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前，南雁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随后，她打开了那扇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窗户却大开着，白色的窗帘在不断晃动着。
庄淮静静地盯着自己，瞳孔里似乎能照出自己的身影，他却什么话也没说。
南雁坐在了他的对面，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是什么事？”
她原本以为庄淮会给自己讲述第二人格的产生原因，可他只是声音嘶哑地反问自己：“南雁，你要辞职了吗？”
南雁表情一变，她骤然想起了那个同样位于桌面的辞职信。
她下意识想要否定，否认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她却没有办法说出口。
她什么都没有说，可她的神情已经告诉了庄淮。庄淮垂下了头，继续问道：“什么时候做的决定呢？”
南雁：“……前段时间。”
庄淮没有话要问了，实际上再问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南雁从未告诉提及过辞职的事情，可只要细想一下，便能瞬间明白，南雁早已做好了跟自己离婚、辞职、最后离开这座城市的打算。如果、如果南雁不是发现了自己的双重人格，那么早在之前，南雁就已经离开了这里，而不是，为了帮助自己而留了下来。
是他，打乱了南雁原本的计划。
“对不起，南雁……”
南雁：“为什么道歉？”
庄淮：“如果不是我，你早就去做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不是吗？”
南雁看见庄淮紧皱着眉，执着地、不去与自己对视。
南雁很想说跟你无关，可是庄淮看上去很不开心。
南雁便回道：“不——实际上，我没打算这么快就辞职，我只是先写了而已。”
“那离婚呢？”庄淮道：“不也曾是你的计划之一吗？”
“为什么？”庄淮捂住了眼睛，从南雁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卷发。
“为什么不跟我离婚了？”
他像是清楚地知道了答案，却仍旧不死心地向自己询问。
像是一把悬在脖子上的刀，至于行刑者，他自愿选择了南雁。
而南雁只要轻轻地放开绳子，刀便会砍断他的脖子。
“因为、同情我是吗？”庄淮的声音又小又轻，彷佛在空气中便能飘散了一般。
南雁在庄淮的追问下无法呼吸，明明对方并没有声嘶力竭，反而相当平稳柔和。可她却分明感受到，周围的氧气越来越稀薄，自己宛如窒息一样。
她甚至屏住了呼吸，加快了窒息的速度。
庄淮的手没有从眼睛上放下，“如果你是出于同情，那我无法同意你继续这样做下去。南雁，你忘了吗？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没有任何的实质性的关系，我如何，跟你没有丝毫的关系。你想做什么，都跟我毫无干系，不是吗？”
“你是自由的，南雁……”他喃喃道。
“不应该因为我的问题，而困在这里，困在我的身边，困在你不喜欢的生活当中。”
他放下了手，南雁清晰地看见，他的眼睛红红的。
南雁犹豫了几秒，产生了超越忐忑的心情。
“我只是想要帮助你，因为你也帮助了我很多。我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困住，帮助你是我心甘情愿的。”
庄淮蓦地看向她，“我帮助了你很多？你是指同意跟你假结婚吗？”
他激烈起来，“你错了！”
他的语调愈来愈高，“那并不是帮助！”
他咬紧了嘴唇，用力之大，南雁一下子便看见了血痕。
庄淮的胸膛大幅度起伏着，他宛如一只困兽，浑身上下缠满了锁链，他想要挣脱，可在南雁面前，什么方法都成了无济于事。
“为什么要怜悯我南雁？你明明可以直接离开的不是吗？”
他又重复了一遍，“你早就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了是吗？我对于你来说，已经没有用了不是吗？你明明已经对我提出了离婚，却因为我的病，又留了下来……”
“南雁，为什么要这么善良……”
他的身躯在颤抖，道：“你不必这样。”
“庄淮，你先别我说清楚……”
庄淮抬起通红的双眼，盯着她，他全然没有了去听南雁说话的想法。
“南雁，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同意跟你结婚的原因？”
南雁嘴巴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确确实实为了某个原因利用了庄淮。
庄淮咧了咧嘴，笑容万分苦涩。
“因为，你不在乎。你不在乎背后的原因，你也不在乎谁跟你结婚，你只是需要有个人是你名义上的‘丈夫’，从而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如今，你也只是为了减轻愧疚而延缓了自己的计划。”
他自暴自弃了一般，“你的善良也太过残忍了些……”
“南雁。”
南雁已经不知道庄淮叫了多少次自己的名字了，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看向庄淮的双眼。
庄淮抬起头，南雁看见，他的眼睛里满是水雾，眼睫毛上挂着水珠。
“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