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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伏笔

夜深了,菜凉了,晚秋的风也吹起来了。

宁为雨把药煎好后,才后知后觉感到凉意,于是她没有着急将药倒出,反而先去归远的房外四处摸索,挖出了他的另一样珍藏——酒。

带着酒葫芦回来的时候,温热的汤药已经被盛出来晾在一边,始作俑者正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看着她。

见他这么自觉,宁为雨也就站在门边不再前进,隔空对他叮嘱道:“先把药喝了,再休息。”

江客臣不置可否,朝前走到她的身边,见她没有回避,这才放下心来,开口询问:“你拎的这是什么?”

“酒”,宁为雨朝他晃了晃,轻松道:“应该是今年开春才埋下的佳酿,味道还不错。想尝尝吗?”

不过说完,她偏头看着他身后的那碗药,又反驳了自己, “想也没用,还是先喝药吧。”

说完,她就抱着酒转身走到房檐下,轻轻一跃,坐到了屋顶上独酌。

江客臣没有跟上,而是转身回到厨房内,将汤药喝完,才转身走到院中,抬头看着她,自荐道:“有酒无乐,过于无趣,我为姑娘舞剑助兴。”

话毕,他抽出自己随身的软剑,迎风而起,顺势而为,须臾之间一套强韧的剑法行云流水地呈现在宁为雨眼前。

她漫不经心地喝着酒,观赏着这段并不柔美的剑法,试图感受其中的绵绵剑意。

只可惜直到他停下剑锋,宁为雨也没能领悟其中真谛,只能感慨似地飘出一句呢喃,以表心迹,“原来明月高悬曾照我,是这种感觉啊!”

江客臣没有听清,本能地朝前靠近一步,求教道:“什么?”

宁为雨支着下颌,隔空看着他,没再重复,另起话头道:“能完整使出这套月影剑法,想来你的身体已经有了起色,但也不能大意,早点回去休息吧。”

江客臣了然的点头,像是赞许,不再强求,转身走远了。

宁为雨的目光没在他的背影上过多停留,转而直视着天边的那轮明月,抬起手中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归远藏起来的这壶烈酒就这样被她当水一样灌下,酒意的反噬自然来的迅猛,往事走马观花地涌入昏沉的脑海,剥夺了她所有的感知。

视野中的月色开始变得朦胧,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却没因此变得清晰,原来念念不忘,没有回响。

江客臣带着披风去而复返时,见她一动不动的模样,莫名感到悲凉,仓促上前替她披好,在她面前蹲下,轻声关切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或许是近在咫尺的距离使得宁为雨的目光无处闪躲,或许是酒入愁肠使她反应变得迟缓,总之她眼中的哀伤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入了江客臣的眼、进了他的心。

所以,他没有继续追问为什么,而是耐心地替她系好披风,轻轻抽出她手中的酒壶坐到她的身边,静默地陪着。

撩人的月色悬于天际,引得二人长久凝望。

许是因此,宁为雨的眼睛才会变得有些酸涩,她慢慢阖上双眼流出一滴没有伪饰的泪。

待她延缓了这种感觉后,才偏头看向身旁这个一言不发替她挡风的人,问出那句藏在心中的疑问,“那日在竹林,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这个问题,卞秋霜也曾问过。

那日他被宁为雨用毒拖延,倒在地上。快要失去意识时,他用尽全力将自己的手腕压在地面的沙石上摩擦,利用这点破皮扎肉的刺痛来保持清明,蓄力爬起。

在他几次徒劳无功地挣扎之后,卞秋霜才从屋中走出,俯视他的狼狈,问道:“你这样折腾是为哪般?”

“请前辈成全。”药性来得太过迅猛,让他逐渐难以招架,只能强硬地压迫自己手腕的伤口,才能勉强拼凑出这句不知是否徒劳的恳求。

卞秋霜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手腕地下蔓延出的深色血梅,眉宇间没有任何动容,也不知是否听懂,只是追问:“为什么?”

“我...要救...她。”不是想,而是要。

可惜这个回答并不是卞秋霜想要的答案,但他眼中的坚毅也算是打动了她,“把解药给他吧,顺带给他指路。”

......

如今同样的问题,江客臣却不能给出相同的答案。他避开宁为雨的眼神,仰头灌下一口烈酒,在心中自嘲。

与他相反,问出这问题的宁为雨并不执着谜底,她利落起身感受着屋顶的凉风,劝解道:“凉酒伤身,不宜多饮。”

看着她往前离去的身影,江客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站在房檐边的宁为雨突然跌下,让他失去了开口的机会,“宁姑娘——”

他来不及思索,紧随着跳下,才发现只是虚惊一场,牵动他心弦的宁为雨正倚靠在门前抱臂看着他。

方才的问题,他没有回答,可此刻眼中的担忧,又何尝不是答案。

被戏弄的江客臣显然也明白了这一点,却只觉松了口气,没脾气似得叹道:“此举凶险,不能玩笑。”

“酒意上头,一时不慎。好在屋顶不高,勉强还能应付。”宁为雨从容应道。

“我给姑娘做点宵夜,暖暖胃吧。”江客臣顺着她的话走进她身后的厨房,准备就地取材给她做点吃的。

宁为雨意外地挑挑眉,没有推辞,跟着他一起走进,随意道:“不必麻烦,食盒里的晚饭热热就行了。”

喝药时,江客臣就已注意到桌上的那个眼熟的食盒,此刻被她主动提起,却没依言照做。只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灶上的蒸屉,什么都没说。

宁为雨在身后看着他忙活,没有上前的想法,转身走到另一边的桌前坐下,安静等吃。

不一会儿,江客臣将煮好的汤面端到她的面前,认真道:“先尝尝味道,若是不喜欢,不要勉强。”

正在拿竹筷的宁为雨顿了一下才开始慢慢拌面,低头尝了一口后,平静地开口询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江客臣等她尝过后,才低头吃了一口自己的面,咽下后,他道:“我想见阮丝勉前辈。”

“如果你见不到他了呢?”宁为雨突然问道。

江客臣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道:“那我会到九重楼去求一个了结。”

“所有人都告诉你,你的杀父仇人是九重楼,你真是油盐不进啊。”宁为雨放下手中的筷子,绕回自己方才的问题,“阮掌门身中剧毒,我能为他续命的方法,也只是以毒攻毒而已。可这只是饮鸠止渴,我也不知结果是否会如你所愿。”

江客臣起身收拾好桌上的残局,在灶边徘徊时,余光瞥见宁为雨靠近的身影,主动问道:“姑娘有什么话想问我?”

宁为雨顺着他的眼神落到那火上的蒸屉,问道:“你这蒸屉中的宝贝准备何时端出来?”

他几次三番看向这里,分明是心有挂碍,却又什么都不说,宁为雨自然留意到了。许是这碗面取悦了她,让她难得起了一些善解人意的心思。

可江客臣却没顺着从了她的好意,笑着摇了摇头,道:“明日再尝吧,夜深了,容易积食。”

宁为雨也不强求他,随意地看向那个一直被冷落的食盒,问道:“这是归远何时安排的?”

傍晚她吃菜时就已察觉异样,只当是归远厨艺精进的缘故。可此刻的这碗面,算是为她揭开了谜底。

其实这事江客臣也是一知半解。

午后归远来找他,让他给自己做一顿晚饭。于是,他如期将食盒给归远送去,也没过多叨扰就离开了,却不知归远随后便将食盒送到了宁为雨的面前。

宁为雨听完这个故事,毫不意外地笑了,“走都走了,还怕我饿着,真是操心的命啊。”

收好厨房,两人一同回去,“玎玲”的环佩声代替两人的交谈声响了一路。

把人送到台阶前,江客臣便自觉止步,准备目送她进门,却见宁为雨转身朝他抛来一物,道:“这是你的药方,收好了。”

然后,她一边后退,一边朝他问道:“你怎知我的口味?”那个食盒的口味是他参考近日的饭食,专门为归远做的调配,盐味偏重了些。而宁为雨偏偏是一个口味清淡的人,但因为她在吃食上从不讲究,所以从未对归远言明这一点。

是以那个食盒的菜并不符合宁为雨的胃口,所以江客臣没有如她所言,反而另起炉灶为她做了吃食。

宁为雨明知故问,江客臣心知肚明,但两人凑一起却是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宁为雨打破僵局,她回到房中,看着屋外的这个呆子,无奈笑道:“江客臣,祝你平安喜乐,自在随心。”

一颦一笑,灵动自然。这一刻的宁为雨在江客臣眼中好像真的卸下了一层伪装,尽管只是这短短的一刹那,也足够与他记忆中的从前完美重合。

他不敢承认的往事,她不为难,也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