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便是毕业典礼，流程没有那么复杂，过个简单的发言表彰，由在职人员分发不同岗位的军服就差不多结束了。
捧着军服，夜星极内心莫名有点复杂。队伍出任务用的任务服，她早在被派去执行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一身。但象征身份的，在各种典礼上需要的军服，她在执行任务多年后的今天，才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套军服。
她似乎，从空落落一个人呆在白房子里的实验体，到现在终于走到阳光下，成为被认可的隶属塔的一员。
她不知道该为自己高兴，还是为在经历那么多次之后才得来的认可愤怒。她只是觉得自己有点想哭，但更加想笑。
在一年多前，被告知要去塔内学校上课的时候，她单纯把这项要求当做任务来看，以为会像是多年前的每一天那样，度过枯燥且重复的日常。哪怕她能在这些日常中找到自己的乐子，可终归像是被单独遗忘的个体，只有自己想象的颜色去给那不断覆盖的白房子涂上不会疲惫的鲜亮的色彩。
可这一年，她过得很开心，有维护她一起玩的朋友，有会请教她认真听的同学，有那些会逗她监督她曾经一起做过任务教导过她的队员教官，也有一个让她牵挂无法移开视线的喜欢的人。
身上一直有的隐约消毒水味，就在这么一年的时间，被晒得褪了干净，只余下暖烘烘，温柔甜蜜的味道。
“不是吧，你这么感性的吗？怎么看着都要哭了。”
夜星极的眼眶有些红，看着确实一副随时要掉眼泪的样子。
她吸了吸鼻子，哼一声。
“我就感性怎么滴了！”
“没，没，您继续。”
被这么一打岔，夜星极也没想哭的念头，只剩下了高兴，要是现在把尾巴放出来，估计会在空中乱甩。
“夜星极，这个给你。”
教官走过来，把一个盒子放到夜星极捧着的军装上，他示意夜星极打开看看。
夜星极晃了晃手上的盒子，感觉沉甸甸的，抱着极大的好奇心，打开盒子。里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勋章，是她一次又一次圆满完成任务的奖章。
她一下就呆住了。
隔壁周络凑过来一看，瞬间发出了没见识的声音。
夜星极看看盒子，又看看教官，手足无措起来。
向来一副嫌弃不耐烦脸的教官，这个时候露出可以说算是温柔的笑。他揉了揉夜星极的脑袋，语气带着无法遮掩的骄傲。
“这是属于你的荣耀，我会永远为带过你而自豪。”
那些曾经她因为身份不能参与的表彰，不能宣扬的功劳，都在她毕业之后，化作沉甸甸的勋章回到她的手中。
是等待许久，终于等来的证明。
她抱住那个盒子，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落不下去。她冲从向导那边过来的赤羽业招了招手，把手上的盒子递给他看。
“业你看，是我曾经的证明。”
勋章在阳光中闪闪发亮。
“很厉害。”
夜星极本就笑弯的眼睛，此刻更是笑得看不见了。
周络的搭档向导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一个个数过之后，不自觉问出。
“那夜星极是不是我们这级当中官衔最高的了？”
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的夜星极眨了眨眼，不确定地开口。
“是，是吧？”
事实上确实如此。
得益于早前一场场任务积累下的经验，夜星极实际在塔内的位置一路飙升，以前合作过的一些队伍，大部分比她的职位还小一阶。
不过考虑到夜星极是才毕业正式入塔，职位就给她弄了个挂名，实际还是要和其他刚毕业进入特勤处的哨兵向导一样，做些基本的任务，给她一个熟悉特勤处流程的时间。
也是想着和她搭档的赤羽业实地经验不够多，两个人可以先再多磨合一下，后期再提高分配任务难度。
说是这么说，实际上给两个人磨合的时间最多不过两个月。
一个是身经百战的哨兵实验体，一个是唯一一名的天才黑暗向导，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两人慢悠悠地进行协调。
好在他们也不需要大量的时间适应，似乎天生就有了对彼此的默契，前一周用来试水的任务被完成的异常顺利完美，反馈的数据也漂亮的叫人说不出话来。
相对于他们这一边的游刃有余，其他加入特勤处的几组，在开头的训练便出现了难以跟上的情况。咬咬牙可以做到，但一旦遇上突发紧急任务，需要他们跟着一同行动学习的时候，便没有什么力气能够跟上，大部分都只能在一边看着其他人战斗。
周络倒还好，他的精力本就比一般人旺盛，加上自己又是个好强的，假期不知道给自己加了多少量的训练。
在第一次慢半拍没能及时跟上节奏之后，后面的不管是训练还是突然任务，都能及时跟上。他的搭档向导也是一个较真不服输的，硬是咬着牙，撑下了一次次高强度的任务同周络一起打配合。
好不容易得来一次休息机会，其他新加入的队员不敢放松得太过，愣是拖着身子来到训练场，按照特勤处的要求，针对自己的弱项开始训练。
倒显得训练完坐一边喝水看小说的夜星极有些太过悠哉，她也想要不然再去练会，然后就被还没休息够的理由继续把自己摁在原地，等赤羽业结束训练过来。
看得她很惭愧，怎么比向导还要懒散，于是打算等会结束训练后去吃个卤面。饭堂新出的餐食，味道特别棒，还很贴心的做了哨兵也能安心入口的味道程度。
没过一会，赤羽业也结束了训练坐到夜星极旁边。擦汗的毛巾搭在他的脖子上，他仰头喝着运动后的能量饮料，没有出现小说漫画里面那种，水流下来打湿衣襟的片段。
夜星极侧过头看赤羽业，觉得就算没有那样的片段，现在的赤羽业看着也同样迷人帅气，那种属于运动结束后的荷尔蒙力大爆发，还有点色气的性感味道。
她顿了一下，开始思考，十八岁的男生，能用到性感这个词吗？
还有个很重要的一点。
她挪近了一点，动了动鼻子，小动物一般嗅着赤羽业身上的味道。
“我一直都很好奇，业你好像每次运动完出汗好像都没有什么丑味，最多就一点点，嗯，像是木香那种的很淡的味道，好神奇哦。”
夜星极还想着凑近一点探究探究，就被赤羽业摁住了头在原地不动，她这才慢半拍感受到了铺面而来的热意，和自己快贴到赤羽业怀中。
蹭的一下，她一个飞速后挪，放下手机，打着哈哈说时间还早，再去练一会上肢力量，光速撤离，还差点把自己绊倒。
周络正巧也结束了自主练习，与匆匆离去的夜星极擦肩而过。
“不是说不练了吗？怎么耳朵这么红？”
“要你管！”
夜星极毫无威慑力地瞪了周络一眼，气势汹汹走到器械处，吭哧吭哧练了起来。那模样，跟精力充沛无处发泄的小狗有得一比。
他不理解，但尊重。
转头就看到赤羽业笑得一脸春风得意，柔情似水，硬生生给周络激出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他搓了搓手臂，挨过去问。
“发生什么事了，笑得这么……”
周络略加斟酌，试探性问出。
“恶心？”
词语并未影响到赤羽业的好心情，就是那双眼睛在看向周络的时候，又恢复成平日那般观察着保持距离的模样。
“我原来不知道，进到特勤处后，周络你会变得这么爱管闲事啊。”
得。
周络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知道自己又掺合进他们这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告白在一起的小情侣的事当中。
给自己补充了些水分，去找他的搭档向导寻求安慰了。
或许是夜星极的能力有目共睹，能来特勤处的人基本又基本都是好强的人，赤羽业发现，最近来找夜星极的人是越来越多。偶尔能在休息时间，遇到围上来询问事件中该怎样做会比较好，平常又应该怎样练习的哨兵向导。
是的，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还有向导。
问该怎样做能够更加配合上哨兵，又怎样调节心态怎么稳住，还问有没有时间能够看一下实际操作指点一下，特别是精神体的练习。
本来最多平常也就周络他们出现一下，现在好了，基本除了练习和外出任务之外就没有双人能单独呆在一起的时候。甚至练习和任务，偶尔也都会有其他人凑过来。
夜星极也不是什么会拒绝的人，基本不太忙，对方又不是她讨厌的，就都会应下来。
“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好人了。”
夜星极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白狮卧在她身边，拱了拱夜星极。
她随手抱住白狮的脑袋蹭了蹭，埋在毛里，声音懒洋洋的。
“有吗，我觉得我还挺坏的耶。”
“是指自己基本有求必应的坏？”
赤羽业挑起一缕夜星极的长发，转在指尖，捏了捏发尾。
夜星极抖了抖耳朵，睁开一只眼。
“也不算有求必应吧，而且他们来问我，满足了我的虚荣心嘛，我还挺受用这种被围起来夸的。真是好人的话，不会有这种我是NO.1你们都要来问我的这种心态吧。”
一只猫爪子踩在她的嘴上，肉垫软软的，还有很舒服的精神波动传来。她坐起来，抱住业的精神体小猫开始乱搓。
“这种不是挺正常？”
赤羽业撑着脸，任由夜星极对他的精神体进行摆弄。白狮从后绕到赤羽业的身边，赤羽业摸了摸白狮的毛。
“天才难道不就是应该嚣张一点？”
“哎，哎呀，也没有天才到这个地步了，其实多少也归功于实验研究的部分。”
夜星极话语一顿，不确定地搓了搓下巴。
“怎么感觉这个对话似曾相识。”
“因为确实有过类似的对话吧。”
赤羽业用力把夜星极的头发揉乱，看她炸毛气哄哄的样子笑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比起上一次，要自信很多了，小猫小姐有所进步啊。”
夜星极摆了摆手指，仰起下巴哼哼几声。
“毕竟业你都说了，一般人也顶不过实验过程，所以，能撑住实验过程，还参加了很多次任务，拿到很多勋章的我，给自己称上一个小小的天才名号也很正常吧！”
赤羽业笑了起来，手撑在身后，眼睛像是月亮，那种被默默注视的温柔的感觉。
哪怕这双眼睛的主人，平常跟温柔并不搭边。
或许还是有的吧，很不经意的，小小的，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体贴。
夜星极望着那双非常规的月亮，似乎又闻到了一点来自赤羽业身上的，独特的温暖木香。化作一缕缕丝线，缠住砰砰作响的心脏，收缩，膨胀，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怎么一直……”
“我喜欢你。”
是没有任何预兆的告白，更像是随口脱出的日常闲聊话语。
赤羽业愣了一下，因为这猝不及防的心声。
夜星极手攥着自己的裙摆，勒出一片的折痕，脸、耳朵红得滚烫，她甚至觉得赤羽业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深吸一口气，她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不要变调，再次郑重地说。
“赤羽业，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吧。”
赤羽业很难说自己是什么心情，向来游刃有余的他在这一刻倒是变得笨拙起来。
他仰起头，捂住自己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红了的耳朵，和掩不住的嘴角，随后不知道是叹气还是吸气的一声。
在夜星极不确定答复的时候，他张手把夜星极搂在怀里，搭在她的肩上，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那里一下下跳得欢快有力，炙热的温度从掌心穿透。
“真是要败给你了。”
他埋在夜星极的脖颈，好似呢喃。
“明明是我打算告白来的啊。”
“我喜欢你星，会比你认为的还要喜欢，和我交往吧。”
他抬起头，手指擦过夜星极的眼尾。
“怎么还一副要哭的样子。”
“有吗？”
夜星极眨了下眼，那滴悬悬挂着的泪珠就这么掉在，他们压在草地上扣住的手。
“我不知道，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总感觉，总感觉有点太过幸福了，会不会是什么精神幻觉之类的，做梦又分不清现实之类的。”
她似乎还想再举出什么例子，赤羽业单手捧住她的脸，在唇上很轻的温柔的又缠绵的吻。
“怎么有人自己是先告白的那个，转头就说不是现实。”
赤羽业又靠近夜星极，在她有些泛红的眼尾留了个蜻蜓点水的吻。
“这是现实，女朋友。”
“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