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道士也是可以成家的,还会打扮得隆重去相亲。
姜绾绾头一回知道这种设定,深觉自己无知,又暗戳戳地打听张敛颐相看的是哪户人家,没想到张敛颐平日里那张嘴叭叭叭的,对待终身大事嘴巴却严实得很,任由她怎么问也没松口。
姜绾绾也不好强求,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脚步声里透着欢快,想来是颇为满意的。
哎呀呀,都要好奇死了,道士是怎么相亲的?
怎么一眨眼间身边的人都已经开始面对人生大事这种问题了?德容公主她们还算正常,现在连张敛颐也要相亲!
姜绾绾越想越精神,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觉,偷偷摸摸爬起来想写信。
“做什么呢,不晚上的不去睡觉?”
她一惊,做贼心虚地将信纸一盖,转头时突然想起来这是她的卧室——
妈呀更恐怖了!
她的身子定在桌前,想像着一回头身后就是一个披散着长头发的女鬼,顿时不敢轻举妄动,迟疑半晌,身后的人不耐烦道:“快去睡觉,不要命了?”
她这才意识到说话的好像是个男人,那就不是女鬼了。这声音还颇为耳熟,她慢吞吞转过身,身后空无一人。
难道是千里传音?不对,不止是千里传音了,他还能偷窥到她没睡觉!那岂不是还能偷窥沐浴换衣?这个变态!
“往哪儿看呢?睁大眼睛,在这里。”
姜绾绾循声看过去,才发现自己忽略了床,此时她的床上正躺着个人,盖着她的绒毛毯,抱着她的大软枕,这恶霸行径与狗子一模一样。
她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缓缓坐到了地上。
躺床上的人一愣,坐直身子皱眉喊她:“姜绾绾你坐地上做什么?快起来!”
姜绾绾气若游丝:“没……力……气……”
这一下来的突然,她甚至没感觉到哪里不对就一下被抽空了力气,只能勉强捂着心口缓缓坐下,不至于摔到地上。
幸好她屋子里地上也铺着地毯,坐下去不会太凉。在地上还没喘匀气息,床上的人已经出现在她身旁,将人抱起来放到床榻上。
她看着突然出现的程御,再瞅一眼旁边莫名消失的狗子。
难怪啊,狗子那恶霸行径瞧着就像某个人。
她当时都要以为狗子是他的啥亲戚。
原来不是亲戚,就是本人。
“你果然对我图谋不轨。”她一上床就慢吞吞盖好了被子,紧紧捂住胸口处,控诉道,“居然在我身边装狗!”
程御见她半死不活的还要顽强地伸出手指指他鼻子,不由打了个哈欠,将人手往被子里一塞,再将被子提高,直接裹住脖子及以下部位,将人裹得严严实实才罢手。
“行了,睡吧。”
姜绾绾才不想睡,她刚刚才勘破大秘密,精神上还颇为亢奋,十分具有挖掘精神地继续问:“你为什么要装狗啊?是不是被云和观的正气给伤着了,只能保持狗的形态?”
程御淡淡瞥她一眼,不答反问:“你是想等死了以后再睡吗?”
姜绾绾对他的讽刺毫不在意,只在意自己的问题:“云和观有那么厉害?”
程御:“还不睡是想体会一下其他事情吗?”
姜绾绾:“哎没想到你的原型居然像狗,又白又软,我还以为会是更厉害一点的妖兽,像是麒麟啊、白泽啊,之类的。”
程御暴躁:“你到底还睡不睡?”
姜绾绾:“睡不着嘛,反正死后有大把时间长眠——这是你说的啊。不对,麒麟和白泽不是妖兽,是神兽,唔,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像白泽。你知道的东西好多,人还聪明。”
程御:“……”
这小病秧子是不是听懂人话?难道他说的是妖语吗?
他无奈中又带着一丝泄气,郁闷澄清:“我那不是狗,是四不相。”
“啊……”姜绾绾惊讶,“姜子牙那个?天呐,难道我是姜子牙的后人?正好都姓姜啊。”
程御无语:“……你在想什么好事?”
实际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算个什么东西,但脑子里莫名其妙有一段传承,传承里显示他这一支妖族极为珍贵,在上古时期被称为四不相,原已绝迹,却不想隔了几千年在如今这年代还有他存活。
他莫名其妙醒来那一日,脑子里就有个声音告诉他要保护好天衔草,可惜时机已经晚了,天衔草被人挖走一株,其他的则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在火里还有个死去的少年,他意识随后转移到了少年身上,终于得以依靠人身行走于世。
这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又莫名其妙,时至今日他都能清楚地记得那时候的情形,蔓延的火海和火海中莹莹的绿草。
绿草接触到火苗转瞬就成了灰,少年强忍着身体不适从火中逃了出来,总算捡回一条命。
后来他接触到这个世界的人才意识到,有些人真的是欠收拾。
姜绾绾有个笔名叫丸丸酱,她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她所有的小说他都看过,每本看完还给打赏。
就只有这本看得他差点气死,他的名字被用在一个死者身上,关键是这整本书估计也就这么一个角色死掉了——连得绝症的女主角都能莫名其妙地治好,偏偏这个叫程御的少年居然死了!
程御气不顺,不过倒也没迁怒到书里的主角身上,只是在听说主角生了女儿还取名为姜绾绾时,心里有一丝波动。
思及过往种种,就算是手眼通天的大妖怪这会也越想越气。
他有哪里对不住姜绾绾?!
想了许多年也没有答案,还不如问她本人。
他上前一步,将人困在自己双臂之间,低头直视着她:“我们当初为什么闹翻?”
姜绾绾愣了一下,脸色倏地冷下来。
他居然还好意思问?她不太想回忆那时候的事,但程御的态度咄咄逼人,仿佛她不说话就一定要耗到她说话一样。
“因为你重色轻友。”
程御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因为你和别人说我坏话。”
程御又皱了一下。
“因为你认为是我让人打的你。”
程御终于忍不住了,一只手直接捂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一一和她确认:“你先别说话,我来说。我重色轻友,背后说你坏话,还认为你雇人打我?”
姜绾绾在他的死亡眼神下坚定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
只有感情才能打败感情。
程御在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前败下阵来,连生气都懒得生,只和她解释:“第一,我没有重色轻友,你算是我的色还是友?第二,我从没有在背后说过你坏话;第三,我知道我被打的事和你没有丝毫关系。”
见姜绾绾没有反应,他又加重语气:“我发誓。”
再看一眼她脸色,还是举起了三根手指头:“这样行了吧?”
他这般隆重,姜绾绾心里反倒浮现了几丝心虚。
“嗯……”
程御迅速捕捉到她的心虚,眼睛眯起来,缓缓问道:“难道我被打还真和你有关系?”
“怎么可能?!”姜绾绾气得大叫,“我是那种人吗?我为什么要雇人打你?”
程御嘴角勾起玩味的笑,他突然觉得姜绾绾的态度还挺好玩的。这种斗嘴的时光要追溯到很久以前,久到他现在开始怀念了。
“难道不是因为你认为我重色轻友并且在背后诋毁你吗?”他慢悠悠点出最明显的两个理由。
“那才不是我认为,你分明就那么干了!”
两个人各执一词,差点就要重现当年决裂的场景。
就在气氛一触即发的时候,白毛鸽子突然冲了出来,咕咕咕一通乱叫,蹭了蹭姜绾绾,然后飞到程御边上,看样子是想打他,但又因为害怕就隔了一点距离,隔空对着他扇翅膀,仿佛在给他打扇。
姜绾绾对它的蠢样不忍直视,下意识开口澄清:“这不是我养成这样的。”
程御也淡定道:“也不是我养成这样的,它就是天生的蠢。”
事实证明,和平解决争端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寻找一个共同的嫌弃对象。
被嫌弃的白毛鸽子心碎地窝在枕头上,并且掉了一根毛。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