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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求婚?

时知意躺在床上,给江可卿打视频,电脑屏幕亮起来,她看见江可卿正在梳头,发尾还有点湿。

“江阿姨,你是刚洗完头吗?”

“嗯,我在床边搭了个手机支架,这样就不用一直举着手机了。”江可卿笑笑。

“真是个好办法。”

两人聊了一会儿日常,江可卿盯着屏幕看了一下,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心事?”

时知意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没什么。

“你瞒不过我,”江可卿语气轻轻柔柔的,“坦白从宽。”

时知意垂下眼睛,慢慢开口,“今天跟主管律师起了冲突。”

“你继续说,我在听。”

“就是有个案子,我看到那个女孩子在法庭上被问崩溃了,我心里不舒服。我跟黎律说她不该为人渣辩护,她说律师只负责维护当事人利益,不负责判决。”

“她让我别玩过家家了……”时知意声音闷闷的,“她说得有道理,可能我需要时间想想……”

江可卿听完,没急着说话,时知意以为她在担心自己会放弃,继续补充:“我不会影响工作。”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江可卿斟酌了一下,然后开口,“你最开始为什么想做律师?”

“江阿姨,你记得我进局子的那次吗?高二那次因为打人。”

“记得。”

“我看到他在路上打那个阿姨,我想制止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我打倒在地了。”时知意回忆着,“你把我接回家后,我想了很久。”

“我不后悔打他,因为他是坏人,我在想,除了打人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助别人,然后我就想到了语言。”

“语言是有力量的。”江可卿说。

“对,所以我想做律师,用语言来帮助别人。”时知意抬头看着江可卿,“池城的律师相对自由,收入高,我也想赚钱,所以选择在池城做律师。”

江可卿想知道时知意实习期结束后,是以后都留在池城工作,还是会回来,但她觉得这时候问她这些不太合适,毕竟时知意正在苦恼。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时知意看着屏幕里的江可卿,江可卿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好像已经考虑过很久了。

“江阿姨真好。”

“这就好了?”江可卿笑了一下。

“嗯。”时知意看着那个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把手机放在枕边,让自己离屏幕更近一点。

“好想趴在你怀里。”时知意声音轻轻的,“江阿姨。”

“嗯?”

“我们以后要不要结婚?”

江可卿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然后脸慢慢红了,从耳根开始,一点一点往脸颊蔓延。

“虽然法律现在还没允许,但是我们可以办婚礼,邀请朋友。”

“知意,等等……”江可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时知意等了几秒,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们现在一个在内地,一个在池城,她实习还没结束,两人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都没定下来,她居然在说结婚的事。

“好像是说得有点早了。”时知意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又挪回来,“你先忘掉我刚才说的,太草率了,我以后……”

以后要准备好再说。时知意想着。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时知意感觉有些尴尬。

突然求婚,不是很符合她一贯的做法,是没安全感,所以不自觉说出来了?江可卿看看时知意,时知意低着头,一副想把脸埋进被子的样子。

“你这是在求婚吗?”江可卿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连个戒指都没有?”

时知意抬起头,愣了一下,耳朵慢慢红了。

“不过,你求婚的样子还蛮可爱的。”江可卿说,“就是时机选的不太好,哪有隔着屏幕求婚的?”

时知意的耳朵红透了,江可卿没再逗她,声音放轻了一些,“等我们见面了再说。”

“好。”时知意点点头。

江可卿没立刻挂断电话,看着时知意的表情,感觉她心情比刚开始好多了,嘴角弯了弯。

“江阿姨,晚安。”

“晚安。”

时知意挂断电话,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江可卿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来,摸了摸粉红兔子的耳朵,笑了笑。

谁求婚还不一定呢?江可卿想着。

余一晴坐在办公室,桌上上的笔记本上是她已经找到的受害者联系方式,她联系警方查找了录像带里面受害者的信息,一个一个地打电话,得到的答复大多是。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不想提以前的事情了。”

“我马上要结婚了,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这件事。”

有的在她刚提到“王志明”时,就迅速挂断了电话。

余一晴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余一晴理解她们,把结痂的伤口撕开,暴露在大众的目光面前,面对大众的质疑,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就在她以为没人再愿意出庭作证的时候,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请问是余一晴律师吗?”那边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我是。”

“我叫何璇,王志明的事情,我想出庭作证。”

何璇说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王志明借辅导作业,让她去办公室,对她动手动脚的时候,她一拳抡过去,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打翻在地。她个子高,力气大,完全是下意识反应。后来王志明没再找过她,她也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情,怕别人议论。

“我那时候想,反正我也没吃亏,就算了。”何璇的声音顿了一下,“但看到新闻上那个女孩子和她的朋友那么勇敢地站出来,我会想,如果我早点站出来,他是不是早就被关进去了?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谢谢你愿意站出来。”余一晴听着,眼眶有点热。

“该害怕的应该是王志明,不应该是我们。”何璇说,“我这些天想清楚了。”

余一晴给于芷打电话:“有人提交了录像带证据,于芷……你能接受公开证据吗?”

于芷愣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余阿姨,我想公开,证明我没撒谎,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做了什么。”

“确定吗?”余一晴声音软了一些,“离开庭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好好想想。”

“确定,我希望他受到惩罚。”

第二次开庭那天,法庭里坐满了人。

一个个子很高的女人走进来,穿着白色的西装,是何璇,她向余一晴点点头,然后坐在证人席上。

余一晴站起来:“何璇,你认识被告吗?

“认识,她是我初中老师。””

“他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何璇声音很稳:“初二那年,他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说要给我补习。坐了一会儿,他开始动手动脚的,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我以为是不小心的,然后他手往下滑,往我胸口那边去……”

“你有反抗吗?”

“有,我站起来给了他一拳,他摔在地上,我开门跑走了。”

“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报警?”余一晴把黎鸢可能会问的问题先问了。

“我怕人说我,被人议论。”何璇看了看旁边的于芷,“但那个女孩子年纪那么小,都有勇气站出来,我觉得我也应该站出来。”

黎鸢站起来,走到何璇面前,“你说你打了被告,是吗?”

“是。”

“你打他是因为他试图猥亵你?”

“是。”

“你有没有证据?”

何璇愣了一下,“没有,当时没有监控,但我说的是真的。”

“你只需要回答,有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你说的这些?”

何璇抿着嘴唇,“没有。”

“我没有问题了。”黎鸢走回座位,坐下来。

余一晴起身,递交了录像证据,录像公开的时候,旁听席的群众不忍看,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于芷,于翠芳握住她的手,于芷无惧地直视着被法警包围的王志明,王志明低着头,旁听席的群众对王志明指指点点。

时知意看了看旁边的黎鸢,黎鸢表情严肃,微微蹙着眉。

“请控方开始结案陈词。”

余一晴站起来,语气平静:“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为人师表,为我们的社会培养人才,是很值得我们敬佩的。很遗憾案中的被告王志明,虽然肩负着如此神圣的使命,居然利用学生对他的信任和尊敬,对这些毫无防范的女学生,多次做出性侵犯,根据证人证言和录像带的证据,这十多年来,就有八名受害者。事后更是利用本身教师的威信,恐吓这些女学生,企图隐瞒这些犯罪事实。由此可见,被告犯案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毫无悔意,不断地给自己制造机会,进行一次又一次的犯罪。案中的这些受害人,在遭到性暴力时,都还是未成年,她们公开自己痛苦的经历,多次被质疑,面对这么大的压力,她们依然选择挺身而出,所以她们作证的诚意是毫无疑问的。再加上提交的录像带证件和鉴证科的化验报告,这次的案件可以说是人证物证俱全。被告的罪行不止是可耻的,而且对受害者的心灵造成了长远的伤害。所以我恳请法官大人,判处被告罪名成立。”

余一晴坐下,有关键证据在,结果已经基本确定了,时知意知道,黎鸢自然也明白。

“请被告辩护律师开始结案陈词。”

黎鸢站起来,走到法庭中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本案的事情已经清楚,因此,我不打算为他做无罪辩护。”

旁听席安静了,时知意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王志明是这些案件的直接责任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这些案件的发生,不是王志明一个人的问题。学校有没有尽到监管责任?为什么王志明可以在放学后单独辅导女学生?为什么他以前任职的学校,在他离开之后,没有对他的行为进行任何记录和交接?当一个学生受到侵害时,她知不知道去哪里求助?各位陪审员,王志明应该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这一点我不反对,但是我们如果只把他送进监狱,而不去追问这背后的深层原因,下一个施暴者还会出现,下一个受害者还会受伤。我恳请法官大人在做出判决时,综合考虑所有因素。”

法官宣布休庭,陪审团退席商议,大约两个小时后,陪审团回到法庭,首席审判员站起来,宣告判决:“本席宣判被告七项罪名全部成立,被告的行为不但使受害者心灵上留下永久创伤,而且使教师形象受损,影响极为深远。故本席判罪必须具有警惕性,本席判被告每项控罪三年,总共二十一年,立即执行。”

法官敲下锤子的那一刻,王志明突然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不公平!这是诬陷!我没有做那些事!”法警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他挣扎了几下,胳膊被扭到身后,整个人被架着往外拖。

“我胳膊有伤,你们放开我!”王志明表情疼得扭曲,没人理他,他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

旁听席上,陈敏琪和张巧橙向王志明竖中指,王志明气急败坏地往前扑,又被法警拽走了,于翠芳把三个人搂到怀里。

“我们赢了!”于芷抬起头看着于翠芳,眼泪流下来。

时知意转过头,看见黎鸢低着头,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似乎上扬了一点点,一察觉到她往这边看,黎鸢表情又变回去了。

她还是有良心的。时知意想着。

“愣着干嘛,走了。”黎鸢快步走出大门。

时知意加快脚步,跟上黎鸢的步子,偏头看了她一眼,黎鸢戴着墨镜,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黎律?”

“嗯?”

“你也没那么恶劣,我看见你笑了。”时知意说。

“你看错了。”黎鸢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得更快了,“输了好可惜,钱少了好多。”

时知意看着她快步往前走的背影,花西装还是那么显眼,背挺得很直,但总感觉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台阶下面,余一晴在整理文件,把手里的材料往公文包里面放。她今天还是穿得深色西装,看起来比法庭上放松了一些。

黎鸢从她身边走过,鼻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哼”。

余一晴手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黎鸢高傲的后脑勺,黎鸢正打算扬长而去,余一晴的表情介于无辜和困惑之间。

“不好意思。”时知意小声对余一晴说。

“黎律。”她追上去。

“嗯。”黎鸢回头看她。

“你幼不幼稚?”

“快开车,记者要来了。”黎鸢没回答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语气轻松,“哦,已经来了。”

时知意看了一眼身后纷至沓来的人群,赶紧跳上车,摇下车窗,启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