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江城下了一场绵长的雨，将樱花瓣打落一地，铺成淡粉色的绒毯。夏芷撑着透明的伞，站在艺术学院侧门对面的梧桐树下，看着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手背上溅开冰凉的水花。
她已经等了二十分钟。
手机屏幕上是她和苏祁凌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明天下午三点，我有话想对你说。老地方见。”
苏祁凌回了一个“好”。
雨声中，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夏芷抬起头，看见苏祁凌撑着深蓝色的伞走来，米白色的风衣下摆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块。她今天把长发扎成了低马尾，露出清晰的下颌线，表情有些疲惫。
“等很久了？”苏祁凌在她面前停下，伞沿相碰，雨水交汇流下。
“没有，刚到。”夏芷撒谎了，她其实提前了半小时，“我们进去吧？”
她们走进街角的咖啡馆，选了最靠里的位置。下午三点的店里客人不多，只有角落里一对学生在低声讨论作业，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焦香和雨水的潮湿气息。
点完单后，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夏芷搅动着杯中的拿铁，奶油拉花在漩涡中逐渐变形。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苏祁凌的眼睛。
“学姐，我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夏芷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仿佛卸下了背负许久的重担。她看着苏祁凌的表情从疲惫转为惊讶，然后是熟悉的、那种挣扎和犹豫。
“夏芷...”苏祁凌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我...”
“我知道你可能还没想清楚，也可能还没放下林瑾学姐。”夏芷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我想告诉你我的心意，不是要你现在就回应，只是想...让你知道。”
窗外的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的声响。苏祁凌沉默了很久，久到夏芷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夏芷，你是个很好的女孩。”苏祁凌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活泼，温暖，总是能给人带来阳光。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很开心。”
“但是？”夏芷预感到转折。
苏祁凌苦笑：“但是我不知道自己对你的感觉是什么。是朋友间的喜欢，还是...更多。而且，我对瑾瑾的感情...”她顿了顿，“七年了，她几乎是我的全部。即使我知道那不是爱情，或者不完全是，但要我转向别人，感觉像是...背叛了我自己的过去。”
夏芷静静听着，心里有细细密密的疼，但更多的是理解。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只是需要亲耳听到。
“我明白。”她说，“所以我不是要你现在就做选择，只是想告诉你，我会在这里。如果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等；如果你最终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更好，我也会接受。”
苏梨凌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不公平，对你。”
“感情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夏芷笑了，眼圈有点红，但笑容依然明亮，“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但至少我勇敢过了，以后不会后悔。”
这场谈话持续了一个小时。离开咖啡馆时，雨已经停了，天空被洗成干净的灰蓝色，梧桐叶上挂着水珠，在傍晚的光线中闪烁。
分别时，苏祁凌忽然叫住夏芷：“谢谢你的心意。也谢谢你...给我时间。”
“嗯。”夏芷点点头，“那...我们还是朋友？”
“当然。”苏祁凌肯定地说。
看着苏祁凌离开的背影，夏芷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雨后清新的空气。心里空了一块，但并不荒凉——她种下了一颗种子，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发芽，但至少她种下了。
手机震动，是唐翊萧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夏芷回复：“被拒了，但没被推开。算是个好结果吧。”
“需要我来陪你吗？”
“不用，我想一个人走走。你好好复习，高考只剩不到两个月了。”
发完这条消息，夏芷收起手机，沿着湿漉漉的街道慢慢往前走。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六月七日，高考第一天。
唐翊萧坐在考场里，握笔的手心微微出汗。窗外蝉鸣聒噪，教室顶部的风扇缓缓转动，试卷翻页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语文作文的题目是《传承与创新》。她思考了几分钟，提笔写下开头：“艺术的长河奔流不息，每一代人都在前人的河床上开凿新的航道...”
她写到了音乐与绘画的对话，写到了不同艺术形式如何相互滋养，写到了如何在尊重传统的同时寻找个人的表达。写到最后一段时，她脑海中浮现出林瑾的脸——那个在樱花树下谈论创作的侧影，那个在暮色中递给她生日礼物的笑容。
“真正的传承不是复制，而是在理解之后，用属于自己的语言重新诉说。如同春风年年拂过樱花树，花开花落看似重复，但每一片花瓣的飘落轨迹，都是独一无二的。”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唐翊萧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
两天的考试转瞬即逝。最后一科交卷铃响起时，考场外爆发出欢呼和哭声。唐翊萧平静地收拾好文具，随着人流走出校门。
门口挤满了等待的家长，她看见父母在人群中朝她挥手。孙倩冲过来抱住她，眼眶发红：“考完了就好，考完了就好。”
唐志强拍拍她的肩：“辛苦了。”
回家路上，唐翊萧打开手机，无数条消息涌进来。她先给林瑾发了条简讯：“考完了。感觉还可以。”
林瑾很快回复：“辛苦了。好好休息，等你好消息。”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突然空闲下来。唐翊萧整理了画具，重新开始画画，不再是为了应试，而是纯粹的表达。她画了很多水彩小画，有雨后的街道，有窗台上的多肉植物，有傍晚天空的渐变色彩。
六月底，成绩公布。唐翊萧坐在电脑前，输入准考证号时手指微微发抖。页面跳转，分数出现——比她预估的还要高二十几分。
“妈！爸！我过线了！”她冲出房间，声音激动得发颤。
孙倩和唐志强围过来看屏幕，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唐翊萧立刻截图发给林瑾：“姐姐，我过江艺的线了！”
几秒钟后，林瑾的电话打了进来：“恭喜你，萧萧！我就知道你可以！”
听到林瑾声音的瞬间，唐翊萧眼眶一热。这一年多的努力，无数个挑灯夜战的日子，画到手指酸痛也不肯停下的坚持，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谢谢姐姐。”她努力让声音平稳，“如果没有你的鼓励，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是你自己的努力。”林瑾温柔地说，“等录取通知书到了，一定要第一个给我看。”
“嗯！”
填报志愿那天，唐翊萧在电脑前坐了很久。第一志愿：江城艺术学院美术系。提交确认的那一刻，她感觉像是把未来的三年郑重地交托出去。
七月中旬，录取通知书如期而至。深蓝色的信封，烫金的校徽，展开是精致的录取页面。唐翊萧拍了照片，第一个发给了林瑾。
“欢迎成为我的学妹。”林瑾回复，附了一个笑脸。
那个下午，唐翊萧抱着录取通知书在床上躺了很久。
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她给林瑾发了条消息：“姐姐，八月初你有空吗？我想...约你出去旅行，算是庆祝我考上大学。”
发出这条消息后，唐翊萧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正当她以为林瑾在忙没看到时，回复来了。
“好啊。你想去哪里？”
唐翊萧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迅速打字：“海边怎么样？我想看日出。”
“可以。我来定行程和住宿吧，你刚考完试，好好休息。”
“谢谢姐姐！”
放下手机，唐翊萧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忍不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