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力能探查到的距离又小了不少，夜星极只能慢慢地向感应到的核心中央靠近。
子弹已经上膛，她睁开眼，透过精神力碰到的反馈与眼睛感受到的差异，摸索出了雾霾天灾的本体位置。随后对准，按下扳机。
子弹破开浓雾，撕开一个口，她看到躺在废墟广场的正中央，有只巨大的灰蓝色的鸟被击中，扇动翅膀发出鸣叫。
风吹散了中央的雾，乌泱泱聚在边缘，拢住这块暴露出的平台。精神力的压制减轻不少，但也断了和外界的感应，勉强能感到赤羽业的位置，可太费神了。
这种情况，倒更像是她来自投罗网了。
翅膀上被子弹打穿的洞已经愈合，天灾合拢了翅膀，还有闲心用鸟喙整理翅膀。
夜星极被气笑了，向来都是她瞧不起人瞧不起天灾，如今却被无视嘲讽得彻底。她拔出自己惯用的那把匕首，一个蹬地速冲，一把划开天灾的胸腹位置，甚至在收刀的时候，还有余力上膛瞄准开了一枪。
她抛了抛手上的匕首，刀尖敲在枪筒，转了几圈，被她收回放入枪套。
原本散漫的天灾炸开了羽毛，滑开一段距离，伏低身子，眼睛死死盯着夜星极。
夜星极刮了刮小猫的下巴，哈地笑了一声，她扭过头，蓝色的眼眸沉了下来。
“你在瞧不起谁，区区一个畜生。”
正如夜星极会因为天灾的无动于衷发怒，天灾自然也会因为夜星极的挑衅发货。
它张开翅膀，发出鸣叫就朝夜星极冲来。夜星极压低身子，匕首在她手中转了个圈。在天灾靠近来的瞬间，她握着匕首，冲向天灾侧滑。匕首直接插入天灾凝聚的身子，破开长长的一条线。
天灾扇着翅膀，将那些散开的能量重新凝回。小猫喵了一声，死死抓着逸散的能量，团成团，一口咽了下去，又反馈到夜星极身上，进行修补。
夜星极在攻击后便立马站起身，天灾不是对她没有伤害。带在脸上的面罩被利爪破开了条缝，另一边脖子到锁骨的位置则是被画出一条血痕，细密的血珠从里滚了出来。
精神体只能治疗辅助精神力，对于□□上的伤害没有任何办法，小猫蹭了蹭夜星极的脚边，爪子在地上磨着，恶狠狠盯着前方的天灾，像是要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夜星极抹去血液，食指与大拇指搓了搓，掉下那抹红。
面罩没裂就还能用，雾霾对呼吸有着很深的影响，不到万不得已还是戴着好。
她吐出一口气，把刚刚划开的那一下感受到的天灾内结构通过精神力传到护目镜中，标注上几个她感应到疑是弱点的位置。
“那么，再来。”
没留有太多的缓冲时间，夜星极继续朝着天灾的方向冲了过去。
毕竟是天灾核心部分，受到的压制还是很大，精神力被压着，感受到的信息杂质也多，沉甸甸的，带着呼吸步伐都重了不少。情绪也跟着受到影响，交锋时触碰到的精神力，全是孤身一人被白雾吞噬的孤单与绝望。
天灾和夜星极都已伤痕累累，但夜星极还没能找到天灾核心的具体位置，干扰项太多，这里对精神力的压制又太大，她只能肯定核心源在感应到的三个点中的其中一个。
呼吸变得沉重，她舔了舔唇，感受到周围空气含量在逐渐降低，水汽和颗粒度的含量则是逐渐上升，向中间靠拢，但是对精神力的压制减轻不少。
夜星极笑了，她突然觉得轻松了不少。这么看来，天灾受到的影响也没有它表现出的那么无动于衷，起码刚刚开枪击穿的洞，现在还没能愈合。
而且一开始还有的属于病毒天灾的攻击，现在也有一段时间没出现，想来赤羽业在外边把那个天灾彻底压住，或者说已经击杀了。
不错，又有新的能作为能源的核心源了。
她盯着天灾的行动，分出了一丝细又坚韧的精神力，悄悄地穿过外圈的屏障，顺利地搭上赤羽业的精神力。
很有活力，目前看来只是受了点伤，没伤到根本。相反，她在这边好像已经开始要体力跟不上了，脑子里的杂质堆砌的也有点多。影响不到精神状态，但乱糟糟一块确实也烦。
传递了自己还好的信息过去，夜星极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气，取下脸上快要戴不住的面罩丢在地上。
换上新的弹夹，她的眼中隐隐浮现出猩红的颜色。
“我可不能落后啊。”
在药物起效的同一时刻，夜星极冲了出去，继续与天灾缠斗在一起。
天灾原以为已经清楚了夜星极的行动速度，却被夜星极割下翅膀的一角，还被子弹射中，留下几个腐蚀的孔。
夜星极原地站着，又换了新的弹夹，耳边是一声声疯狂作响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气。
快速冲出去的瞬间，需要完成精神力感应主要位置，挥刀砍断，以及定点射击腐蚀弹阻碍天灾复原。
这对精神力、体力、爆发力和身体控制力都有极高的要求，而夜星极的体力实在太差，超强度高爆发的动作只会让她的疲惫呈指数生长。
“还剩两个。”
她呼出一口气，手按着脖颈扭了扭，还有心情调节呼吸给自己缓劲。
天灾不敢动，它死死盯着夜星极的举动。那压过来包裹住的精神力将它锁住，它知道，但凡它现在想要偷袭，最好的结局也不过就是再被破坏掉一个伪装的核心源，最差的大概就是直接被对方从身体里边爆开核心源。
它不明白，对方怎么还能保持这么稳定的精神力输出。在它的过往经验来看，一般哨兵这个时候，早就因为感知过量的信息而陷入精神崩溃。
它瞳孔一缩，急急忙忙扇动翅膀飞起来，丢了几层幻觉下去。但没想到对方在发现不对落地的瞬间，脚尖直接一转，回身就把它第二个伪装点破坏掉了。
夜星极捂住嘴咳了几声，吐出一口血。小猫蹭着她的腿边，竭力帮夜星极挡住雾霾天灾带来的影响。
夜星极按着胸口又咳了一阵，庆幸发现是幻觉之后还来得及直接补一刀攻击，就是一口气没能顺上，呛得不行，肺都快炸了。
“这个记得帮我跟业保密。”
随后她又啊了一声，从蹲改成站。
“好像能从白狮的状况知道我现在什么情况啊，嗯，那目前来看他状态似乎还行？我也要抓紧抓紧，趁着被说之前把正事解决了。”
红色完全蔓延上她另外一只眼睛，发尾都染上了黑色。
“那么最后一击，不是你死就是你亡啦。”
夜星极弯起眼睛，匕首直直指着天灾。
天灾拖着半残的身子后退，已经看不出兽态，它在想，不然干脆先逃再说。这么拖下去，可能真的就被消灭了。
在第三击到来前，它给自己连着套了几层幻觉和雾气作为护盾，在夜星极攻击戳到的前一刻，把核心源往旁挪了位置，避开了致死的攻击。
它的形态散去，伪装的核心源还来不及爆炸就被包裹着精神力匕首一刀扎瘪下去。天灾收拢着自己最本源的力量，随着核心源掉在地上，又随着形态散去的雾悄悄地融进去飘远。
离边缘越来越远，它正高兴终于可以逃脱，背后莫名一凉，转头就看到夜星极从她进来丢在边边的包中拿出一个不大的枪筒。筒口正对上它感应的视线，它拼了命向往外钻，却被夜星极用精神力牢牢锁住。
夜星极坐在地上，对准方向就是一轰。热度席卷整个空间，夜星极又咳了几声。小猫跳到她腿上，给她调低五感避免被热量信息侵蚀。
现在天灾被消灭了，哪怕降低点五感也不会对行动有影响。
夜星极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确认雾霾天灾真的被消灭，抱着猫把它送到肩膀，一边拿出包里的净化仪器开始组装，一边囔囔。
“真是不好意思，热武器我们也是会用的。”
组装的记忆确实刻在肌肉中了，不用一会，仪器就组装完成开始工作。
夜星极捡起那枚核心源丢到包上，拖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子，往残垣上一座，仰起头看天空上的雾气逐渐消散。
她愣着神感慨。
“我真是天才。”
她听到了赤羽业的声音，想挥手喊一声，但实在是太累了，提不起劲，就只能看赤羽业随着精神体的感应跑过来。
她正笑着打算同赤羽业夸一夸自己的表现有多好，就被赤羽业一把抓住领子吻了下来。
是急切的，慌张的，迫不及待想要确认事实的吻。她尝到了血腥味，还有温热的咸味，她触到赤羽业脸上的湿润，看着散开的天空逐渐染成赤羽业眼睛的颜色。
她闭上双眼，红色在蓝色的眼眸中一点点消退，她搂住赤羽业的脖子，回应他这份确认。
他们于黄昏下的断壁残垣中接吻。
夜星极躺在赤羽业的腿上，今天阳光正好，蓝天白云，还有些许微风袭来，是个适合睡觉的好天气。
距离那次任务结束已经有两个多月，安装在各地的净化仪器发挥了作用，越来越多的土地能够被正常使用，归还人类建设家园。
特勤处的工作也轻松不少，他们这批参与第一轮环境净化的人，直接被放了个长假，可以好好享受人类逐渐逃离末世带来的悠闲时光。
虽然偶尔也还是要去帮个忙，但对比之前来说，就跟蚊子叮了个痒痒一样，抓一抓就没了。
夜星极乐得自在，一口气把之前没能看的小说都扒拉出来看完了。然后因为受伤期间还在死撑着熬夜，被赤羽业勒令到点没收电子产品，威逼利诱都无效的那种。
夜星极自觉理亏，加上真的也是困得不行，顺水推波就应了。还顺便扯来赤羽业做“陪睡”服务，一有空就蹭着赤羽业撒娇，吹嘘自己多么多么厉害。
伤好之后，他们就会一起去城区走走玩玩，就跟还在学校的时候一样。
城市里还有不少正在搭建的建筑，不少居民来去匆匆，不过脸上都带着溢于言表的笑。时不时就能听到有人讨论，说太好了，末世终于要结束了，人类终于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
哪怕听了很多次，但每次夜星极都会有种”太好了“的幸福感觉。
今天他们不想外出，吃过饭就来到操场草坪这边躺着。夜星极怕晒，枕在赤羽业腿上就往他怀里钻，势必把太阳躲得严严实实。
至于为什么不干脆回宿舍，夜星极的说法是：来都来了。
在赤羽业表达沉默之后，她又跟着补上了一句：可是真的很好睡耶。
考虑到夜星极的状况，赤羽业认了，就陪着夜星极坐在草地上，悠哉悠哉地晒个太阳。
也是因为今天的太阳确实不晒，正正好温暖的温柔的，不然趟他腿上的那位，早在第一时间就钻回自己的宿舍，更别说现在在这里躲影子下睡觉。
“我刚想了想，我对业好像是一见钟情耶。”
玩着夜星极发尾的手停了下来，赤羽业低头，对上夜星极睁开的一只眼睛。她伸手挡着太阳，眼眸是剔透宛如天空的蓝，盛着属于夏天的得意。
他能猜到夜星极在得意什么，那个人总是有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很可爱，他也不打算让着。
“但分明有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完全没看我一眼啊。”
赤羽业捏着夜星极的猫耳，当时的那几分遗憾和执念，都在现在陪伴的相处中烟消云散。所以他现在也能够坦然地说出，那些曾被他压在心底的不甘。
“你和我第一次见面是在几年前的一次沙漠任务中，当时是实战练习任务，我们的那个小队陷入危险需要紧急救援，然后就派来了要去做另一个任务的你，单刀匹马就压制住了袭击我们的沙尘暴天灾。你站在上边，我站在下边。”
他注视着夜星极的双眼，那上面映出他的模样，没有遮挡阻碍，完全将他放入中心。
“大概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可是没能搭上话，你就走了。后面我就听说了有关你的事，会留意你的消息，但再也没见过面，直到你那一天来塔内上学。说来好笑，我当时还以为出现幻觉了。”
夜星极眨了眨眼睛，她扣住赤羽业的手相握，又抠了抠赤羽业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嗯，后面我就想，我要让你看见我，留意我，记得我，不再像是当年能够被数据遮挡住留不下痕迹，我要你如同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如今，梦想已经完全实现了。”
是炙热坦然的告白。
“我也要业你如同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要一直把我绑在身边啊。”
是不退缩的回应。
我们还有很久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