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驭心 > 第2章 求无可求

第2章 求无可求

“我···”杨元年喉结上下滚了滚,脸色有些不自然,起身说道:“办法有是有,只不过···”

他紧抿薄唇,不敢去看她,声若蚊蝇,“按照大卨律,若逢皇室大婚,其亲属刑期都可延至婚毕后。”

“真的吗?”沈昭宁一听顿时重燃希望,兴奋道:“阿砚月底就可以从青州回来,只要我们一日不成婚,爹娘就判不了刑,我就有时间去找证据了。”

杨元年望着她,眼里不乏疑惑,他并不知道沈昭宁和萧承砚已经定亲,七天前萧承砚离京,正是为了回青州准备成亲事宜。

“你们已经定亲了?”杨元年语气无意间多了些威压,就连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沈昭宁察觉到他似有不快,笑意戛然而止,点了点头,随即叉开了话题,“元年哥哥,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杨元年知道她要说什么,没等她开口,率先说道:“萧承砚虽是质子,但好歹也是皇家中人,他的亲事宗正寺会记录在册的,我想皇上应当知情,所以才会选择把侯爷关押到天牢,而不像其他党羽一样判了斩立决。”

“可行刑日期定在大寒,只有八天就到了,按照脚程,阿砚是没有办法从青州赶回来的。”

杨元年藏在袖子里的手捏得嘎吱作响,闻声咬了咬后槽牙,皮笑肉不笑道:“我会进宫禀明皇上,看看能不能把刑期往后延一延。”

“谢谢你。”

“不必,你身子还没恢复,好好歇着吧,我先走了。”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沈昭宁一直看着他离开,才重重舒了口气,心还在突突直跳。

距离行刑之期只剩八天了,她必须尽快找到沈名无辜的证据,时间拖得越久,翻案的机会就越渺茫。

她迅速稳了稳心神,迅速调整好仪态,这才起身朝外面走去。

顾珏就在大堂,因为他收费贵,性子又古怪,总是喜欢戏弄前来看病的患者,久而久之,这医馆就没什么人来了。

“顾郎中。”

顾珏一直守在门口,见她出来,放下药材朝她走来,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气色不仅没恢复,看脸色反而更差了,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医术起来,“你昨天状态明明都好很多了,怎么一个晚上又成这样?”

听到他发出疑问,沈昭宁才抬手摸了摸脸颊,发现的确好像有些汗,这才说道:“可能是屋中太闷了,所以汗有点多。”

“是吗?”顾珏显然不信,抓起她的手又是探脉又是左看右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你不会中毒了吧?”

“顾郎中你别瞎说。”沈昭宁急忙甩开他的手,看上去脸色更不好了,“我已经好了,多谢顾郎中关心,我要回去了。”

“你要去哪儿?”

“天牢。”

“去天牢干什么?”

这下轮到沈昭宁疑惑了,抬头看他,反问道:“我是待罪之身,不去天牢能去哪儿?”

“姑娘切勿说笑,你何时成待罪之身了呢?”

“我若不是待罪之身,谢余凭什么大张旗鼓带官兵追捕我,还……”

还逼死了礼叔和阿墨。

沈昭宁一想起死去的礼叔和阿墨,心里就一阵刺疼,浑身止不住颤栗。

顾珏见她这副样子,知道她心里有事不好受,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杨元年请圣旨赦免了她这事跟她说了。

“皇上赦免了我,那我爹娘呢?”

“你爹娘…”顾珏眼神闪躲,不敢看她。

沈昭宁松开他,往后踉跄几步,发出苦笑。

皇上同意赦免她,不过是不想在天下人眼中留一个坏名声罢了。

她竟然还会傻傻地对他有所期望,希望他能放过自己爹娘。

顾珏见她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反正她早晚都要面对,长痛不如短痛,一咬牙,说道:“你爹娘三日后就要问斩了。”

沈昭宁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震惊:“行刑之日不是大寒吗,怎么会忽然提前?”

这样一来,用婚事拖延时间的计策岂不落空?

她呼吸变得急促,脑中又是一阵轰鸣声。

顾珏双手一摊,神情无奈,眼底微不可查地多了些怨恨,“官府办案一向如此,犯人是死是活全在他们一念之间。”

他话音未落,沈昭宁喉咙一甜,接着血呕出来,往跟前栽去。

“沈小姐。”顾珏手快眼疾,第一时间接住了她,又伸手去探脉,指尖触碰到脉搏的瞬间,能明显感到很强的冲击感,搏动几乎没有空隙。

沈昭宁躺在他怀中,感觉自己四肢无力,身体发软,心口一阵接着一阵痛感传来,几乎快把她淹没,只能不停捶打胸口给自己顺气。

顾珏把她扶到椅子上靠着,起身去药箱里拿出了药丸喂给她,“舅爷也是担心你身体撑不住,才不让我告诉你。你这个样子出去什么也做不了,还是回屋里躺着吧。”

“不。”沈昭宁吞下药丸,感觉心跳在慢慢平复,她撑着椅子坐直,语气坚定:“我要走,让我走。”

她抬手擦干净嘴角的血,伸手抓住顾珏衣袖,声音又轻又细,满是哀求:“你让我走,让我走,别告诉他。”

“我可以不告诉舅爷。”顾珏神色担忧,进退踌躇,“也可以放你走,可你的病怎么办?”

“我没事。”沈昭宁撑着椅子,借力站起来,连走路都困难,只能扶着桌椅板凳慢慢朝门口挪去。

“沈小姐。”顾珏忧心忡忡,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抹形容枯槁的身影,“大理寺卿陶澧是案子经手人之一,他人在莲花寺。”

沈昭宁脚步虚浮,扶着墙往前走着,身后传来顾珏的声音。

她闻声停下,回头看了顾珏一眼,见他站在屋内,微微伸长脖子朝自己看来。

“谢谢你,顾郎中。”

她说完转过头朝莲花寺赶去,一路上全凭意志往前走着,一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才到莲花寺门口。

这会儿功夫寺庙已经没什么人了,来往香客三三两两,见到她无一例外都投来了担心的目光。

“昭昭,昭昭,我终于见到你了。”

沈昭宁听到声音抬起头,还没看清眼前人,就被对方一把抱住,“你还活着太好了,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去侯府,可是大门封了我进不去。”

沈昭宁被她抱得喘不上气,只好伸手拍拍她,说道:“陶芷,你别激动,先放开我,我有急事要办。”

陶芷闻声这才放开她,见她模样憔悴又是一阵心疼,“你瘦了好多。”

自从侯府被封后,沈昭宁一直四处奔波,被追杀,失去亲人,如今就连爹娘也不日就要被问斩。经历了这么多,换作别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她无力笑了笑,说道:“带我去见你爹。”

“你要见我爹?”陶芷面露诧异,仰头看向庙门,“你怀疑我爹办错案?”

沈昭宁没有回答,心中充斥着酸涩,大理寺卿陶澧的威名,她如雷贯耳,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要来找他,听听他怎么说。

“我只是想了解案子来龙去脉,没有别的意思。”

“想知道案情还不简单。”陶芷挽起她的手,脸上又恢复了笑意,“何必见我爹呢,你亲自去看看卷宗不就知道了?”

沈昭宁知道她话中意思,拉住了她,摇头说道:“不妥,今时不同往日,我若是私闯府衙偷阅卷宗只怕连自己也会搭进去,我没有时间耽搁了,不能冒这个险。”

“好吧。”陶芷努努嘴,放弃了这个想法,又拉着她往寺庙走去。

陶澧似乎知道她会来,早在殿中候着了。

“芷儿,去向大师辞行,我们该回府了。”

陶芷知道陶澧这是在故意找借口支开她,也没多想,朝他福了一福,转身离开了大殿。

“大人。”沈昭宁没了搀扶,顺势跪在地上。

“你起来。”陶澧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衙役,“你先看过此物,再考虑要不要继续翻案。”

衙役闻声上前,把一个铁盒递到沈昭宁面前。

沈昭宁接过盒子,望向陶澧,“大人叫民女看什么?”

“你打开就知道了。”

不知怎地,沈昭宁看着铁盒总有股不祥的预感,迟迟不敢打开盒盖。

“怎么,莫非害怕见到什么不愿意看见的东西?”陶澧话中暗含讥讽,捋着胡须一字一句道:“不相信你最敬爱的父亲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会背叛皇上?”

“我爹没有背叛皇上!”

沈昭宁眉间愠怒,死死抓着铁盒,在陶澧言语相逼之下打开了盖子。

一枚纯金打造而成的令牌赫然入目。

“你是沈家女,这令牌就不必我向你介绍了吧!”

“令牌怎么会在你手上,你从哪里得到的?”

“令牌是从三皇子书房搜出,如此重要的东西出现在三皇子府,你还说沈名清白无辜?”

“不,一定是有人陷害,对,有人陷害!”沈昭宁亲眼看见沈名把令牌交给萧承砚,这块是假的,一定是假的,她惊恐地把盒子扔了出去,嘴里一直重复着“假的”两个字。

陶澧见她几乎陷入半疯癫状态,深吸一口气,挥手让衙役拿着证物退下,最后说道:“沈名已经亲口承认,令牌是真的无疑。”

“不是的,你不要信爹爹的话。”沈昭宁爬过去抱住他大腿,苦苦哀求,“大人,办案要讲究证据,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你不要信他的话,令牌是假的,假的。”

“证据,还要什么证据,令牌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陶澧冷哼一声,眼里尽是轻蔑,他有些气急,就去掰沈昭宁抓着衣角的手,“你放手,这案子到此为止,不要再做纠缠,我今日就当没见过你,你走吧。”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沈昭宁死死抓着他不肯松手,力气之大就快把陶澧衣袍撕扯下来,“就算令牌是真的,谁又能证明是爹爹亲手交给三皇子的呢?你们有证人吗,没有证人就不能证明令牌的来历,你们不能就这么定他的罪。”

“事到如今有没有人证重要吗,令牌是沈名亲自保管,除了他还能有谁有机会接触到令牌?何况沈名自己都招认了,写了认罪书,案子已经结案呈交皇上御览,圣旨已下,你现在就算把天捅破了也无济于事。”

“不是的。”沈昭宁拼命摇头,抱着陶澧不肯撒手,“我爹的话不能信,不能信,大人,你不能信他啊!”

“这不能信,那不能信。”陶澧眼中充满厌恶,弯腰推开了她,“那你倒是说说,我该信什么,信你疯言疯语?”

“爹爹,不许你这么说昭昭。”

陶芷不知何时回来,跑过来扶起了沈昭宁,“昭昭才不是疯子,她心里明白得很,她说不能信侯爷,就是不能信侯爷,兴许侯爷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写下认罪书,爹爹,你从小教育我看事情要善于加以思考,不要被表象所蒙蔽,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言行不一了?”

陶澧踉跄几步站稳身子,就看见自己女儿为了替一个疯子说话而顶撞自己,气得朝门外大喊:“陶羽,你怎么看的人,还不快带小姐回府。”

老管家闻声带人慌慌张张跑进大殿,把陶芷和沈昭宁团团围住。

“大小姐,得罪了,请随老奴来吧。”

“你敢!”陶芷抱着沈昭宁不撒手,“你动我一下试试!”

“陶羽!”

陶澧唾沫横飞,走过去一把拽起陶芷,把两人分开,“还愣着干什么,带小姐走。”

陶羽被吓得抖个激灵,也不敢多犹豫,拉着陶芷就往外走。

“羽叔,你放开我,放开我!”

陶芷在一声声怒吼中被家丁强行带离大殿,塞进马车里。

陶澧不欲多留,他话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冷冷扫了一眼沈昭宁,提着衣袍转身离开。

大殿很快又只剩下沈昭宁一人。

“昭昭。”

陶芷发髻散乱,嘴角带着血,又回来了。

“你还记得你曾经替一个乞丐打抱不平吗?”

她说着,弯腰抓住沈昭宁肩膀,继续说道:“那个乞丐是三皇子府的管家,后来不知怎么被赶出了府,我们去找他,他说不定知道真相。”

乞丐?

沈昭宁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记得自己的确救过一个乞丐,当时只是不忍心看到他一把年纪遭受欺负,就给了他些银子。

没想到他竟然是三皇子府的管家,能做到管家这位置,知道的肯定不少,真是天不绝人路。

“他在哪儿,快带我去。”

沈昭宁语气激动,转身看向佛像,就要磕头。

“等等。”陶芷伸手拦她,怕她希望太大,到时候韩琪如果帮不上忙她恐会遭受更大的打击,“求人不如求己,求佛不如求你,这是你曾经告诉我的。你要跪,要求,也不是现在,等见了韩琪,他真能帮侯爷洗刷冤屈再来跪拜菩萨吧。”

沈昭宁却没想这么多,只是对着佛像双手合十拜了一拜,然后才起身。

两人出了大殿,往寺庙外走去。

沈昭宁:“你知道韩琪人在哪里吗?”

“知道,就在山脚。”陶芷挽着她,继续说道:“老伯还说有机会一定要亲自跟你道谢呢。”

话音未落,天空轰隆一声,突然下起雨来。

两人都没有带伞,只能到亭子里避雨。

沈昭宁心不在焉,眼睛一直注视着前方,陶芷知道她心里急,也顾不上外面下雨,说道:“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借把伞。”

说完就冲出了亭子,往寺庙跑去,不一会儿就撑着伞回来,怀里还抱着一把。

“给。”她把怀中那把递给沈昭宁,转身朝外走。

沈昭宁打开伞,快速跟上,两人走出去一半,沈昭宁脚步却越来越慢,雨也越下越大,陶芷走在前面听到扑通一声,回头一看发现沈昭宁跌在泥地里,咳得厉害。

“昭昭。”她喊了一声,赶紧回去扶起了沈昭宁,眼里都是愧疚,“都怪我,是我走太快,我应该等你的,你摔疼没有?”

“我没事。”沈昭宁拍拍她的手,俯身去捡伞,“我们走。”

陶芷站着不动,接着把伞合上,蹲下身,“你上来,我背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沈昭宁下意识拒绝,可犟不过陶芷,最终只能依她。

别看陶芷虽是个养尊处优的高门贵女,可背着沈昭宁赶路却丝毫不费力,甚至很轻松。

沈昭宁头靠在她肩膀上,能感受到她瘦小的肩膀是那么结实可靠,每走一步都那么稳。

她忽然想起来半年前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陶芷可是又娇气又高傲,在课上连一桶水都提不稳,还挨了先生一顿臭骂,没想到短短半年,她已经能背着自己如履平地。

“谢谢你,陶芷。”

沈昭宁心里五味杂陈,眼眶又湿润了,蓄满泪水。

“你开心一点,高兴一点,不要再哭,才算真的谢我。”

沈昭宁嗯了声,撑着伞不再说话,就静静的趴在陶芷肩膀上,看着不远处的茅屋越来越近。

等靠近茅屋,就看见一个老妇正坐在门口轻轻摇着摇篮哄孩子,襁褓中的孩子长得白白胖胖,眼睛又圆又大,格外可爱。

沈昭宁又想起了阿墨。

她可怜的小弟,还没来得及多看这个世界几眼就死去了。

她甚至都不敢把阿墨的死告诉爹娘,害怕看到他们失望的目光,害怕他们怪自己没用。

陶芷放下沈昭宁,拍着胸口缓了一下,上前询问:“婆婆,韩老伯在家吗?”

“他有事出去了。”韩婆婆闻声站起来,把两人往屋里引,“陶小姐,快带你朋友进屋说话。”

她见两人浑身湿了大半,就又去厨房端了两碗姜汤回来,放在两人前面,说道:“刚好一人一碗,快喝吧,去去寒。”

“谢谢婆婆。”陶芷接过喝完,见沈昭宁坐着不动,拿手拐了拐她,“昭昭,先把姜汤喝了,不要辜负婆婆一番好心。”

沈昭宁这才端起碗抿了一口,可她心里七上八下,实在喝不下去。

“你这是又何苦呢?”陶芷见她这副样子,自己心里也不好受,转身对韩婆婆说道:“婆婆,这是我朋友沈昭宁,您叫她昭昭就好,我们这次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问老伯,您知不知道老伯什么时候回来?”

谁料韩婆婆听到“沈昭宁”三个字时脸色瞬间大变,眼里泪花闪烁,接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出声来,“你就是沈小姐,你终于来了,天呐,老婆子终于等你等得好苦啊,大小姐。”

沈昭宁不明所以,看向陶芷,只见她同样也一头雾水。

沈昭宁舔了舔干裂得起皮的嘴唇,一张口,就有血丝从裂缝中渗出,“婆婆快起来,你说你在等我,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大小姐。”韩婆婆看了陶芷一眼,说道:“请大小姐单独面谈。”

陶芷闻声脸色有些尴尬,朝沈昭宁笑了笑,不等她开口,自己找借口出去了。

韩婆婆起身关了房门,又跪了回去。

沈昭宁想去扶她,被她制止,“大小姐,我骗了你,请你不要见怪。”

沈昭宁伸出去的手顿住,眼里顿时多了些警惕,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韩婆婆。

只见韩婆婆叹了口气,沟壑纵横的脸上布满愧疚,“老韩他……其实是被官府给抓走了。”

沈昭宁心口一紧,险些晕过去,撑着桌沿站起来,去扶韩婆婆,声音难掩痛色,“婆婆请起,坐吧。”她看着韩婆婆入座,才继续问道:“你可知抓人的是谁?”

韩婆婆摇摇头,一想起当天官兵抓人情形,现在还心有余悸,“老婆子我只知道是官兵,别的不清楚,唉,自从老头子被抓走之后,就一直有人在周围转悠,但凡路过此地的人都被他们抓起来盘问。”韩婆婆眉头皱成一团,脸色愁苦:“我这日子都快被他们扰得没法过了,前天一个道士路过讨水喝,见了我孙子,说跟他有缘,就拿出砚台给孩子作为见面礼,结果那些人二话不说就冲上来就把砚台和道士一块带走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就这样目无法纪抓人抢物,你说他们抓道士我能理解,连给孩子的见面礼都不放过,一个破砚台又不值几个钱,他们抢了有什么用?”

那伙人应该是在找三皇子同伙,抢砚台,很有可能是搜集证物,沈昭宁目光落向摇篮里的孩子,不由担心起祖孙两人的安危。

这个地方不能待了,得尽快让她们离开,她迅速敛了敛心神,又问道:“除了道士,还有什么人来过这里或是留下什么东西吗?”

“这条路是进山的唯一一条官道,每天都有很多人路过,也有不少人进来讨水喝,许多心善的香客见我一个老婆子带着孩子,可怜我们,都会留下一些碎银,有些人来的次数多了,时不时带些衣物和吃食给我们。”

沈昭宁垂眸听着,眼睛不停转来转去,吃食应该没问题,否则那些人应该发现了,至于衣物,她抬起头,问道:“那些送来的衣服呢,都在哪里?”

“送来的衣服老婆子收起来了,大小姐衣服有问题吗?”

沈昭宁摇头,她不敢确定,也许是自己多疑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必要看一看,就说道:“还是拿来让我看看吧。”

韩婆婆见她神情严肃,也不敢耽搁,起身去里屋把那些衣服都抱了出来。

一件披风立马吸引了沈昭宁的目光。

“婆婆,这披风是谁送来的?”

“一个江湖人,年纪不大,跟你差不多,应该有十五六岁。”韩婆婆说着把披风拿了出来,回忆起那天的情形,现在还觉得后怕,“他路过讨水喝,就跟那伙人打起来了,小小年纪身手不凡,十几个大男人都制不住他,不过披风在打斗过程中划破了,大冷天的,他身上就这么一件保暖的衣物,我看不下去,就提出主动替他缝补衣服,他答应了,把披风拿给我。”

“那为何披风还在这里,缝补好之后他没有拿走吗?”

“他当时急着赶路,我就拿了老头子不穿的给他,他说过几天再来取。”韩婆婆觉得不对劲,问道:“大小姐,这披风有什么问题?”

沈昭宁摇摇头,摸着披风眼眶慢慢变红,这是她送给礼叔的四十岁生辰礼,礼叔到死还穿在身上的那件。

她喉咙干涩,仰头把眼泪憋回去,强迫自己冷静,然后才颤抖着手把披风铺在桌上,去检查有没有藏着什么线索。

菩萨保佑,她很快发现领口的绳子有问题,里面似乎有东西,拿过剪刀小心翼翼剪开绳子,就发现了塞在绳子里面的纸条。

她深呼吸一口气,接着打开了纸条。

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名字,有些画了圈,有些打了叉,还有的什么记号都没有。

而被叉掉的名字中,就有韩琪和沈名,另外几个沈昭宁也认识,都是平日里跟沈名来往比较密切的官员。

至于画圈的名字,全都被绞杀于宫变当晚。

“大小姐,这是?”韩婆婆看到纸条的瞬间,嘴巴都长大了。

她并不知道韩琪被牵连进三皇子谋反一事中,只是按照丈夫的嘱托,见到沈昭宁后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据实交代而已。

“没什么。”沈昭宁迅速收了纸条,扭头擦了擦眼泪,然后拿出些银子,放到桌上,说道:“婆婆,这些银子你拿着,带上孩子马上离开这里,有多远走多远,永远也不要再回来了。”

“大小姐。”韩婆婆把银子推过去,摇着头说道:“老婆子见到你,完成了老头子的交代,心事已了,我会听你的话带上孙子离开,只是这银子我不能收。”

“婆婆。”

“大小姐。”韩婆婆眼里泪花闪烁,坚持不要银子,“我早听说侯府出事,侯爷夫人都被抓了,你四处奔走打点比我更需要银子,所以这银子我是绝对不会收的,我这就去收拾东西马上带孙儿走,你也千万珍重,替我跟侯爷还有夫人问好。”

她说着,抱起衣服进里屋去收拾东西。

沈昭宁看着她佝偻的背影眼泪又在眼眶打转,深深地吐了口气,然后把银子放到了襁褓中,做完这一切,才起身出门。

陶芷在院中来回踱步,见她出来了,立马跑上前问道:“怎么样,婆婆这儿有什么消息吗?”

沈昭宁朝她点点头,却没透露什么,只是说道:“我们去御史台,找江大人。”

陶芷十分信任她,也不多问,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随即出了院子,往京城赶。

北台院。

大理寺卿陶澧、左都御史江启和刑部尚书戚平,三人就坐于前厅内,都板着脸不说话。

一个衙役进屋,禀道:“启禀江大人,门外有人求见。”

江启整个人愁眉苦脸,闻声十分不耐烦,说道:“不见,不见,没看见本院正忙着吗?”

衙役站在门口,听到拒绝先是犹豫一会儿,接着暗自咬咬牙,又上前说道:“她说她叫沈昭宁,有要事求见大人。”

“沈昭宁?”

三人听到名字脸色各异。

江启和戚平还算从容,陶澧就不一样了,他白天才见过沈昭宁,知道她疯疯癫癫的样子,眼下听到她求见,那张老脸瞬间皱成一团,十分嫌弃道:“她又来干什么,不是都跟她说了案子已经结了,怎么还阴魂不散……难不成她还真觉得是我们冤枉了沈名不成?”

“是你,不是我们。”戚平睨了他一眼,随后看向江启,说道:“老夫倒不怕她一个闺中弱女能掀起什么风浪,见一见又何妨,倘若她真知道什么,对案子也是有利无害,顺便也让她见见,那些个在背后诋毁编排她父亲的肮脏臭虫长什么样,以后留个心眼,别对谁都不设防,掏心掏肺。”

“戚大人这话什么意思,是在骂下官是臭虫吗?”陶澧语调提的老高,面子都顾不上了,“下官只是就事论事,何来编排诋毁一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沈名若真清白无辜,又怎会连查都没查就不打自招,画押认罪?”

“打住,二位,消消气,消消气。”江启急忙出声平息两人之间的怒火,实在不想看见两人一言不合又吵起来,吩咐衙役道:“也罢,就依戚大人所言,带她进来吧。”

衙役得了话,随即把她带了进来。

陶澧一见陶芷还跟沈昭宁厮混在一起,气得吹胡子瞪眼。

“民女沈昭宁,拜见戚大人、江大人、陶大人。”

“不必多礼,起来说话。”江宁摆手示意她起来,“这么晚了,你来找本院有什么事?”

沈昭宁抬头,先看了眼陶澧,明显犹豫了。

江启见她与陶澧似有隔阂,捋了捋胡须,说道:“你不必怕,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我和戚大人自会为你做主。”

沈昭宁得了话,这才宽下心来,把纸条拿出来,说道:“关于三皇子宫变一案,民女有重要证物要呈交,请大人过目。”

衙役上前接过纸条,递给江启。

江启接过一看,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又把纸条拿给戚平看,最后是陶澧。

陶澧几乎跳起来,大惊道:“这名单你从何而来?”

“回大人话,是从韩琪屋中发现,韩琪之前是三皇子府管家,于半年前不知何故被赶出府。”

“他不是被赶出去,是自愿离开的。“

戚平说着,又想起之前审讯韩琪时他的确曾经透露过一份名单,只是当他们想追问名单在哪里时,韩琪却不肯继续往下说,甚至为了不挨酷刑,咬舌自尽了。

“名单是真是假,与证词比对就可知。只是……”戚平看向江启,似有所担忧,“案子已经结案,现在要想调阅卷宗比对名单,需要请得圣上同意。”

“这有何难。”江启说着,吩咐衙役备轿,他要连夜进宫面圣。

戚平知道他要做什么,也吩咐仆从备轿。

两人不约而同达成共识,只有陶澧,又阴阳怪气道:“一个背弃主子的人留下的东西,能有几分可信?我看,这名单十有**是韩琪为了脱罪而伪造的,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安定侯先认罪了,他见推脱不成,又恐熬不住酷刑,这才咬舌自尽。”

“陶大人不必急着下定论,东西有用没用,等比对完名单自然知晓。”

陶澧官低一级拗不过他们,只能不爽地哼了一声,又说道:“这个时辰皇上早就寝了,我看两位大人还是明天再去吧,以免惊扰龙体。”

“陶大人怕圣上怪罪可以不去。”戚平站了起来,看着江启说道:“江大人,走吧,此事事关重大,必须尽快核对无误。”

毕竟距离沈名行刑之日,只剩一天。

江启点点头,随后对沈昭宁说道:“孩子,这些天辛苦你了,你现在住哪儿,把地址告诉我,有什么消息也好派人及时通知你。”

“我还没有找落脚之处,江大人,我能不能去看看爹娘。”

“当然可以,我让马仇带你去。”

江启身后的衙役闻声,上前朝沈昭宁抱拳行了一礼,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昭宁和陶芷就由马仇带着出了大厅。

三人走到院中,陶芷忽然停下脚步,拉起沈昭宁的手,说道:“昭昭,我去看看我爹,你先跟马公差去吧。”

“陶芷。”

沈昭宁看见陶澧方才那表情了,怕她回去挨罚,就想让她先跟着自己在外头住几天,等陶澧气消了再回去。

陶芷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有我娘在,他不敢拿我怎么样,你先去天牢吧,不用担心我。”

她说完,给了沈昭宁一个拥抱,然后转身离开了。

沈昭宁则跟着马仇去了天牢。

李九一见到她,就看出了她是谢余的人,也不敢怠慢,匆匆放下茶碗上前迎她,“沈小姐,您来了,快里面请。”

沈昭宁对他却完全没印象,不过眼下不是去计较这些的时候,就朝他点了点头,让他在前面带路。

李九一个劲点头哈腰,很快把她带到关押沈名的牢房。

沈名比记忆中的清瘦了许多,腮边爬满胡渣,模样憔悴,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谢瑶却不见了身影。

“爹,我娘呢,她怎么不在这里,她去哪里了?”

沈名听到声音睁开眼,看见沈昭宁和马仇,混浊的目光也清醒了许多,他抓住沈昭宁,声音嘶哑:“昭昭,孩子,快去救你娘。”

“我娘怎么了?”沈昭宁都快急哭了,“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沈名咳嗽一声,神情痛苦,“瑶妹知道谢余杀了阿墨和你礼叔,急火攻心旧伤复发,让杨元年带走了。”

又是杨元年。

沈昭宁身子一抖,捏着拳头不说话。

“昭昭,昭昭,你不要自己去找杨元年。”

沈名说着忽然捂着胸口弯下腰去,跪在栏杆前狂咳。

“爹,你消消气,我不去找杨元年,不去,你别激动,消消气。”沈昭宁伸手去拍他的背,急得满头大汗,“我去,我去找江伯伯,爹,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找到了韩琪留下的名单,已经交给江伯伯,只要比对名单无误,你的冤屈马上就可以得到昭雪,你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我救了娘马上回来看你。”

“爹没事,先去救……”沈名拍着她的手,说没说完又疼晕过去。

李九见状,去到桌上倒了碗水递给沈昭宁,说道:“沈小姐不必担心,侯爷没事,他这是心病犯了,我给他喂点药,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心病?”沈昭宁看着他,眼里透出困惑。

沈名身体一向康健,怎么做几天牢就得了心病?

“是啊,侯爷近来动不动就心口疼,又不肯配合治疗,时间长了便越来越严重。这是我娘头痛时经常吃的药,这些日子侯爷一直靠它缓解疼痛,很灵的。”

沈昭宁看着李九递过来的药粉,下意识怀疑药粉有问题,就没接,只是对马仇说道:“马公差,我想麻烦你件事。”

马仇上前一步,说道:“沈小姐请讲。”

“麻烦你留在这里,替我守着爹爹,我出去找大夫。”

马仇点了点头,然后站在了牢门前。

李九还想给沈名喂药,被马仇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沈昭宁离开天牢,马不停蹄回了医馆。

顾珏见她不过一天就去而复返,心里虽然着急,也不敢多问,只是请她进屋说话。

“顾郎中,我需要你去天牢,帮我看看我爹。”沈昭宁没有进屋,开门见山说道。

顾珏倒也不含糊,听完转身拿起药箱,就要去天牢,见她没跟上,这才停下问道:“你不一起?”

“我还有事,我爹就麻烦你了。”

顾珏点点头,背着药箱离开了。

沈昭宁则转身去了朱街巷,因此地住的大多是皇亲国戚,所以有专人看守,见她鬼鬼祟祟在巷口徘徊,马上过来盘问。

“干什么的?”

“官爷。”沈昭宁露出一笑,随即拿出银子塞到他手里,“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帮帮忙。”

那个官兵拿着银子在手里颠了颠,见份量足,这才摆摆手让她进去。

她一路找到杨府,门口的护院见过她,没有加以阻拦,不过却告诉了她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杨元年被圣上连夜宣进宫去了,刚走。

她想起路上见到的马车,难怪总感觉眼熟,想来那应该就是杨元年车架了。

她见不到杨元年,只能就近找了间客栈落脚。

本只想躺一会儿,可连着奔波太长时间,一不小心睡了过去。

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日头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床边,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她一个鲤鱼打挺起来,穿好鞋急急忙忙出门去杨府,护院告诉她杨元年一早才回来,没过半柱香功夫又离开了。

沈昭宁心里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可她不愿往坏处去想,又问道:“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护院:“莲花寺。”

“多谢。”

沈昭宁道了谢,雇了辆马车去追人,她顺利出了城,到山脚时被官兵拦了下来。

韩琪那间茅屋被烧成灰烬,谢余正拧着眉头指挥官兵在上面翻找什么。

“官府办案,此路已封,你们原路返回吧。”

一个官兵上前拦马车,马夫看了眼沈昭宁,见她没有反应,只能连连应和官兵,随即调转马头离开山脚。

走出去一段路,沈昭宁才喊停,付了银子,就让马夫先留在这里等她,自己偷偷跑回山脚,躲在暗处观察官兵。

只见谢余不耐烦地指挥着官兵,时不时朝寺庙方向望去,似乎是怕有人来。

“谁在那里,出来。”

又一个官兵吆喝着朝沈昭宁这边走来,吓得她大气不敢出,就快以为要被抓住时,那个官兵从她前面不远处一颗树后揪出了一个小乞丐。

“你个小鬼,谁指使你躲在这里偷看?”

“发生什么事了?”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沈昭宁循声望去,就看见了萧承砚。

他身后跟着一队戴黄巾的官兵,朝抓小孩那官兵走来,“东西找到了吗?”

“回大人,发现一个孩子。”官兵说着,把小乞丐推到萧承砚面前。

萧承砚看了一眼孩子,又往后面树林看了一眼,接着蹲下身去,问小乞丐道:“你为什么躲在这里偷看,这屋子的主人你认识吗?”

“我没有偷看。”小乞丐理直气也壮,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惧意,盯着他说道:“韩老头说过,他死后这屋子归我。”

“可是屋子被烧没了,就算给你也住不了。”萧承砚说着,扯下腰间钱袋在他面前晃了晃,继续说道:“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把这些银子都给你,怎么样?”

“你说话算话?”

“当然。“

小乞丐瞧着那鼓囊囊的钱袋子,兴奋得直搓手,“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你知道茅屋的主人去哪里了吗?”

“离开了,去哪儿不知道,大娘没跟我说。”

“什么时候离开的?”

“昨天下午。”

“她离开前有没有人来过?”

“有两个姐姐来过。”

“你还记得她们长什么样吗?”

“没看清脸,不过从她们穿的衣服来看,一定是富贵人家,家里起码有人做官,而且职位不低。”

“哦。”萧承砚正愁找不到漏网之鱼立功,听到小乞丐的话,立刻来了兴致,问道:“你怎么知道她们家里有人做官,还是大官?”

“这有何难,那些夫人小姐都喜欢戴常老头打造的吉祥纹长命锁,这长命锁根据每个人的身份地位也不同,家里有人做官的是银色,三品以上是银白色,三品以下是淡银色,商贾大户家的是金色,寻常人家是铜色,那两个姐姐身上戴的都是银白色,不是家里有人做大官是什么?”

小乞丐年纪虽小,但从小四处要饭的他见识也广,这一问,已经让萧承砚心里有了大概追查方向,就拍拍他的肩膀,把银子给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

“谢晓生。”

竟是官家姓。

萧承砚看他的眼神中多了些打量,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让官兵放他离开。

萧承砚也起身朝茅屋走去。

沈昭宁心里松了口气,她又躲着看了一会儿,忽见远处有一辆马车朝这里赶来,萧承砚急急带着官兵朝马车走去了。

他站在马车前跟车上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只见他鞠了一躬,然后带着官兵往莲花寺去了。

谢余则跟着马车回了京城。

沈昭宁一直躲到人都离开了才从树上下来。

刚走出去几步就遇上了谢晓生。

他手里拿着银子,朝她走来,“姐姐,我又救了你一次。”

沈昭宁这才知道他方才是故意被官兵发现的。

可是她根本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帮她?

“你奇怪我为什么要帮你?”谢晓生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一猜一个准。

“因为我是好人。”

……

沈昭宁感觉被一个小孩子戏耍了。

谢晓生见她这副表情,知道她相信了,开心得哈哈大笑,笑完才跟她说实话,“姐姐,大娘已经离开了,她嘱咐我留下来帮你,所以我才会在这附近转悠,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你个小鬼。”沈昭宁有些无奈,往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我暂时没什么事需要你帮忙,你玩去吧,有需要我会再来找你。”

她说完就要朝山上走去,又被小家伙拦住,“姐姐你是要去找人吗?”

沈昭宁点了点头。

谢晓生一拍胸脯,信誓旦旦道:“你要找谁,告诉我就行,我谢晓生朋友遍布天下,一定能帮你找到人。”

“不用啦。”沈昭宁拍了拍他的头,说道:“我要找的人就在山顶寺庙里。”

“这样啊。”谢晓生看上去有些失落,不过他也没怎么在意,“那我就走了,你记得日后如果要找我,随便找一个乞丐报上我名号就可以了,他们会带我来见你。”

他说完蹦蹦跳跳离开了。

沈昭宁也动身前往山顶。

可是又与杨元年失之交臂。

她站在门口望着住持,要不是出家人不打诳语,她都快怀疑是住持在骗她了。

“那阿砚呢,他可还在?”

“阿弥陀佛。”住持摇摇头,给出了一模一样的答案。

萧承砚也从小路离开了,他们走得匆忙,似乎是在追什么人。

沈昭宁朝住持鞠了一躬,然后下了山。

车夫见她回来,当即调转马车准备回京城。

沈昭宁心乱如麻,站在车前不动了,车夫见她垂头丧气,知道她这是事情没办成,出声询问道:“小姐,你要找人,何不请丐帮的人帮忙呢,他们耳目遍布天下,消息灵通,也省得你四处奔走,白费功夫。”

沈昭宁抬眼看他,摇了摇头,随即爬上了马车。

“回客栈吧。”

她说完靠在车厢里睡了过去。

等到了客栈,马夫喊她才醒过来。

店小二见她回来,笑嘻嘻迎了上来,“客官回来了,要不要用点儿吃食?“

沈昭宁兴致缺缺,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让他把吃食送到屋中,低着头上了楼。

她的房间正对杨府,可以看清那里的一切。

从前杨元年对她,几乎随叫随到,但自从医馆一别后,杨元年好像对她有意避而不见。

京城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足够他躲她一阵子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是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残月高悬于窗边,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好像要下雨了。

她匆匆扒了几口饭菜,又起身下了楼 。

杨府护院见她又来,就知道她白天没见着杨元年,互相对视一眼,只见其中一个上前说道:“沈小姐,舅爷在府中,请随我来。”

护院将她引了进去,带至后花园。

抱月亭下,杨元年坐在地上抱着酒壶,已经喝得酩酊大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