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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李僩为就是个浑蛋!

海郁离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不自觉地问了一句,“什么?”

李僩为接着说:

“太子妃也该告诉我海家期望你何时怀有子嗣。只有在恰当的时候,才好巩固海家在朝中的地位。你若将计划告知于我,我也好思考如何与太子妃同寝。”

海郁离听完他这一番话,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随后而来的,是满腔的愤怒与委屈。他一个篡位者的子孙,有什么资格对她说这些!

况且就算没有家仇,他这些话也是极难听的。

海郁离完全从刚才暧昧迷离的氛围中抽出了身来,她极力遏制自己的情绪 : 不能真的生气,不能真的生气,即使生气,也不能把话说绝。

现在正是演出一个性情刚毅,不卑不亢的太子妃的好时候。

她故作冷淡,“太子今日是来羞辱我的吗?”

李僩为语气如常,

“太子妃误会了,只是你我夫妻一场,有什么话都应直言,此事是我心中好奇,还望太子妃告知。”

海郁离冷笑一声,

“殿下说得是,那臣妾也斗胆直言,子嗣乃是天命,若上天垂怜,殿下对待臣妾即使再薄情寡恩,臣妾也能得一孩子,若是上天不怜,臣妾就算万千恩宠于一身,太子殿下也是得嫡子无望 !”

顾不得等李僩为作出反应,海郁离将被子一掀,直接躺了进去。

李僩为仿佛被她这番回击镇住,目光追随着她,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最后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也掀开被子躺下了。

海郁离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着的,第二天一睁眼,身边已无人。

她双眼迷蒙,慢悠悠地坐到床边,显然是还未从昨夜的争端中走出来。

钱嬷嬷听到动静,带着吉圆和小芝走了进来,三个人全然被蒙在鼓里,面带微笑,还以为昨晚定是一夜旖旎。

吉圆满脸堆笑,关切道:

“娘娘,我刚吩咐厨房做了红枣燕窝羹,给您补补气血。”

小芝也附和着:

“您和太子殿下琴瑟和鸣,便是东宫之福了 !”

海郁离听着这些话很是不顺耳,伸出手忽地往枕头上一拍,

“李僩为就是个浑蛋!”

这话一出,三人顿时惊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娘娘慎言呐!” 钱嬷嬷低声劝阻,

海郁离自知失礼,却不愿服软,情绪像被打翻的水壶,如何收得住。她声音是放低了些,可语气却依然激动,

“要我慎言,李僩为怎么不慎言,太子又有什么了不起,以为是我海家拼了命非要捡这个高枝吗?还不是 ……”

这话不可能说完,

钱嬷嬷立刻捂住了海郁离的嘴,摇了摇头。

片刻后,海郁离终于是平复了情绪。

看来昨夜两位主子又闹不愉快了,海郁离不说,三人也不敢问,只好劝了几句又退下了。

心情不好,人也浑身发软。海郁离就在躺椅上休息,一边看书,一边心不在焉地宽慰着自己。太子这般羞辱自己又有如何,这才刚成亲,往后使点手段完成计划便是,反正他也不过是一颗棋子……

她就这样把自己哄着,在躺椅上睡了个回笼觉。

李僩为结束早功,赶到太和殿,终究是晚了一步。

太和殿前的守卫禀报,

“梁王殿下的车马半个时辰前就离开了。”

李僩为心里倍感失落,只是问道:

“梁王可有留下什么话?”

“梁王殿下只说再次恭祝太子殿下新婚大吉,若有事依然互通书信便可。”

午膳过后,海郁离和吉圆小芝在瑶光殿下起围棋,一对二。小芝的围棋下得不错,吉圆是个棋臭的,一个时辰下来输了好几个帕子,正闷闷不乐着。

菀青进殿禀报,

“给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召您去景宸宫一叙。”

海郁离刚想的一步妙手被打乱,抬起头说了一句“知道了。”,悻悻将棋放回盒里,起身去景宸宫。

景宸宫内,海皇后坐在正殿,微笑地看着她。

皇后身边站着个身穿紫色衣袍,头戴襄珠银冠的年轻男子,派头十足,简直要和太子比肩。除了恭王李佑为,谁还会如此招摇。

海郁离款款走至殿内,

“给母后请安。”

皇后连忙道:

“快起来,咱们一家人无需如此客气。”

李佑为的脸上也带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作揖弯腰向海郁离行礼,声音中带着些轻佻,

“见过表妹。”

皇后见状嗔道:

“你这孩子也忒没规矩,这是你二嫂。”

听了训李佑为才又说了句,“母后教训的是。见过二嫂。”

海郁离微微俯身,“恭王有礼。”

皇后为显亲厚,又带着海郁离和李佑为到侧殿的茶案旁坐下,命宫人上了些点心茶水,一副唠家常的模样。

宫人伺候完茶水退下,皇后对着坐在身旁的海郁离柔声问道:

“你入宫前恭王府杨侧妃去府上送了贺礼,你可还满意?” 海郁离点点头,又对着恭王客气道:

“劳三弟和侧妃费心了。”

李佑为笑了笑,

“二嫂喜欢就好,小小贺礼何足挂齿。”

皇后接过话头,

“你满意就好,你这表哥最大的好处就是性子好,眼光也好,思虑周全。”

海郁离不好插话,只能带着笑,规矩地站在一旁。

皇后抿了口茶,接着像想起了什么,抓着海郁离的手,低声说:

“对了,僩为这孩子从小就是这个性子,你可别往心里去。”

海郁离听了这话,笑容差一点僵在脸上,好了,怕不是又来一个为自己出头的。

只见皇后叹了口气,

“金尊玉贵长大的,身份又高,自然是任性些,冷待妻子也属正常。你是个心胸宽广的,日子久了自然就会习惯。”

海郁离只能继续陪着笑脸,低头谢过,

“母后言重了,郁离岂敢责怪太子殿下。”

皇后听了这话,眉眼间笑意更浓,

“哎哟,真是个好孩子,佑为呀,还未娶王妃过门,若王妃是个像你一样端庄知礼的大家闺秀,定能辅佐他做成一番事业。”

李佑为这回倒颇为谦逊地低下头来,海郁离道:

“三弟文武双全,听父亲说,三弟之前在扬州官吏贪污案治理中颇为得力,甚得陛下欢心,我看母后自是不必着急,即使早有家世显赫的王妃,也不过是为三弟的功绩锦上添花而已。”

皇后拍拍海郁离的手,对着李佑为咧嘴笑着,

“你听听,表妹这是夸奖你呢。咱们本是血亲,你们俩呀,有事无事也多来母后宫里陪陪母后,让母后常享天伦之乐 !

尤其是你,郁离。”

海郁离看向皇后,见她忽地面露伤感之色,

“僩为呀,不是我亲生,自小与我也不亲近,我这个做嫡母的,便是想关心他,也不知从何做起。

你是他的太子妃,与他自是亲密,你常来母后宫里多讲些你和僩为的事,也能全一全母后这份关心。”

海郁离是敏锐的,她琢磨着皇后这番话说得不老实。

李僩为十三岁就没了生母,海氏在那之后,很快就依太上皇的旨意做了继后。海皇后只有李佑为一个儿子,若她真的如此疼爱李僩为,李僩为也不至于是养在几年前就薨逝了的张贵妃宫里了。

皇后不过是想打探些什么。海郁离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依然笑靥如花,规规矩矩答了声,“是。”

这场所谓的家庭聚会不简单。

海郁离早知道堂伯父一脉和父亲一样,不是纯臣。但与父亲不同的是,堂伯父家对恭王寄予厚望,可父亲却曾说,就算恭王做了皇帝又有何用,他身体里还是流着李家的血。若他上位,海家列祖列宗依然无法瞑目。

她出了景宸宫,眉头难以舒展,正忧虑着,忽然听得身后有人唤她,

“二嫂留步。”

她转身问道:

“三弟还有事?”

李佑为笑着说:“明日二哥二嫂归宁,舅舅府上的女眷孩童会去国公府,难免叨扰,臣弟在此先向二嫂请罪了。”

海郁离笑了笑,淡然道:

“无妨,多谢堂伯父堂伯母记挂着。”

李佑为点头,

“是啊,舅舅舅母最是和善,对母后也很是记挂。

这不,舅舅知道母后喜欢珍珠,几月前专程派了人去东海为母后寻得了一颗绯色珍珠,眼看明日便要送到禄京了,本应由我进宫献给母后,

谁知我因见罪于父皇,被收回了无诏便可入宫的特权,母后为免再生事端,半月后才许我再进宫。”

话至此处,李佑为还颇为伤怀地叹了口气。

海郁离心想,这倒好,母子俩一个替自己出头,另一个是问罪来了。

海郁离浅浅一笑,

“父皇疼爱三弟,也偏疼三弟府上的小侄儿。

只是这回不巧,璋儿的马车不小心与东宫行朝见礼的轿子冲撞。若是与旁人有所冲撞,父皇肯定是不忍心责罚三弟的。”

李佑为闻言,稍顿了顿,随后又换上副笑脸,

“二嫂一番话着实令臣弟惶恐,父皇最疼爱的自然是太子殿下,太子身份尊贵,我等怎敢与之相比。”

海郁离轻笑一声,

“我倒觉得父皇从不以地位高低而区别对待各位皇子,不论是太子还是最年幼的宁王殿下,诸位皇子皆是才智过人,人品贵重,皇上向来是一视同仁的。”

李佑为扯了扯嘴角,“二嫂说得是。臣弟不叨扰了,二嫂慢走。”

海郁离刚回到东宫,经过绥章宫时,就隐约看见内官们进进出出,承顺也在院外吩咐些什么。

海郁离给吉圆使了个眼色,吉圆立刻到绥章宫院内打听,片刻后回来回话道:

“承顺今日说话吞吞吐吐的,我求了好一阵他才肯说。

原来是太子殿下今日与梁王比武时,遗失了一贴身之物,不过是什么,他偏不肯说。”

海郁离觉得奇怪,又想着这是个邀功的好时候,立刻吩咐了吉圆,张罗瑶光殿上上下下的全部人等帮李僩为寻找失物,只可惜一无所获。

绥章宫内,李僩为独自站在寝殿中央,痴迷地盯着一副画作。他眸色暗淡,拇指摩挲着那陈旧的画框,心潮涌动。

当年他还是祁王,母后生辰那日,他与海郁离初见。俏丽的少女耳边戴一朵迎春,活蹦乱跳地与他撞了个满怀。

宫里多少人都死气沉沉,那仿佛是他第一次见到那样明媚的人。

后来听母后说,皇祖父很是喜爱镇国公的这个女儿,早早定了她与未来太子的婚事。

从那以后,不论是年少时滋生的朦胧情愫,还是对权力与抱负的追逐,海郁离与至尊之位,得其一必有其二,对人的感情与对成功的渴望就这样交织在一起,成为了他的执念。

再后来,李僩为真的成了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