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深夜，路上的车辆也渐渐稀少，因为开得是重卡，上不了高速，所以一路都走的是国道甚至一些小路。这些路因为路况不好，所以还有些颠簸。
“前面要过一段盘山公路了。“
“所以呢？“孟公子意识里的盘山公路还是飙车的急速赛道，哪有乘坐重卡进山的经历。
“我们的车高，若是遇到低矮的树枝，可能会撞到，而且晚上视野也不好，你可以帮我看着点。“
孟异一听，神情紧张了起来，“要是撞到树枝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话音还未停，成郁慢慢踩了刹车。
“咋了？“孟异的神经提到了嗓子眼。
倒是成郁打了个哈欠，“反正有点困了——“
“哈？“
“你看前方的山路，路灯都被埋在树叶里了，天太黑看不清的，反正还有两三个小时就天亮了，不如索性睡一会儿。“说着成郁解开安全带，伸了个拦腰。
“你不会就准备坐在这儿睡吧？“
“说什么呢？“成郁说着拉开驾驶室后面的帘子，”这种重卡都配有休息室的，看，后面有床。“
“诶？“孟异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惊奇得也解开安全带，走到后面观察，”可是这里怎么只有一张床啊，怎么没有副驾的床位。“
“主驾驶员睡觉的时候，当然就是副驾顶上去开车啊。“
“我不管，我也困了，我也要睡。“孟异又开始发挥耍赖风格，成郁感叹有时候一个公子哥耍赖起来，和地痞流氓也没什么区别。
成郁叹了口气，“好吧，那你睡吧，我睡前面。“
“嗯？不要，这个床还挺宽的，可以挤一挤呀。“说着孟异一把把成郁拉过来，成郁一个踉跄，一下子扑倒在孟异身上。孟异还十分贴心地以继续抱着他的姿势，慢慢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挪动，把他错位挪动到了里边。成郁敏感的皮肤在有温度的布料摩擦下有一种暧昧的尴尬，四肢僵硬根本不敢动。
“你睡里面吧，怕你掉下去。“孟异将成郁摆弄好，自己也躺了上去，发现只有半个身子可以在床上，于是有用力往里挤了挤，也就只能保证不掉下去。
“好吧，也就只能这么将就着吧。“
成郁发现孟异的一些行为有时候真的和公子哥沾不上边，就比如居然可以接受和别人挤在这么小的一张床上，而且据他所知，很多公子哥还有洁癖，根本接受不了别人近身，再看看身边这位。“哎，我说，这么睡你不难受？毕竟你是个习惯了2米大床的人。“
“我没事啊，怎么？你难受？“
“我当然不，我在念大学的时候，学校的宿舍床大概也就这么大。有一晚，室友喝吐了，把床糟蹋了，也就和我这么挤了一晚。“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一个娇生惯养的人，居然还可以接受和别人挤床睡？“
“难道换做别人就不奇怪了么？“
“哈哈，我小时候没你想象得生活那么好。我也洗过盘子，端过菜，睡过走廊挤过床。“
“嗯？你是我认识的孟瑞董事长的儿子么？“
“这些事儿，我都没敢跟家里人讲。我有一次傻，那是还在国外上高中的时候，在校外认识了一个华裔的小姑娘，小姑娘骗我说她的赌鬼父亲要把她拖去地下场子卖了还债，我善心大发，几乎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她。这还没完，后来他们一伙人就盯上我了，不仅把我家里所有的财物都搜了去，还把我住的房子给堵了。我吓得根本不敢回去。还好他们不知道我学校的信息，要不然这事儿肯定得闹到我爸耳朵里。所以啊，那段时间即没有钱，又不敢跟家里要，就到处打零工然后借宿同学家里。后来这事情过了好久才平息，我才恢复正常生活。“
“哦，那你这是活该。“
“嘶——我都跟你分享这么深的秘密了，你就不能有点同理心。“
“那好吧，要不我也分享一个我的秘密作为交换？“
“行啊，我想听听。你这么深藏不漏的人，能藏住的秘密肯定无比震撼！“
“我有你家钥匙。“
“… …“孟异无语。”你那天进门的时候，我不都看见了，这也能算秘密？“
“我后来不是把那把钥匙还给你了么，其实我还有一把。“
“你——“
成郁慢慢闭上眼，孟异啊孟异，我的秘密你敢知道么？
他们俩就这么将就着打了个盹儿，成郁倒睡得还可以，反正他平时睡眠时间就少，睡一两个时辰对他来说已经十分满足。
倒是孟异，果然是娇生惯养惯了，就算心理上可以接受，身体上却表达了强烈的抗议，浑身酸痛，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哎呀呀，我的天，困死我了，我们赶紧回去吧，我好把觉接上。“孟异坐上副驾驶的位置，系好安全带只等发车，可等了好久这车好像都没有发动的迹象。遂转过头去，奇怪得看向主驾，”怎么了？“
成郁还在努力的发车，可车居然纹丝不动。“坏了，好像车有点问题。“
“点不着了？我们一晚上什么也没干呀，怎么就突然点不着了？“
成郁的内心又开始翻起了白眼，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讲一些奇怪的废话，“应该是小问题，我下车看看。“
成郁打开发动机的盖子，研究了好久。
“不是我不相信你啊，开车可以，修车这种事，还是这种柴油重卡，还是算了吧，如果问题不大的话，我们再尝试发动一下。“孟异坐在副驾上朝窗外喊去。
“确实问题不大。“成郁关上发动机的盖子，”昨天田师傅的车祸好像把电瓶撞坏了，这车居然可以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成郁拍拍手，爬上了车，开始打开手机。
“不用看了，这一块儿都没信号，我怕浪费电我都关机了。“
“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
“你没发现我们在这里停了一晚，没一辆车经过很奇怪么？“
“好像是有点。“孟异心里开始有些发毛。
“我好像上一个岔口拐错道了。“成郁无比平静的语气，让孟异不仅不会冷静下来，反而神经都要崩溃了。
“现在只有两个方案了，要么我们步行上山，找个有信号的地方，呼叫救援，要么我们原路返回上一个岔口，想办法拦辆车人先回市区。“成郁提出这两个方案的时候，以遵循孟异意见的眼神望着他，好像在问他早餐的咖啡要不要加糖。
孟异舔舔干涸的嘴，“上一个岔口距离我们现在多远？“
“我想想，大概20公里左右，正常成年人的步行速度是每秒1.3米左右，完全不停歇的话大概也就四五个小时吧。”
“什么？四五个小时？还不让休息？”孟异看了看成郁，戏谑道，“一看你平时天天只知道动脑不动身体的，我倒没什么，你身体吃得消嘛？”
“若坚持坚持，也没什么。只是可能水源不太充足，中途只要不脱水就好。”成郁指了指车后座的矿泉水瓶，里面只剩1瓶水了。
“那如果上山要多久呢？”
“这个可就不好说了，也许往上走十米就有信号，又也许走了七八个小时都没信号。”
孟异苦恼了一会儿，“要我选，我就选上山——”
“好。”
“诶？你不听听我的理由或者反驳我一下什么的？”
“与其在这里争论浪费时间，还不如趁手机还有电早点出发。”
孟异啊孟异，为什么你要尝试和一个“机器人”讲人性啊——孟异猛拍脑袋，拿上最后那瓶水赶紧跟了上去。
不知不觉，都走了一个多小时了，爬山爬一个小时不比走平路，体力的消耗速度是陡增的。
“你渴不渴啊，要不要喝口水休息一下。”孟异在后面一路追着成郁，成郁却只顾低头看着手机。
“你要是渴了你就喝，我还好。”
“什么你还好，我看你也出了不少汗，一口水也不喝，一会儿你倒下了，难不成我还要背你啊。”
成郁停下脚步，思索了一会儿，回头拿起孟异递给他的矿泉水瓶，拧开瓶盖，距离自己嘴唇两三厘米的位置往下倾斜，喝了两小口。
“我又不嫌弃你，没必要吧。”孟异觉得成郁对他还是心有距离。
成郁没说话，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把水瓶还给了孟异，然后继续研究他的手机去了。
他俩为了让手机接力续航，所以孟异早早地把手机关机，先用成郁的手机搜索信号，可走了快两个小时，依旧没有什么进展。
孟异为了省水，只喝了一口，他有些撑不住了，提议休息一会儿，于是他俩席地而坐，靠着一棵大树边。
“我说，这山看起来也不高啊，怎么我们爬了半天感觉还没到山腰。”孟异抱怨了起来。
"什么爬了半天，这才过去不到两小时。"
“你说我们就算在山上找到了信号，结果等救援的人找到我们，我们不会早就累死在上面了吧。”
“历史上还真的出现过。”成郁说。
“哈？”
“我记得有一篇报道，讲得就是有个人在山地失踪，救援队沿着他的轨迹推演了几乎所有的求生路径都没有找到，结果在十多年后发现了他的遗体，原来他当年既没有去寻找水源也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试图上山寻找手机信号，结果在信号接通的一刹那由于接收到太多试图联系他的信息和语言信箱，导致手机没电了。”
孟异听完这个故事开始脊背发凉，“你都知道这个故事了，还赞成上山！”
“我们这儿又不是无人区，不试试怎么知道。”
孟异双眼无神的望向下山的路，喃喃道，“如果我们现在下山，再回到岔路口是不是就要六七个小时了。”
“那也不一定，下山通常比上山快，大概五六个小时吧。”
孟异一度想晕过去。
成郁分析道，“所以我们现在陷入了赌徒心理，要么再试图往上爬，也许再爬个十米就成功了，但是也许一直爬到我们完全没有返回的体力时也没有信号；但若我们现在就回头，就要放弃原先已经爬了两小时的成果，这就是金融学上的沉没成本。”
“我谢谢你成大学者给我做出的详细解释。”孟异直接摊在了地上。
成郁看了眼孟异，觉得这样也挺节省体力，也躺了下来。
“要是我孟异最后和你一起死在这里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我觉得我的生命应该还不止六七个小时。”
孟异突然也不介意成郁整天那么不近人情的说话方式了，“你知道么，其实你是我钦点过来的。”
“哦？”成郁有些好奇，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以为是董事长挑选的他。
孟异刚回国那段时间天天被老爸喊到公司里，就只有一个要求，务点正业。可孟异对于集团的事务，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整日还沉迷在国内夜夜笙歌的快乐里，花花公子的名头也是那时候得来的。最后被老爸说得实在是烦了，对着百叶窗外一个长得姣好的男子指了指。“可以啊，那我要他陪我去，而且只要他陪。”
孟瑞抬眼看去，“这是我的助理，还是我老战友的儿子，怎么可能跟着你瞎混？”
“我就说这么年轻，怎么就当上董事长助理了，肯定是走了后门儿，还以为是老爸你——”
孟瑞一巴掌拍在孟异的头上，“你个混小子，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科班毕业，还是斯坦福的金融系研究生。”
孟异撇了撇嘴，其实抛开就是想激怒老爸不谈，这两天孟异已经观察这个人好久了，虽然外表在这董事长办公室里颇具年轻，可深藏不露的样子并不会觉得和这里格格不入，反而把他衬托得更加神秘高雅。这种禁欲系的美人简直是长在孟异心尖儿上的梦中情郎！
孟瑞会不知道他这个混蛋儿子在想什么？“那你可说好了，若我派他跟你去上海，你就老老实实的接手？”
“啊？什么？”孟异回过神来，“是是，那当然。”
“行啊，明天就开始筹备行程吧！”说着孟瑞就把孟异赶出了办公室。
孟异这次还特别奇怪，什么时候老爸这么纵着自己了，以前不都恨不得恶心我半天么。
办公室里的孟瑞反而在偷笑，儿子啊，你选谁不好，非要选成郁，我的老战友跟我抱怨得耳朵都快生茧子了。这孩子是个天生无情无欲的主儿，快三十了，不说男女朋友，连亲密点的普通朋友都没带回家过，这次你可算是踢上铁板了！
这个滋味，孟异还没几天就品过来了。还在集团交接事务的时候，孟异就发现他在成郁的眼里压根儿就不是个人，而是个麻烦的物件儿。这个物件偶尔不太听话，就修理修理。行程被计划得满满的，孟异有什么想法和行为，都像在审视物品一样审视他。
所以一到上海，孟异就在全公司的面前给了成郁一个下马威，他就是要给成郁出难题，让他不得不正视和面对自己。
可就算这样成郁好像是一台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的修理机，不断得在修理孟异留下的烂摊子，所以孟异后面索性就摆烂不去公司了。至于最后又点头参与这个音乐项目，纯粹是看在成郁在老爸和他之间那么难做，怕他被老爸换掉，偶尔给点甜头。
“所以我要谢谢你的知遇之恩？”成郁说。
当然，以上这些内容不过是在孟异的脑海里过了一遍，并没有讲出来。“那倒不用，我不用你，你迟早也是要冒头的。”孟异顿了顿，“我就是在想啊，如果你没有被我扯进来，现在是不是好端端得还坐在董事长的办公室里喝茶。”
“如果田师傅没有撞车，我现在也可以好端端得坐在上海的办公室里喝茶。”
“冷血王子，名不虚传——”
“什么？”
糟糕！孟异一惊，我怎么不小心把心里话讲出来了！“我说啊，你偶尔也太不近人情了，你之前谈过恋爱么？”
“没有。”
意料之中。
“恋爱不过是生理激素波动产生的行为偏差，偏差到脱离了主观理智的掌控。”成郁补充道。
“那你的有生之年，产生过这种激素波动么？”
不知道为什么，成郁突然就想起那天从孟异公寓回去后做的怪梦，一时不知道怎么答话。
孟异察觉到成郁的异样，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把自己往成郁那边靠，想看看他的表情，“哦~~~~”孟异兴奋得大叫，“看来你体验过哦~是谁啊？”
“这重要么？”成郁冷冷得看着他。
“重要啊！我真的好好奇！什么人还能让我们的成郁大冰块融化过！”孟异无比期待得看着成郁，生怕漏掉任何一个蛛丝马迹。
成郁此时认真直视着孟异的眼睛，可除了想探听别人**的八卦之心，完全看不出其他。“休息够了，起来赶路吧。”说着，成郁无视孟异的请求拍拍身上的泥土爬了起来。
孟异失望得也跟着爬了起来，“还没决定究竟是上山还是下山呢——”
“现在决定也不迟。”
“那我先打开我的手机看看还剩多少电。”说着孟异掏出手机准备开机。
随着开机音乐的结束，嘀嘀嘀——无数的信箱和未接电话提示弹了出来，孟异一时有点懵。“成郁啊，你的破手机是什么服务公司的？”
“移动啊怎么了？”
“赶紧换了！”
联系好拖车公司和货运交接的事，成郁和孟异在路边等来了公司来接他们回去的车。
“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他们弄好货运的事情再走。”成郁对着车里的孟异摆摆手。
“那行吧。”孟异打了个哈欠，“对了，给！”孟异把他们喝剩的半瓶矿泉水丢给他。
“不用了吧，刚刚小李不是从后备箱里搬下来一箱水。”成郁说。
“那不一样，那是小李给你带的，我这是留给你的心意！”
成郁看着孟异乘车离开的背影，捏了捏手里的矿泉水瓶，上面还留有孟异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