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第二年,沈清辞在北京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她成绩优异,获得了一等奖学金,还在导师的推荐下进入一家知名金融机构实习。每天忙碌的学习和工作让她几乎无暇顾及其他,但每天晚上和清玉的视频通话,是她雷打不动的仪式。
“姐姐,我今天收到清华的夏令营邀请了!”视频那头,清玉兴奋地挥动着手中的信封。她已经高三了,正在为高考做最后冲刺。
清辞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太棒了!”
“如果我能通过夏令营考核,就有机会拿到降分录取资格。”清玉的脸凑近屏幕,眼睛闪闪发光,“那样我就能去北京了,离你更近一点。”
这个可能性让清辞的心跳加速。虽然她们相隔千里,但清玉一直在为了靠近她而努力。清玉放弃了原本擅长的文科,选择了更难的理科组合,只因为清辞说过金融行业的爱意。清辞感到眼眶发热,她何其幸运,能遇到这样一个全心全意爱着她的人。
然而,甜蜜的期待很快被现实打破。一周后,清辞接到苏文心的电话。
“清辞啊,妈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苏文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你张阿姨给清玉介绍了一个男孩子,是北大的高材生,家境也不错。清玉马上就十八了,也该考虑这些事了...”
清辞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清玉...怎么说?”
“那孩子倔得很,说什么现在不想谈恋爱,要专心学习。”苏文心叹了口气,“但我看那男孩子挺好的,照片我看了,一表人才。清辞,你是姐姐,你劝劝她,至少见一面,就当交个朋友也好。”
劝她?劝她和其他男生见面?清辞感到一阵窒息。
“妈,清玉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应该尊重她。”她艰难地说。
“我知道,但做父母的总是担心。”苏文心说,“清玉那孩子从小就单纯,我是怕她以后遇人不淑。这个男孩子是知根知底的,你张阿姨看着长大的...”
电话挂断后,清辞在宿舍的阳台上站了很久。北京的夜晚灯火辉煌,车流如织,但她只觉得寒冷刺骨。该来的终究会来,清玉长大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而她们的关系,在世人眼中是不被接受的。
那晚的视频通话,清玉明显感觉到清辞的情绪低落。
“姐姐,怎么了?工作不顺心吗?”
清辞看着屏幕上清玉关切的脸,那些压抑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是不是妈妈给你打电话了?”清玉敏锐地问,“她是不是让你劝我去相亲?”
清辞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今天和她吵了一架。”清玉的表情严肃起来,“我告诉她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她就说你不懂事,说我是小孩子脾气。姐姐,你不用为难,我已经明确拒绝了。”
“可是妈妈她...”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清玉打断她,“但她不明白,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这句话像暖流注入清辞冰冷的心。她看着清玉坚定的眼神,所有的担忧和恐惧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清玉,”她轻声说,“等你来北京,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好。”清玉笑了,“我们一起。”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春节将至,清辞回到家中,明显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些微妙。苏文心对她依然关爱有加,但看向清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忧虑。
除夕夜,一家人围坐看春晚。节目进行到一半,苏文心突然开口:“清玉啊,你张阿姨说那个男孩子春节也回来了,你要不要...”
“妈,我说过了,我不想去。”清玉放下手中的橘子,语气平静但坚定。
“就见一面,吃个饭而已。”苏文心劝道,“就当多认识个朋友,有什么不好?”
清辞看着这一幕,心里揪成一团。她应该说话,应该帮清玉解围,但她以什么立场?一个姐姐劝妹妹去相亲,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是她做不到。
“妈,如果清玉不想去,就别勉强她了。”她终于开口,“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苏文心看了看清辞,又看了看清玉,突然叹了口气:“你们姐妹俩啊,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清辞也是,大学都快读完了,连个男朋友都没谈过。你们这样,妈妈怎么能放心?”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两人心里。清辞低下头,不敢看苏文心的眼睛。清玉则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妈,”清玉突然站起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向清玉,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冲动,但清玉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清玉,你要说什么?”苏文心疑惑地问。
清玉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勇气。清辞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不,不要现在,还没有准备好...
“妈,我不想去相亲,是因为...”清玉的声音有些颤抖,“是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苏文心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是谁?怎么不早说?”
清辞紧张地看着清玉,生怕她说出那个秘密。但清玉只是笑了笑:“现在还不能告诉您,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带他来见您的。”
这个回答让清辞松了口气,但苏文心显然不满意:“为什么要等?是哪里的男孩子?多大年纪?做什么的?”
“妈,您就别问了。”清玉重新坐下,挽住苏文心的胳膊,“您只要知道,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这就够了。”
苏文心看着小女儿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恋爱中人才有的光彩。她的表情柔和下来:“好吧,妈妈不问了。只要你幸福就好。”
那一夜,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但清辞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清玉的隐瞒不会持续太久,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而那一天,可能会改变她们所有人的生活。
春节假期的最后几天,清辞注意到苏文心经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和清玉。有时候,当她们无意中表现出过分亲密的举动时——比如清玉自然地靠在她肩上,或者她为清玉整理头发——苏文心的眼神会变得复杂难辨。
离回北京还有两天时,苏文心把清辞叫到书房。
“清辞,坐。”苏文心指着对面的椅子,表情严肃。
清辞的心沉了下去。她坐下来,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谈话。
“清辞,你是个好孩子。”苏文心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疲惫,“这些年来,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你知道的。”
“我知道,妈妈。”清辞轻声说,“我永远感谢您给了我一个家。”
苏文心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词句:“清玉...她最近变化很大。她以前什么事都跟我说,但现在,她有自己的秘密了。”
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不是要干涉她的**。”苏文心继续说,“但我总感觉...她喜欢的那个人,可能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清辞的心跳加速了。
“清辞,你是姐姐,清玉最信任你。”苏文心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实话告诉妈妈,清玉喜欢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清辞感到喉咙发干,她可以撒谎,可以说不知道,可以继续隐瞒。但看着苏文心关切而忧虑的眼神,她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内疚。
这个把她从福利院接出来的女人,这个给了她名字和家的女人,这个像亲生母亲一样爱她的女人,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妈...”清辞的声音有些沙哑,“我...”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清玉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妈,您别逼姐姐了。我喜欢的人,她确实认识。”
苏文心转过头,看到小女儿眼中的决绝,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眼神在清辞和清玉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定格在她们不自觉交握的手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苏文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妈,”清玉走到清辞身边,握住她的手,“我们...我们在一起了。”
这句话像惊雷在书房里炸开。苏文心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们...你们在说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什么在一起?你们是姐妹!”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清玉的声音也在颤抖,但她坚持说下去,“我爱姐姐,姐姐也爱我,我们想在一起。”
苏文心像是被重击了一拳,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书桌。她的眼神从震惊到困惑,再到痛苦,最后化为愤怒。
“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的声音提高了,“你们是姐妹!法律上、伦理上、所有人眼里,你们都是姐妹!这种关系...这是不正常的!”
“妈,我们试过了。”清辞终于开口,眼泪无声地滑落,“我们试过保持距离,试过只做姐妹,但我们做不到。对不起,我知道这让您失望了,但我们真的...真的爱彼此。”
“爱?”苏文心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你们懂什么是爱吗?清辞,你是我从福利院带回来的,我给了你一个家,不是让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但未尽之言像刀子一样刺进清辞心里。不是让你勾引我的亲生女儿,不是让你毁了这个家。
“妈,不是姐姐的错。”清玉挡在清辞面前,“是我先表白的,是我先爱上姐姐的。如果您要怪,就怪我吧。”
看着两个女儿互相维护的样子,苏文心感到一阵眩晕。她摇摇头,声音疲惫而苍凉:“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一夜,沈家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清辞和清玉各自回到房间,但谁也无法入睡。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凌晨,透过门缝,能听到压抑的哭泣声。
第二天早上,苏文心的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未眠。早餐桌上,谁也没有说话。清辞试图开口,但苏文心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我订了下午的机票,去你外婆家住几天。”苏文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们...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妈...”清玉的眼泪掉下来。
“别叫我妈。”苏文心站起来,背对着她们,“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
她拖着行李箱离开时,没有回头。门关上的那一刻,清玉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清辞抱着她,也泪流满面。她们赢得了彼此,却可能永远失去了母亲。
那个春节,成了沈家最寒冷的一个冬天。但清辞知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们已经做出了选择。而现在,她们必须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