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来了?”江可卿听到门铃声,打开门,陈婉君站在门口,拎着一袋水果,还有卤味,江可卿侧身让她进门。
“嗯,路过这边,给你带点吃的。”
陈婉君看了看客厅,发现墙上多了几张照片,江可卿戴着扶桑花的照片、时知意冲浪的照片,还有两人在成人礼拍的合照,江可卿穿着红裙子,时知意穿着黑裙子,看着很般配。江可卿在空闲的时间,把她和时知意以前拍的照片都打印出来了,自己配了相框,挂在客厅的墙上,卧室也挂了一些,这样她每天回家就可以看到时知意了。
“你们……拍了不少照片。”陈婉君说,她发现每一张照片江可卿都笑得很开心,眼睛弯起来,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礼貌的微笑,而是笑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嗯。”江可卿没解释。
陈婉君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她实在是很少见到江可卿这样,她原本以为江可卿不怎么爱笑,性格淡淡的,江可卿也许不是她以为的这样。
“您在沙发上坐一会吧,喝点水。”江可卿倒了杯水,递给她。
“家里收拾得挺好的。”陈婉君觉得江可卿应该过得挺好的,其实江建业去世后,她发现自己也过得轻松多了,但她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想。
“还行。”
“我想到处看一下,你平时睡在哪里。”陈婉君问。
“这边是我的房间。”江可卿领着她往里面走,推开卧室的门。
陈婉君一进去就愣住了,床上坐着一个巨大的粉红兔子,毛茸茸的,两只耳朵垂下来,圆溜溜的眼睛,旁边甚至还有一个兔子专用的枕头,一看江可卿就经常抱着兔子睡觉。
她没想到江可卿的床上会有娃娃,江可卿小时候在家里都没什么娃娃,长大后自己买娃娃的可能性也不大。
“这个娃娃是哪里来的?”
江可卿听到这话,耳朵有点发热,她想起那天晚上回家,时知意指着兔子说“这兔子长得好像江阿姨”,然后把她抱起来说“江阿姨你也软乎乎的”。
“抽奖抽到的,就留下了。”江可卿尽量保持语气平常。
陈婉君下意识说:“外面抽奖的娃娃,棉花会不干净。”
江可卿皱了一下眉,解释:“里面的棉花我找人换过了,娃娃也放洗衣机洗过,一直放在床上,到现在也没什么问题。
陈婉君原本想说一个娃娃何必花这么多精力,但她看江可卿似乎很喜欢这个娃娃,就没多嘴了。
她注意到江可卿一直戴着一串项链,随口问她:“这项链什么时候买的?挺好看的。”
“知意送我的生日礼物。”江可卿摸了摸项链,不自觉笑了笑。
陈婉君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项链是她自己买的,或者别人送的,没想到是时知意。
“那孩子挺孝顺的。”
孝顺……她确实细心又体贴。
“她对我挺好的。”她说得很笃定。
陈婉君在床边坐下,目光看了看四周,床头柜上也是江可卿和时知意的合照,是时知意亲江可卿脸颊的那一张,江可卿的表情很柔和,脸有些红,她顿了顿,有些说不出话。江可卿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那张照片,她很喜欢那张照片,她的手机壁纸也是那张照片,但不敢把那张照片摆在客厅,就摆在了卧室床头柜自己看,现在被陈婉君看见了。
江可卿觉得自己解释了反而说明有什么,于是干脆不说话,陈婉君也没敢问,她担心自己多想了,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陈婉君忽然想起了什么,环顾了一圈卧室,有看了看客厅的方向。
“可卿,”她犹豫了一下,“家里怎么没有……时刚的遗像。”
江可卿顿了一下,嘴角无意识向下,她都觉得这个名字很陌生了,没回答。
不想提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是说,”陈婉君斟酌着用词,“毕竟死者为大,他好歹是你前夫,是知意的父亲。虽然……他以前做的事情是不对,但人已经不在了,你们也该……”
“摆他的遗像做什么?”江可卿转过身,语气有点冷。
陈婉君被她这个语气堵了一下。
“知意不需要,我也不需要。”江可卿一字一句地说。
“你没见过知意身上的伤,你当然不知道……”江可卿声音有些抖,但坚定。
“我……”
“为什么要把不干人事的东西供起来?”江可卿语气有些激动,深吸了一口气,“面子真的那么重要吗?”
陈婉君想解释但说不出来,江可卿直视着她,继续说:“真想体面,以前就做些体面的事情。”
她觉得江可卿变了很多,变得不再妥协退让了,其实江可卿说得没错,她没再说话,叹了口气。
“您先随便坐会儿,我去忙。”
“好。”
陈婉君这个人闲不住,坐了一会儿,就开始找点事情做,擦桌子、拖地,虽然江可卿家里本来就收拾得很干净,但她发现自己和江可卿聊不到一起,就想着给她做点事情,刷好感度。
江可卿见她打扫卫生也没阻挠,她觉得陈婉君如果做事情,就不会问那些挺冒犯她,而陈婉君自己又意识不到的事了,她和陈婉君之间的代沟她试图弥合过,但没成功。她讲自己的爱好,喜欢看的电影、听的歌曲,陈婉君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她知道陈婉君爱跳扇子舞,给她买了扇子,陈婉君一开始很高兴,但是又因为她的“好儿子”“好丈夫”让她一把年纪别出去到处玩,江可卿为她说话,陈婉君反而为他们说话,最后她也“听话地”再也没拿起过扇子。
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两人之间的关系,江可卿知道光她一个人努力是不行的,陈婉君的关注点从来不在她江可卿这边,也不在她自己。即使现在儿子丈夫不再了,陈婉君的聊天也总是围绕着他们,或是别的她认为可能出现的男人。
陈婉君的世界总是围绕着男人公转,而且她自己的世界围着男人公转,就以为身边的所有女人都是这样的,或者说,应该是这样的。江可卿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江可卿躺在床上,看着陈婉君擦桌子,吃了一口她带来的卤味,很好吃。在她的印象里,陈婉君一直以来都很能干,早年做过卤味店生意,她手艺好,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家里的经济条件在陈婉君的努力下慢慢变好,江建业一开始很高兴。
直到她的卤味生意赚的比江建业做工多,江建业就暗戳戳地阻挠,因为卤味店在学校附近,江玉文觉得自家卖卤味“不体面”,也百般阻挠,陈婉君就没做卤味生意了。江可卿觉得这个主意很傻,回头客也觉得她放弃卤味生意很可惜,陈婉君只是说了一句“算了”。
因为他们的虚荣心、自私、没本事和愚蠢,就妥协、放弃自己的好本事。她心里一直觉得陈婉君一个人单干,会做的比他们都好,她也知道陈婉君不会这样做……
陈婉君去阳台收衣服,到卧室叠衣服,她叠好衣服,把衣柜里她觉得不整齐的衣服再叠一遍,她拿起衣服的时候,一个信封滑落出来,掉到地上。
她把信封捡起来,上面写着江可卿收,信封没有封口。江可卿小时候写日记,她也看过,里面从来没什么内容,她想着,看一眼也没什么。
陈婉君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每个字她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她怎么都看不懂。
那晚?那晚是什么意思?她脑子里嗡嗡的,她把信纸重新折好,心跳得厉害。
时知意妈妈去世得早,江可卿照顾她,她感激,所以写了这些话,一定是这样的。
陈婉君在客厅找到江可卿,江可卿正抱着电脑写教案,抬头看着她,觉得她的表情有些奇怪,
“怎么了?”
“可卿,”陈婉君把信递过去,“这封信,我收拾衣服的时候看到的。”
江可卿愣了一下,接过来,认出了信上的字迹,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知意写给我的信,什么时候放我衣服里面的?三个月了,我都没看到……
江可卿突然后悔把度假穿的那些衣服收起来,她只要看到那些衣服,就会想到那晚的耳根厮磨,也会想起第二天她说的那些狠话,想起时知意,她又见不到时知意,只会更加想念。
知意三个月都没收到答复……
她站起来,没说话,拿着信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陈婉君站在客厅里,盯着那扇关着的门。
江可卿锁上门,马上打开了那封信,心脏砰砰地跳.
“那天晚上,我真的很开心,那晚是我主动的,你别自责……”
“你觉得我应该去找别人,在我看来,遇见你已经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事情了,这件事本身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会在池城好好长大,等我足够好了,我就回来找你。你等等我好不好?”
落款是永远想念你的时知意。
她把信件拿着,低着头,眼泪掉下来,砸在纸上,把“知意”两个字晕染开,她赶紧用袖子去擦,擦了两下又停住了,看着那两个字慢慢变得模糊。
江可卿想起第一次见到时知意,时知意警惕的眼神,她当时不明白,直到那晚看到她身上的伤,她当时就想带时知意走,远离那些伤害。后来,她慢慢投喂时知意,一眨眼,时知意长得比她还高时,她都吃惊,时知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只了?
海边那晚,她被时知意触碰的时候,又是另一种吸引力,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易感。她能感觉时知意的身体很热,马甲线蹭到她的小肚子,可以感受到曲线。她想摸,还是忍住了,只是抱着时知意的后背,松开时,她就躺在床上,感受着时知意的触碰,揉揉对方的脑袋,她感觉这样也够了。
可是不够,那个闸门打开了,就再也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