的笑话,成郁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小郁啊,再有这样危险的情况,你怎么能亲自上呢?你这样我和你爸都会很担心的!”说话的是孟董事长,成郁看向他,边上还站着一个一脸阴郁的男人。
“爸!你怎么来了!”成郁脱口而出。
“我就不能来了?你遇到这种生死关头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想过你爸。”
成郁低下头,不答话。
“算了算了。”男人一副习惯了的表情,又看向一直守在一旁的孟异,不知是有些欣慰还是什么,拉着孟董事长就出去了。
孟异见房间里只剩他俩,就想上去抱他,又被成郁一把推开。孟异一脸疑惑,“你这是干了又不想负责啊!”
此时正好医生推门进来,见家属还在里面,就把孟异支出去,检查成郁的身体情况,孟异也只好灰溜溜的出去了。
外面等候的警察听闻成郁醒了,也纷纷赶过来,站在了门口。
过了一会儿医生出来,对着外面的人说,“除了轻微脑震荡,基本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病人需要休息,你们需要问话的要尽快些。”说完对警察示意了一下就走了。
病房外的人鱼贯而入,都围在成郁的病床前。
“成郁同志,麻烦介绍一下当时的情况吧,我们就简单做个笔录。”两个警察同志拿着录音笔,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
成郁点点头,“我进入大楼内部后,先是听从绑匪的指示,找到了人质孟异,然后按照他的指令将孟异身上的炸弹背心穿在了自己身上,当时我就告诉孟异,立刻就向大楼外跑,可他并没有听我的。”说到此处,成郁用力得瞪着孟异。孟异只能把目光飘向别处。
“而后我就上楼去找绑匪交付赎金,我是在大楼的监控室里找到他的,他一见到我,就马上要求我验证了赎金的真实性,等他确认以后,他就拿走了赎金卡,并且让我把炸弹背心脱下来也交给他,然后他就让我走了。我是离开了大概10多分钟吧,都快走到门口了,才听到楼上的爆炸声,紧接着就是二次坍塌,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好的。感谢你的配合。”两位警察同志相□□点头,收走了柜子上的录音笔,然后就离开了。
“还好这次是有惊无险,以后真的不能再这样冒失了。”孟董事长开口道,“赎金的事也不用太过担心,被交付的人还没开始启用就已经被冻结了,看来授受的人也并没有领情。”
成郁点点头。
“你是怎么这么肯定这个劫匪会放过你一马,毕竟他自己都没有活着出去的打算。”
“坦率地讲,其实我并不肯定。”
成郁说完这句话,病房里一阵沉默。
孟异也在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成郁当时说的话并非调侃,而是遗言。
“好了,不说这么难过的话题了,不过好在都过去了。小郁你要保重身体,我和你爸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们先回了。”
“好的,孟叔,爸,再见。”成郁回头发现孟异还在房里,他用眼神示意了他一下,暗示他也可以出去了。
孟异却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成郁面对这个小孩心性的孟异,无奈的没说话。
“你知道你这样做对我意味着什么?!如果你回不来呢?你这是让我带着一辈子对你的愧疚和思念活下去么?”
说实话,成郁其实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在他眼里,他对这个行为的解释,不过是学习了孟异的“放纵一回”。
“呜呜呜——成郁,你这个人真的太残忍了!对我太残忍了!”
成郁拍拍他,“别这样,你这样会搞得我很愧疚的。”
“难道你不应该愧疚么?”孟异撒娇般得怒吼道,“我好不容易确认了你的心意,还发誓要和你结婚,结果你下一秒却是要抱着必死的心态离开我!”
“哎——花花公子说得话,我都不当真,你还当真了?”
“你什么意思?你就没把我当回事别?”孟异好像这次是真的怒了。
成郁也感觉话说得有点重了,顿了顿,“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你自己。”
“我当然比你更懂我自己!我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被你吸引,茶不思饭不香,就想着怎么才能靠近你。好不容易找了个由头,跟我爸讨了你,带你单独来上海,就想着咱俩一起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心的距离也许会更近一些。结果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还把我视作一个麻烦的物件儿。那天我们一起被困在山林里,就想多和你聊聊你心底的事,结果你居然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可把我气得!”
“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别不承认。这种事我观察力是很敏锐的,我当时问你,你有没有过心动的事,你迟疑了!你犹豫了!你就是承认了!说,我到现在都还很好奇,这个人是谁,是哪个王八羔子。”
“好吧。”成郁感觉这根本解释不清楚,只能说,“是眼前的这个王八羔子。”
“嗯?”孟异一愣,突然从怒转为惊喜,“你居然那时就对我有想法了?看不出来啊,果然是深藏不露的成郁。”
“不要误会,那时对你真没那么多想法。”
“你承认你喜欢我你会死啊。”孟异不依不饶。
“好吧,那有什么用,一样不能阻挠你继续当你的花花公子啊。”
孟异就知道,成郁对这件事还是耿耿于怀,“我自从遇到你,我就再也没有沾花惹草过了,上次那个女人我发誓!我真的完全没有碰她!当时我真的以为她是个代驾才让她上了我的车,后来我酒醒了,还因为我不小心跟她晒了你的照片,你才被她盯上讨债的。”
“你的话啊,永远只能相信一半。”成郁叹了口气。
孟异喃喃道,“那我那时候不是还没确认你的心意嘛,从此以后,我保证只有你,唯一的你,绝对杜绝所有以外的莺莺燕燕!”
“再说吧!”成郁撇过头去。
“哎——我还有一个事情,想确认一下。”
“什么?”
“我们之前,其实是发生过什么的吧,在海南——”
成郁一听,赶紧把被子蒙在头上,将整个身子都钻进被子里。
“哎——你不回答我就当你是承认了啊!”孟异的说话声隔着被子传来,染红了成郁的耳朵。
股东大会上,孟瑞正式要将大部分股票转给成郁,让成郁成为新一任瑞科集团的董事长。
“董事长,您可想清楚了,我虽然和孟异在国外领了证,可这个夫妻关系在国内是不受法律保护的,我要是随时卷铺盖走人了,你们可是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哈哈哈哈,我要是把集团交给孟异了,那他才是那个会卷铺盖走人的人。集团交给你,我才放心。哪怕往后孟异若有一天辜负了你,你们没有走到最后,看在以前孟叔我待你不薄的份上,你赏他个三瓜俩枣能解决温饱就行。”
“爸,我看起来有这么不堪么?”坐在边上的孟异抱怨着说。
孟瑞把孟异当作空气一样,撇撇嘴,不知可否。
瑞科集团新的格局出现了,这个年轻的董助从分公司助理一跃坐到了董事长的位置上。他的身世故事在集团内到处流传,有人说他是年轻有为,是孟家新一代的资金管理代表人;又有人说,他是孟家的女婿,至于娶得女儿是谁,大家都面面相觑;不过更多的传言是说,成郁其实是孟瑞多年养育在外的私生子,甚至大家开始为孟家的二公子暗暗鸣不平,说孟家太过偏心。
而此时的孟家,一片欢声笑语,任他外面流言蜚语,自己家的幸福无需他人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