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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忆

“学姐,”许枝夏偏过头看江祺渝,“刚刚对面的队长是谁啊?为什么感觉他跟你有仇一样”

“顾宴,傻叉一个,发神经不用管他。”江祺渝轻嗤,说完又看了一眼许枝夏,眉峰微蹙,“没伤吧?”

许枝夏摇摇头,笑起来时眼瞎像落了星星:“没有啦,多亏了江学姐帮忙挡的那一下,”她抬手挠挠后颈“谢谢学姐”

走出体育馆,江祺渝抬腕看了眼表,快五点了,“我这会还要去洗个澡换衣服,你先回家吧。”

“好的学姐,那我走咯,拜拜。”许枝夏闻言麻利背起书包告别,转身时还挥了挥手。

江祺渝站在原地注视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终于收回目光,弓才眼底那点瞬即逝的柔和淡下去,转身去淋浴间了。

转眼间已至十月末,一中种了很多枫树,枫树错落分布,秋风轻拂,叶片如灵动的红蝶,层层叠叠晕染开热烈的红。阳光穿过叶隙跳进来,在许枝夏的画纸投下细碎的光斑。

“夏夏,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画画?”舒念依单手撑着下巴,好奇地看着许枝夏画纸上的枫叶。

许枝夏勾笔完成了线稿,回答:“我会画画的,初中的时候就开始画了。”

“这样啊,那你画吧。”舒念依应了声,就躺在沙发上继续悠哉悠哉地看小说了。

今天是周四,但乐室里原本的六小只却只有舒念依和许枝夏两个人,段璟和萧衍是广播站的,被叫去开紧急会议了,程楠因为家里有事没来,而江祺渝虽然是没有什么事,但也没来。

提到江祺渝,许枝夏的笔顿住了。

最近这几天来,江祺渝很奇怪,不想和任何人说话,除了打招呼,什么也不多说,又变得非常疏离,让她很困惑。

许枝夏笔停顿在画纸上,犹豫了一会,还是打算去问问。

“那个,学姐。”许枝夏抬起头。

“嗯?怎么了,”舒念依放下小说。

许枝夏摩挲着笔杆,指腹蹭过冰凉的笔侧:“我感觉江学姐,最近好不对劲,一点话都不说了,可是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也说没事……是为什么啊?”

舒念依的动作忽然顿住了。她抬眼看向窗外,正好一片枫叶打看旋儿落下。

十月底,快到江祺渝生日了。

“唉,”舒念依叹了口气,声音轻飘飘的,“正常的,再过两周就好了。”

“怎么会正常呢?”许枝夏皱起眉,握着铅笔的手微微收紧“江学姐看起来一点都不好。”

舒念依没说话。

许枝夏继续说:“舒学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又往前凑了凑,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可以和我说说吗,我真的有点担心。”

舒念依抬眼看向她,女孩子眼里认真快要溢出来,握着笔的手因为紧张轻轻晃了晃。

“你……为什么这么坚持啊?”舒念依忽然问,这几年来每到这个时候,江祺渝都会把自己裹成刺猬,旁人躲都来不及,哪有人像许枝夏这样,非要往她身边凑。

“因为,江学姐帮助了我很多,我很感谢她,也很想和她做朋友,”许枝夏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不想看她这样子下去了。所以,学姐求你告诉我吧。”她望着舒念依。

舒念依心里忽地一动,除了她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人会这么在意江祺渝,真正关心她,担心她了。也没有像许枝夏这样在江祺渝竖起尖刺时,还固执的剥开那层硬壳,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伤口。

“好吧…”舒念依终于妥协了,“不过现在时间不够了,我们明天下午放学再谈,行吗?”

“真的吗?谢谢舒学姐,”许枝夏的眼睛一亮。

舒念依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你不能往外说,江大人知道会打死我的。”

“嗯嗯,保证不会的。”许枝夏用力点点头。

夕阳透过窗户斜切进来,落在画纸上那棵红枫上。许枝夏看着那抹金边,忽然觉得,再过两周,等江祺渝“好起来”的时候,或许可以把这幅画送给她。

约谈地点定在学校周边一家奶茶店,环境还算比较干净也不吵。

许枝夏到得很早,书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指尖无意识的敲着桌面,乖乖等着舒念依过来。

“来了来了,夏夏,”舒念依快步走着桌子前,拉开椅子坐下,“等久了吗?”

“没有呢,学姐喝吧。”许枝夏递她一杯杨枝甘露。

“好,谢谢。”舒念依接过,喝了几口,才开始话题。

“我从初中就跟着江大人,算得上半个发小吧,也比较了解江大人。”

“嗯……对了,”她顿了顿,忽然抬眼问:“学校里传的那些,就那个关于江大人什么疯批杀人,你应该听过吧?”

许枝夏点点头,攥紧书包带子:“听过的,但我觉得不是真的。”

“这些都是胡扯,什么乱七八糟的。”舒念依愤愤不平。

“那……江学姐是因为这个心情不好吗?”

舒念依摸着下巴,摇头:“那不是,这谣言都传好几年了,江大人也不会在意。”

许枝夏:“那是因为什么?”

舒念依的吸管在杯子里搅了搅,冰块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她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低了些 “在江大人十四岁生日那天,父母被仇家杀害了……”

“啊?”许枝夏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唇动了动,却像被什么堵住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舒念依垂着眼,盯着杯底渐渐沉下去的芒果粒,声音轻得像叹息:“她生日就是10月31号。”

江祺渝的童年算不上幸福,多愁善感的母亲,常年在外的父亲。

她听过,原来自己还有个哥哥,母亲很喜欢他,是母亲的心脏宝贝,只不过在她出生前就病死了,后来有了江祺渝。

而江祺谕在之前听到母亲说过最多的话就只关于她那个从夫谋面的哥哥的。

“你为什么不能像你哥哥一样呢?”

“你长得一点也不像你哥。”

“如果你哥还在就好了。”

“你哥以前从不跟我顶嘴,你怎么倔。”

“那时候你哥多乖啊”

……

江祺渝不明白,既然母亲不喜欢她,那为什么还要把她生下来?让她活在哥哥的阴影里。

那时江祺渝总以为只要好好表现,就可以让母亲对她刮目相看,换来一点欣赏一点喜欢。可母亲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哥哥,好像心里从来都没有她的位置。

好在父亲是爱她的,父亲会教她弹琴,会温柔地鼓励她,安慰她,关心她。虽然陪伴的时间很少,但让她在灰暗的日子里,至少感受到了仅有的一点暖意。

江祺渝永远都不会忘记,在她十四岁生日那天发生的所有事。

那一天,父亲难得回来了一次,说要陪她过生日。江祺渝还是很高兴的,她攥着提前备好的生日贺卡,心里像揣了颗糖,甜得发涨。可这份甜,在傍晚去酒店生日宴的路上,碎得彻底。

车子刚拐过第三个路口,几声枪响突然炸开,像惊雷劈在耳边。江祺渝眼睁睁看着子弹穿透车窗,精准地扎进父母身上——父亲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颤,母亲惊呼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细碎的呜咽。下一秒,车子像失控的陀螺,狠狠撞向护栏,天旋地转间,她听见金属扭曲的尖啸,还有自己骨头撞在椅背上的钝痛。

最初是死寂。世界像被按下静音键,枪声、碰撞声、父母的声音,全都消失了,一片安静。几秒后,尖锐的耳鸣海啸般涌来,愈发强烈,刺得她耳膜生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往里扎,快要穿透耳膜。

江祺渝脑子嗡嗡一片,等江祺渝反应过来。她挣扎着解开安全带,重重摔在变形的车厢地板上,膝盖磕到铁块的疼都变得模糊。

她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全是红。

父亲胸口的血正顺着座椅往下淌,母亲歪着头,额角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江祺渝颤抖地伸手想去推父亲,可指尖触到的却是滚烫粘稠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滑。

“爸……妈……”

“不要…”

江祺渝无力的哭,想用手按住那些伤口止血。可血却浸染了她的衣角,喷涌着溅到她的脸上、脖子上。

狭窄的车内,血腥味愈浓,疯狂呛进她的鼻腔,混着泪水让她犯起心理性痉挛,江祺渝恐惧地跪倒在地上不停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窒息感掐住了她的喉咙。江祺渝终于连滚带爬地从破碎的车窗钻出去,趴在冰冷的柏油路上大口喘气,肺里像吸进了刀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混着血水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等她终于缓过来,视线落在了不远处——凶手掉在地上的枪,黑沉沉的,在雨里闪着冷光。

那一刻,江祺渝的眼神变了。方才的恐惧像被什么东西掐灭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她捡起那把比她手臂还沉的枪,手指扣动扳机时,甚至没怎么发抖。

又是几声枪响,在雨里炸开。凶手闷哼着倒地,身上多了几个血洞——他大概到死都没想过,会栽在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手里。江祺渝死死盯着他,直到他彻底不动了,才松开手指,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警察冲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站在雨里,手里握着枪,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只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淬了冰的刀子,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阴鸷。

后来的事,像一场漫长的噩梦。不知是谁恶意篡改了真相,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惊动整个临城——“江家大小姐为争家产,生日当天弑亲”“那个孩子是个杀人魔,连凶手都被她虐杀”越来越夸张。既使江家极力压制,可都没什么用。

江祺渝就顶着“杀人魔”的名声,过了四年。

父母走了,父亲的弟弟江严收养了她。她没什么可带的,只有父亲生前常盘的那串檀香木珠,被她攥得温润发亮,日夜戴在手上。那是她和那个早已碎掉的生日,唯一的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