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阳被这话怔在原地,一旁的新夏早已拔剑而出,剑光带着愤怒直劈杨裴。
杨裴丝毫没有惊慌,抬手散出黑雾缠上剑身。
付卿忙道:“小心!快把剑扔掉!”
新夏立刻松手,退开几步,杨裴低笑着收回剑上的黑雾。
“芦新夏,说起来我也很讨厌你,你十九岁就位列濯清会第三名,假以时日或许向晚松都不是你的对手。尹赋怀那家伙说你是青泉观的第二个天才。可是第二个……”他脸上表情狰狞起来,如同鬼魅,“第二个天才,不应该是我吗?”
初阳被他的神色吓到,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可杨师兄你已经是第二名了啊!”
“你个傻子懂什么!”杨裴怒不可遏,“傻子就是傻子,扶不上墙的烂泥!也是,你天天心甘情愿给芦新夏当跟班,怎么可能懂我的心情呢?”
“够了!”新夏怒斥。
“怎么还生气了?看着这个傻子天天跟着你你心里也很得意吧,就像向晚松看我一样!”
“我们没有你那么卑鄙的心思!”新夏执剑又要冲上去,被付卿拦下。
“他驱使怨气攻击,恐怕你们不是他的对手,我正面牵制他,你们寻找时机下手。”
新夏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好,付大哥你多加小心。”
付卿点头,一闪身攻向杨裴,杨裴没想到他速度竟如此之快,急忙运起体内怨气防御,黑雾形成一双大手向付卿抓来,被付卿施法击退。
杨裴没想到眼前这人实力如此强劲,他警惕道:“你是什么人?”
“你无需知道。”付卿用法力从杨裴四周筑起牢笼,杨裴咬牙,周身黑雾越来越浓,直到将付卿的法术蚀穿。此时他的颈部皮肤皆已变作暗色,同中怨气之毒的症状别无二致。
“怨气也在侵蚀他的身体。”新夏道,她看出杨裴现在已不占优势,这样下去他败给付卿只是时间问题。
这时天空突然落下一滴雨,新夏一向对天气变化感知敏锐,她抬起头,看见那滴雨滴落在结界上。
乌云翻滚,随即是第二滴、第三滴,紧接着变为瓢泼大雨。
漆黑的雨水狂肆地砸在结界上,结界开始逐渐消融。
“不好!快找地方躲起来!”新夏将初阳推进一旁的废弃游廊内,另一边的付卿正与杨裴周旋,无法抽身。
新夏攥紧拳,飞身跃入空中,汇聚全身力量加注在结界上。
暴雨一下下撼动着结界,大厦将倾,初阳朝空中大喊:“新夏!快找地方躲起来,你这样会被雨水吞没的!”
新夏咬牙坚持着,直到初阳拽住她的手腕将她强行拉到游廊里。
新夏早已力竭,脸色苍白地靠坐在墙边,初阳看向付卿,拔出佩剑正欲冲出去帮他,却被付卿一弹指用结界封在游廊里。
“付大哥,你这是?”
“保护好自己,别出来。”
杨裴听着两人对话,怪笑:“现在还有心情关心他们?”
他话音刚落,暴雨突破结界倾盆而下,周遭一切都被吞噬冲刷。
空气中传来一丝细微的震动,十方荟萃屋檐上的脊兽咔咔转动,朝向东边。
心中直觉奏响,千吟摊开手掌,掌心光芒跳动着向东北方向移动,是之前在付卿身上设下的追踪咒。
这家伙竟然真的去了那里。
千吟攥灭手中跳动的光点,意识到付卿可能遇到危险,她心里有点烦躁。
谭霜手肘撑在勾阑上看她,“担心就去吧。”
千吟没有回答,一跃闪入空中,背影融入夜色里。
黑色,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
夜幕是黑的,地面是黑的,枯树和连绵不绝的雨线也是黑的。
整座园子像是被夺去了色彩,只剩下无边的黑色。
在这片黑色中现出一片光亮,是一方结界,围护着一片游廊。
“付大哥呢!付大哥怎么样了?”新夏和初阳扑在结界上焦急地寻找,方才暴雨落下便将付卿和杨裴两人的身影都覆盖了。
雨中突然出现一点光亮,付卿正用法术避开头顶雨水退向结界。
“他不见了。”他隔着结界对两人道。
看到他没事,两人都放下心来。
“付大哥小心,杨裴可能埋伏在某处。”新夏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付卿皱眉,“这里太黑了,看不清。”他掐了个照明诀掷出,短暂的明亮后又被怨雨吞噬。
“在找我吗?”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付卿急忙抵御,却发现脚下雨水变作无数只黑手抓来。
他急忙运力跳开几步,漆黑中他无法判断杨裴的位置,此人仿佛已和怨雨融为一体,同时雨水不断侵蚀着他避雨的法术,他不得不分心加固。
左侧突然袭来一只手抓向他的脖颈,付卿急忙躲开,向左侧打出一道法术,那法术穿透雨水打在游廊结界上,他忙转头见结界完好才放下心来。
杨裴又发起袭击,这时付卿意识到他在引诱自己击毁结界。
“怎么不攻击了?怕了?”杨裴故意激他,但付卿不是会被激怒的人。
“你想引我攻击结界。”
连杨裴也有些吃惊:“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头脑、修为和你的年龄可不符啊。”
付卿心头一紧,担心他发现什么,擅长察言观色的杨裴注意到了他神色间细微的变化。
“呦,紧张什么?难不成你也用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修炼?”
“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你越是否定我越觉得你心里有鬼。”杨裴一边故意用言语刺激付卿,一边寻找着偷袭的机会。
雨水突然形成漩涡从四面八方扑来将付卿吞噬。付卿调动更多法力一击劈开雨水,这边漩涡刚被打退后方又来一个,因为漆黑的视野他只能在漩涡发丝之距时才能发现。
他意识到自己在慢慢落得下风,当这场雨落下时,他便不再占有优势。
他在雨间来回躲闪,忽然落脚点处张开漆黑的口子,他堪堪躲开,左肩猛地传来剧烈痛楚。
付卿侧目,发现一柄散着黑雾的剑刺入了他的左肩。
杨裴摁住剑柄想要刺穿付卿的肩膀,付卿不断后退,直到剑刃从他肩上拔出。
他负伤退入结界中,强忍伤口疼痛对新夏两人摇头道:“今夜恐怕无法捉拿凶手了。”
漆黑的雨水如海浪般拍击在结界上,那是杨裴在挑衅三人。付卿只能尽力维持结界,期求多撑一会儿。
空中突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金光,像是给这黑暗世界撕开一道口子。
付卿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照得眯起眼,炫目的光束中走出一道白色的身影,付卿心头一瞬悸动——是千吟。她撑着那把从无名坊买的伞,像一幅画一样站在雨里。黑色的雨衬着她白色的衣衫,付卿此刻竟从这古怪的雨中感受到一种奇特的美感。
“什么东西这么亮?”杨裴暗道。
这不是普通的照明诀,而是一支金乌的羽毛,它悬在此间上空,明亮无双。金乌那么心高气傲的人,从前在天界时千吟缠了她好久才得这一支羽毛,今日是派上用场了。
待到几人适应了由黑暗到光明的刺目转变,才发现此刻周遭已亮如白昼。
黑雨仍是瓢泼之势,可在这明亮日光之下它的恐怖早已消减不少。
付卿紧盯着不远处那道侧影,像是害怕她会再次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千吟从帽檐下看了一眼杨裴,“原来是你,我还真猜中了,青泉观里果然藏了垃圾。”
杨裴咬牙怒道:“你又是什么人!”
“将死之人还好奇这些?怨气快把你的身体蚕食尽了吧?”
心中暗藏的秘密被说中,杨裴因剧烈情绪波动身上腾起黑雾。他怒喝一声,千吟脚下现出几只黑手,付卿急道:“当心脚下!”那几只手还未碰到千吟,她便凭空消失了。
周遭雨水如常落下,杨裴扭头四处寻找:“不可能!就算施了隐身咒也会在雨中留下踪迹,怎么可能找不到?”
千吟发间戴着那支簪子,踏步于虚实之间。这边付卿一转头,发现千吟已经站在他身边。
“千吟……”
他想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没等他问出口,千吟将手中的伞递向他,伞上的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地面,洇出暗色的花。“你能拖住他吗?”
付卿点头,“可以。”他又看向初阳,“闻道长,可否借你佩剑一用?”
初阳听罢急忙将背后佩剑拔出递给付卿,付卿接过,掌心汇聚光芒从剑刃划过,星芒闪烁间,剑身镀上一层光辉。
他一手执剑一手执伞向结界外走去,行动之间牵动左肩伤口,动作一瞬凝滞。伞突然从他手中腾起,直直悬在他头顶。
“我帮你打伞。”千吟道。两人对视着,千吟发现他的眼神亮了起来。
他这是在高兴什么?千吟思索着,就见付卿挥剑踏入雨中。
千吟见过谭霜的剑术,由日日观摩当朝武状元舞剑的经验,她看出付卿握剑的姿势是有习过剑的。
一个妖怪练剑干嘛,为了假扮道士吗?千吟盯着他的背影想,他就这么想融入人类吗?
千吟虽想着心事,手中法术却一刻未弱,伞稳稳悬在付卿头顶,遮蔽滔天雨水。
“这伞真厉害,竟能挡下这雨。”新夏道。
毕竟是花了不少银子的,千吟心想,没想到这把伞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也算值回十两。
杨裴阴森地盯着付卿头顶的伞,“别以为有了武器你就是我的对手。”他举剑朝付卿刺来,付卿提剑相挡,动作行云流水,如同水墨画中的剑客。
千吟在心里感叹了一下他的身手,眼中浮上一丝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