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第二日清晨，内侍宫女们都在寝殿门口候着，殿内静悄悄的，两位新人似是还未起身。
庄绿棠睡得虽晚，但殿外的光透过床边纱幔柔柔地照进来，还是让她早早地醒了过来。身旁的伶舟羽看样子还没醒，只是不同于昨夜入睡的姿势，此时的他面朝着庄绿棠的方向，还将右手枕在了脑后。
那皇子的唇形生得真好，唇峰如刻，嘴角还有微微上翘的弧度。下唇饱满红润，在于颏下的过渡处留下隐隐的弧线与阴影。
庄绿棠看得出神，甚至没注意到那被看的人微微睁了眼。
“这么盯着我做什么？”那皇子语气轻柔得近乎气音。
庄绿棠虽吓了一跳，但还是对着眼前人微微一笑。她突然想起自己在梦境里注视伶舟羽的时候他也曾说过这样的话，只是当时庄绿棠用的是海色的身份，如今终于是她自己了。
见庄绿棠不答话，那皇子完全睁了眼，也盯着庄绿棠看。
“我们是不是该起身去拜见国君和王后了？”庄绿棠用手撑着头，青丝滑垂在白色的里衣上。
伶舟羽又闭了眼：“昨日母后说了，大婚仪式折腾了一天，让我们今日多休息，晌午过去一起用午膳就行。”
闻言的庄绿棠心中窃喜，也学着伶舟羽躺下闭了眼。
“你若是饿了，我让人把早膳端进来。”
庄绿棠听到一旁的伶舟羽说话，睁开眼看时那皇子还是闭着眼，倒像是在说梦话。
这么一说庄绿棠还真觉得有点饿了，不过见伶舟羽未睁眼，便想让他再睡会儿。
“我自己去吧。”庄绿棠说着用手撑起身，准备从伶舟羽身侧绕过去。
“那我也起来梳洗。”没成想那皇子也跟着起身，庄绿棠差点没收住势直接撞进他怀里。
伶舟羽似是没有察觉，只起身披上外衫，下床后还重新垂好了床边的纱幔。
庄绿棠听到房门打开的声响，然后便是伶舟羽轻声吩咐人端水进来替王妃洗漱的声音。庄绿棠起身的时候看到了昨夜放在枕边的那颗桂圆，心情更是莫名的好了几分。
没一会儿苎萝便进了殿，替庄绿棠更衣时嘴里的称呼也从“公主”变成了“羲王妃”。
庄绿棠换完中衣从珠帘内出来时伶舟羽正坐在妆台前梳头，许是睡相不好，他的头发有些乱，看着倒挺有趣儿。有侍女端上水伺候庄绿棠洗脸，她便一边洗一边朝伶舟羽的方向偷看。那皇子并未让侍女梳头，只是自己随意束了发，戴上一顶精致的小冠。
“这是用蔷薇水调和桂花油做的梳头水，添了侧柏叶浸水和首乌，你试试喜不喜欢。”束完发的伶舟羽看向庄绿棠，指着一旁的青瓷梅瓶开口。
庄绿棠有些惊讶：“可巧了，我在青鹤时用的梳头水也是这样制的。”说着连忙走过去闻了闻，气味清香淡雅，果真和自己素日里用的一样。
见庄绿棠点头表示喜欢，伶舟羽似乎也很高兴。他手里还是握着梳子，沉默了半晌，也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庄绿棠见他已经束好了发，便转头看了眼苎萝，示意那侍女来给自己梳头。却没想到那皇子突然起身，拉着庄绿棠在铜镜前坐了下来。
“我来替你梳头。”伶舟羽看着铜镜里的人，笑着开口。
“啊？”庄绿棠有些受宠若惊，一时连怎么坐都差点忘了。
苎萝是个机灵的，微微笑着低头退了出去。伶舟羽站在那公主身后，左手握着庄绿棠的长发，右手拿起玉梳沾了水，动作轻柔，小心翼翼。
庄绿棠看似在看铜镜里的自己，余光却瞥向身后的伶舟羽，心想他手法这么熟练，怕不是也这样替海色梳过头吧。想到这儿庄绿棠本想开口打趣那皇子的，谁知却是伶舟羽先开了口。
“我第一次给别人梳头，不知道轻重，若是力道大了你告诉我。”
闻言的庄绿棠稍稍一愣，抬眼看时伶舟羽的目光还停留在她的发上。那公主竟觉得自己的心思都被猜中了似的，有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庄绿棠的身子放松下来，神情也缓和了许多。她知道是自己太过在意海色了，甚至比伶舟羽本人还在意。她羡慕海色可以陪伴伶舟羽走过他的来时路，同时也感激海色在伶舟羽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陪伴在他的身边。而此时的庄绿棠觉得也许自己可以不用这么紧绷，以往之事她没有能力改变，只坦然接受便是。
“你的头发比我的好梳多了。”伶舟羽的话打断了庄绿棠的思绪，那皇子看了看铜镜里的庄绿棠，“女子发髻我就不会了，让苎萝来梳吧。”说着在一旁的妆奁盒子里取出一个雕龙刻凤的描金首饰盒，“这是母后一早派人送来的首饰，你看看喜不喜欢。”
庄绿棠的目光顺着看过去，只见那些首饰样子奇巧，手工精致，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品。金钗玉饰，绫罗衣裙，庄绿棠第一次觉得这些物件如此合人心意。
苎萝为庄绿棠梳妆时伶舟羽吩咐人端来了早膳，还亲自张罗着摆盘，等庄绿棠妆罢出来一切都已经准备完毕。不大的桌子上摆了七八个菜品点心，竟有一大半都是庄绿棠在青鹤时最爱吃的。
“怎么有这么多青鹤菜品？”庄绿棠惊讶之余看向一旁的苎萝，那侍女只是抿着嘴偷笑，也不答话，目光却暗暗看向伶舟羽。
“是你让他们准备的？”庄绿棠也落了座，一脸欣喜地看向那皇子。
“你初来白雁怕不习惯，所以做了些你平日爱吃的。”伶舟羽右颊笑靥隐现，“还选了几道我觉得不错的白雁菜品，你也可以试试。”
闻言的庄绿棠心里愈发高兴，连忙拿起筷子挨个儿试吃起来。
“用完早膳我带你到这宫里走走，也算消食了。”
伶舟羽说罢低头用膳，庄绿棠却一边吃一边抬头看着他傻笑。
长明殿是为了两国和亲而新建的宫殿，依山傍水，装饰上自然是华丽精美，但位置上比之其余宫殿却更显幽静。伶舟羽虽已封了羲王，但国君还是特许他继续住在宫里，那皇子便在修建长明殿时更加用心。
饭毕，伶舟羽领着庄绿棠四处看了看，最后从大殿后门出去，来到一片河滩。
“这里怎么这么像引川？”庄绿棠看到河滩边长着一株大大的海棠树，竟和在青鹤时的那株海棠有七八分相似。
“我住在青鹤北安宫时最喜欢去引川河畔，尤其钟意那一株海棠。”伶舟羽看着眼前的海棠树，倒像是身处青鹤，“我知道你也喜欢海棠，便嘱咐工匠移栽了一棵相似的海棠树，算解你思乡之苦。”
庄绿棠愣了愣，鼻头又有些发酸。她原以为远嫁白雁后就再也没机会看到引川和海棠树了，虽然她在青鹤皇城生活的日子并不算很长，但眼见一副和引川河畔如此相似的景象，还是止不住眼眶泛红。
“不知道明年能不能开花呢。”庄绿棠抬头用力眨了眨眼，换上明媚的笑容。
闻言的伶舟羽也抬头看着那棵树：“让工匠们好好培育，定能开的。”
一阵微风正合时宜地吹了过来，河滩边细长的青草跟着一摇一晃，青翠可爱。白雁皇城的天看上去和青鹤的没什么不同，但今日艳阳高照，天色倒像是格外清澈蔚蓝。庄绿棠抬头看了会儿天空，目光又滑向身旁的伶舟羽。那皇子深邃的五官在日照下显得光影分明，高高的眉骨挡住阳光，使得他完全不需要眯眼。
岁月静好，应该就是如此了。
午膳时间，伶舟羽领着庄绿棠去向白雁国君与王后请了安，然后一同用膳。扶光公主见了庄绿棠很是高兴，盯着她看了半晌，倒像是看到了一个早就相识之人。
“崇宁妹妹模样生得好，独有几分英气，和羽儿真是一对璧人。”伶舟翾坐到庄绿棠身边，直接拉住了她的手，“听羽儿说你擅用鞭，皇姐便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有内侍捧了一个精美的礼盒上殿，伶舟翾示意庄绿棠打开。
“这玄银九节鞭是我特意让工匠为崇宁妹妹量身定做的，鞭身小巧精致，适合随身携带。玄银材质坚硬，鞭刃锋利，可断刀剑。”
庄绿棠早便听闻白雁的扶光公主是个武痴，年少有为，十几岁便能上阵杀敌。如今见她初次赠礼竟是武器，便更觉得那公主果真与众不同。
“父王与母后也给你挑了些见面礼，一大早就吩咐人送到长明殿了。”那白雁王后长相英气不凡，眉眼唇形和伶舟羽竟有六七分像，说话也同伶舟羽一样温柔，“崇宁若是还想要什么，只管和羽儿说。”
王后的语气像是在和自己亲生女儿说话，庄绿棠便觉十分亲切。在青鹤皇城时的庄绿棠于别人眼中也是冷淡疏离的，自她的母亲明德长公主离世后她便觉得自己没什么亲人了。青鹤国君虽是血缘上的舅父，但两人关系并不亲近。她原以为两国和亲，远嫁来了白雁便是进了龙潭虎穴，还想着为了伶舟羽高低也得闯上一闯。却没想到白雁国君与王后还有皇姐都是这样好的性子，如今看来倒是沾了伶舟羽的光，得了爱屋及乌的好处。那皇子生在这样温暖的家庭，有这么多的人爱着，却在青鹤受了七年的冷眼，一想到这儿庄绿棠就又开始鼻头发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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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