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寅坐在沙发上,沾着碘伏的棉球擦过手臂上的伤口,他浑然不觉疼痛,只仰脸看着夏清俞,可怜巴巴道:“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夏清俞冷漠地抬起他下巴,棉球按上脸颊的擦伤:“我没生气,我生什么气,你是为我受的伤,我哪有那么不知好歹。”
阴阳怪气比直接骂他还要可怕,周时寅十分心虚害怕:“我以后再也不打架了我都听你的……”
黎新翼哪里见过这么低声下气的周时寅,他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劝道:“这不都怪秦源那b嘴贱嘛,时寅也是护短,听不得你挨骂……要我说啊,打得好!不让他尝点苦头他就不知道错!”
“就是就是。”基地的人围成一个圈,边看热闹边劝和。
周时寅这一架打得实在轰轰烈烈,人还没回到基地,校园论坛里已经视频满天飞。
两小时前。
周时寅给夏清俞发完消息后,顺路去学校咖啡店取了提前点好的饮品。
他到剧场的时候,正听见夏清俞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于是打算站在后台门口等她。
化妆间的门虚掩着,一群男生的哄笑声传出来,其中还夹杂着有关夏清俞的字眼。
“我看那老师对夏清俞满意的不得了,应该就定她了吧。”
秦源不屑地嘁一声:“选拔就是给人家走过场用的,其实早就内定她了。你们是不知道,她手段可多了,学生会会长知道吧?早就被人家勾过去了……”
他不怀好意笑起来。
“这指不定啊,老师也是被她这么收买的……哎哎哎谁啊……不想活了?”
他的后衣领被人一把拽住,像拎鸡崽一样甩到桌子上,他踉跄跪下,脸朝下摔在桌面上,狼狈不堪。
“你……”秦源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正准备破口大骂,回头一看见是周时寅,气焰顿时弱了几分,“你推我干什么?”
“你心里不清楚?”
周围都是他的兄弟,周时寅的质问让他下不来台,于是硬着头皮装镇定:“我说什么啦?我说的都是实话!”
周时寅压抑着内心翻滚的情绪,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夏清俞就是一个婊——”
“轰——”
秦源被一拳正中腰腹,整个人甩飞出去,撞翻了放装饰道具的木桌。
零零碎碎的瓶罐、发卡、书本掉了一地,他躺在一堆杂物中,龇牙咧嘴呻吟不断。
围观的人见状纷纷来拉架,一面扶起秦源,一面说着好话将周时寅往外推。
“你他m的……”秦源从地上爬起来,甩开劝架的人,抡着拳头就直直冲周时寅面中去。
他偏头堪堪躲过,下一秒,冷硬的拳擦着面颊打来。
周时寅从小温和待人,有主动找事的人对他恶言相向,他从来不正面理会,告诉老师或者爸爸,很快就能得到处理。
只有初中时候夏清俞太咄咄逼人,他气急了才大声反驳她几句,吵架是没有的,更别提打架。
他虽有打拳的习惯,但目的是为了锻炼身体,到了实战中,心里窝着火,就全凭本能动手了。
秦源是自小贱到大的,挨了打暂时长长记性,没过多久就又狗改不了吃屎,继续骚扰别人,再加上他成绩好,小有姿色,有时也能勾搭上几个。
偶尔失手被人家男朋友打,甚至送去警察局,可因为证据不足,没几天就放出来,于是他就更加无法无天。
所以打架嘛,他十分有心得。
叫自己如何看上去严重,更像受害者以及打对方哪里没有外伤但又疼痛不已……
他的手段多着呢。
围观四五个人,竟无法完全将两人分开,慌乱之下,其中一人跑出去叫老师了。
秦源找准机会在周时寅膝盖上狠狠一踹,踹得他弯下腰去,手里的道具啤酒瓶劈头砸向他——
千钧一发之际,剩余的男生惊呼,齐齐抱住他的腰身将他扯开。
“秦源你疯了?你想闹出人命吗?”
“都让开!”秦源气急了眼,大有一种不把他弄死在这里不罢休的感觉。
“你要是不道歉,这件事就没完!”周时寅拳头握得咔咔作响,血气快速上涌。
“道歉?给你这个贱人还是夏清俞那个……我c!”
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周时寅你别打了!”混乱中,他听到了夏清俞焦急的喊叫。
周时寅勉强找回一丝理智,松开掐住秦源脖颈的手。
他有意要结束,秦源却把这当做破绽,揪住他的衣领拉向自己,拳头又举了起来。
“周时寅老师要来了,快住手……”
可谁也不甘示弱,两人就像原始森林里的猛兽,眼里只剩下这场搏斗。
夏清俞的声音被淹没在拳拳到肉的闷响中。
被叫来的是两位女老师,也是刚才在台下的评委,她们招呼着看热闹的人一起,费了好大劲才把两人分开。
秦源是文学院的学生,不久前还当选主持人,老师们自然认得他。
周时寅虽不是本学院的,但他是校学生会的会长,又是东篱下项目的创始人,被校长多次提起用来鼓励学生创业,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
老师也很头疼,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
“老师,男孩子气性大,有点小矛盾摩擦是正常的,”夏清俞站出来,面无表情道,“要是他们认错的话,就放了他们吧,要是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我们就送去学院处,看监控调查怎么样?”
后一句话暗含着对秦源的威胁。
若是看了监控发现是他嘴贱先挑起来的,那即便两人都受处分,也是他的更严重。
夏清俞从始至终没看过周时寅一眼,他后知后觉肯定是生了大气,于是识相地乖巧起来,主动跟老师道歉。
秦源更不想被记过,还耽误自己四年的奖学金,反正架也打了气也出了,对方也没捞着什么好,姑且就先算了。
“那好,这件事先不上报学院了,年轻人,做事还是要稳重点的。”老师说。
这也是她们希望看到的结局,不然送去学院,她们少不了要留下来解释情况。
没有热闹可看,围观群众渐渐散去。
夏清俞瞪了秦源一眼,然后冲周时寅没好气道:“还不走?”
周时寅不忘拎上两杯咖啡,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一杯热可可,一杯冰美式,你想喝……”周时寅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提着,小心翼翼问她。
“都不喝。”夏清俞停下步子,转过脸。
“今天老师不来你们就不停?打到死为止?”她眉目一片冰凉。
周时寅下意识解释:“当然不是,我……”
“我叫你你没听到?为什么还要继续打?”
究竟是听到了装没听到严重还是根本没听到严重?周时寅不敢回答。
夏清俞夺过他手中装咖啡的纸袋自己拎着,转头往大门走。
周时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一点委屈。
他丧气地低着头,眼尾哀哀地垂着,眼前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夏清俞好凶……
两秒钟后,掌心里钻进一只柔软的带着香气的手,舒展开来,与他相扣。
心里某处被触动,周时寅的喉头轻滚。
夏清俞没有回头,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很小声地嘟囔:“你委屈……你委屈什么……明明该委屈的是我……叫了你那么多遍都不听……还说什么一直听我的话……骗子……”
周时寅哭笑不得。
夏清俞把自己说得更生气了,没拉几秒的手被甩开,她快步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
“你开车?”周时寅迟疑地坐上副驾。
“你什么意思?”处在气头上的人可以找出你的一万个缺点,夏清俞也不例外,“你觉得我不行呗?那你下去走路吧。”
“不不不。”周时寅不敢惹她,头摇得像拨浪鼓,迅速且安静地系上安全带,等待发车。
夏清俞是有驾照的,只不过从考下来后就没怎么摸过车,幸好从学校到基地的距离不算远,也不是晚高峰,一路稳稳当当开到目的地。
黎新翼在校园论坛上刷到视频后,第一时间买了酒精碘伏药膏,人还跑到楼底下等着他们。
夏清俞给他涂完外伤的药,半蹲在沙发前,掀开他的裤腿。
“不用了,这我自己来吧……”周时寅小声反抗。
夏清俞没理他,拔开喷雾的盖子,对着他膝盖的淤青一阵喷洒。
她现在总算明白小时候夏之雅看她打架的气愤和心疼了。
浓重的苦药味混着她身上极淡的茉莉花香味,调和成一种独特清新的香水味。
周时寅悄悄深吸一口,将它们悄悄储藏。
所有的伤口都上完了药,黎新翼还不放心:“真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真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没事的。”周时寅摆手,目光飞快扫过夏清俞,又立刻垂落。
黎新翼会意,继续帮着他求和,口气非常直白:“夏清俞,你就原谅周时寅吧,我知道你肯定是因为关心他才生气的,但是他现在受着伤没有人关心也怪可怜的是吧,你别生气了呗……或者你等他恢复好了再跟他生气,这样两人才有力气吵架是不是……”
周时寅满脸黑线推开他,自己笨拙地开口:“你别听他的,我们回去,我跟你解释清楚好不好?我们不生隔夜气。”
她的脸色有所缓和:“你工作做完了?”
“做完了做完了,”黎新翼抢答,“你们回去吧,剩下的我们来就行。”
夏清俞点点头,拿了自己的东西离开。
周时寅脚步凌乱,追了几步,试探着去勾她的手,她没有反应,他才大胆握住。
黎新翼在后面看得一脸恨铁不成钢:
“这个死恋爱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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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