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里味道一如既往，橡胶、汗味、消毒水混一起，再配上“砰砰砰”的篮球声，简直就跟大杂烩一样。
“宇哥！！传球啊！！空位！！大空位啊——！！”一个能把人耳膜震碎的声音炸了出来。
喊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人形扩音器”刘强。
他壮得跟一头牛一样，板寸头，身上穿着七班的蓝色球衣，此刻跟打了鸡血似的在篮下死命卡位，一边挥舞着大手，一边拼命嚎叫，像一只发情的大猩猩。
三分线外，林宇正运着球，穿的也是七班的蓝色球衣，只不过他左膝那贴着一大块白纱布，纱布边上还能看见渗出来的淡黄组织液，看着就疼。
他运球时动作有点僵，尤其一急停或变向，左腿会明显发紧，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强子你小点声行不行？” 控球后卫胡晓东一边突破一边忍无可忍地回头吼。
“就是！” 王浩也跑过来擦汗，嘴上说着，眼睛却一直瞟林宇膝盖。
林宇懒得搭理他们，深吸一口气，咬牙忽然一个变向。刚跨出去，左膝一软，整个人身子一晃，篮球直接脱手。
“卧槽！”
“宇哥！！”
“林宇！！”
三声惊呼接连响起。
王浩立马冲上去扶他：“宇哥你没事吧？别练了啊！”
胡晓东也皱着眉过来：“你逞什么强？刚才那个变向你根本吃不上力。”
刘强更夸张，直接像坦克一样冲过来：“宇哥！伤哪了？疼不疼？要不要俺背你去医务室？！” 说着就要蹲下准备背人。
林宇甩开王浩的手，忍着疼瞪了他们一眼：“闭嘴！就绊了一下！” 然后弯腰捡起球，语气冷得像刀子：“两天后的比赛，我必须上。”
“必须？”胡晓东皱眉，“你现在这伤，上了就是送人头。三班那个中锋一肘子你这腿就废了，信不信？”
他说着特意加重“三班”，眼神还特地扫了王浩一眼。
王浩顿时低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刘强一听“三班”，顿时火气上来：“三班？！他们敢？宇哥你放心，到时候俺就贴着你！谁敢碰你膝盖，俺刘强第一个把他撞出去！让他从中锋变中风！”
林宇被他逗得都快笑出来了，实在绷不住，揉了揉太阳穴：“撞飞？你想上场五分钟直接被罚下啊？长点脑子行不行？”
说完他走到场边，止汗露旁边放着一个深灰色水瓶，他抓起水瓶猛灌一口，汗顺着下巴一直滴到地板上。
王浩凑过去，小声问：“宇哥……膝盖……真没事？昨天擦伤那块看着挺严重的……要不歇歇？”
林宇手一顿，瓶子握得更紧。他没抬头，盯着远处篮筐：“接力赛是接力赛，篮球是篮球，不是一回事。”
他把瓶子放下，用毛巾擦了把脸，语气倔：“这点伤，不碍事。”
胡晓东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行吧你倔驴。今天改练无球跑位和接球投篮，少用左腿。王浩，多给他挡拆。强子！”
“到！”刘强嗓门震天响。
“你闭嘴，省点力气，宇哥投丢的你都给我抢回来补篮！”
“收到！胡司令！” 刘强拍了下胸口。
训练继续。
林宇减少突破，改为接球跳投。
他落地动作虽然尽量轻，但左腿还是会虚点一下才能稳住。球衣早被汗湿透了，纱布也快贴不住。
“好球宇哥！” 刘强抢到篮板分给外线林宇，林宇接球出手——
刷！空心三分！
“漂亮！”胡晓东拍手。
林宇落地那瞬间嘴角抖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忍住了。刘强扑上来击掌，手劲大得林宇手掌发麻。
体育馆角落的阴影里，程野贴着墙角，像一只偷看的壁虎，眼睛死死盯着林宇。
他看见林宇每次变向都轻轻一跄，看见他落地时左腿微抖，看见他浑身是汗的背影和那块触目惊心的纱布。
每看一次，程野的心就被扎一下。
他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指尖都因为用力泛白。
“怎么能这么倔……”他小声骂了一句，心里却止不住地发酸。
训练结束前，胡晓东喊停：“行了！收操。林宇，你赶紧处理膝盖。对了，校队那边老张叫集合，我俩得去露个面。”
“嗯。” 林宇点头，走去拿东西，弯腰时动作还有点僵。
王浩赶紧递包，刘强也凑上来塞了一瓶新饮料：“宇哥！补补能量！晚上咱吃啥？俺请！不差钱！吃完再回来上晚修也行！”
林宇喝了一口，甜得齁得他皱了皱眉：“校门口那个火锅店，特辣，你买单。”
刘强脸一苦，但马上挺胸：“行！宇哥说吃特辣就吃特辣！辣死也陪你！我跟浩子先去占座！”
胡晓东笑骂了一句：“我跟宇哥先去点个到，老张又要念他那句‘防守赢得总冠军’的鬼话了。走吧宇哥。”
林宇甩着包走出球馆，往教学楼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点。
他们一走，程野像一只脱缰的野狗，猫腰冲向校队室！
他来过一次校队室，是帮体育老师送东西。凭记忆直摸到门口——没锁！
他像贼一样冲进去，快速扫一圈，找到林宇的柜子，手忙脚乱把那封道歉信从柜门缝里塞进去。
干完这一票，他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冷汗湿了后背，赶紧原路返回，还顺手把门带上。
一路狂奔回教室，程野心里一阵窃喜：“完美！绝了！我是天才！”
刚坐下，还没喘口气。
突然，教室后门“砰”地一声被大力推开！
一股杀气腾腾的气流席卷而来！
程野头皮一麻，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姜小羽，叉着腰站在门口，小脸气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胸口剧烈起伏。
她手里，赫然捏着一个……皱巴巴、甚至边角有点被撕扯痕迹的……牛皮纸信封！
那信封……那颜色……那大小……程野的目光瞬间凝固，瞳孔地震！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那分明是他刚塞进林宇储物柜的那个！！！
程野头皮发麻：这是怎么回事——
她冲过来把信封“啪”地拍在他桌上：“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是！什！么？！！”
程野彻底懵了：“我……你怎么拿到的？？”
姜小羽暴走：“这玩意儿就放在我抽屉里！压在我语文书上！你是不是把我明信片的信封搞错了？！看清楚！这！是不是！你的！杰！作！！”
程野宕机的大脑终于捕捉到关键词，他想起来了：
早上！他揣着这封重要的信来上学，心神不宁。课间的时候，姜小羽兴冲冲地拿着她新买的、同样装在牛皮纸信封里的爱豆明信片跟他炫耀。两人打打闹闹，姜小羽把她装着明信片的信封塞给了他，让他帮忙放回她抽屉……后来他心思全在林宇身上，把林宇的道歉信塞到了姜小羽的抽屉里。
搞！反！了！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牛皮纸信封，他把给林宇的道歉信，当成了姜小羽的爱豆明信片，放在了姜小羽的座位上！
而姜小羽真正的明信片……在校队室林宇的储物柜里！！
晴天霹雳！五雷轰顶！程野瞬间石化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我……不是……姜小羽……你听我解释……”程野着急的语无伦次：“是误会！天大的误会！这信……这信不是给你的！是我……是我……”
“不是给我的？！”姜小羽的怒火直接突破天际，她一把将信封扯开，动作粗暴得几乎要把它撕成两半，抽出里面那张信纸，抖开，直接怼到程野鼻子底下，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
“那是给谁的？！嗯？！‘林宇：你好……’”
姜小羽直接念了出来，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嘲讽和滔天怒意：
“‘……我为接力赛之后的事道歉’？？‘看到你摔在跑道上我心都揪了’？？”
“死！程！野！”姜小羽把信纸狠狠摔在桌上，双手叉腰，身体前倾，脸几乎要贴到程野脸上，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居！然！背！着！我！给！那！个！冰！箱！写！道！歉！信？！还！是！手！写！的！长！篇！大！论！！”
程野脸涨得通红：“不是……我搞错了！搞混了！那封是给林宇的！你那封……现在在他储物柜里……”
姜小羽一听差点背过气：“你把我的明信片塞林宇柜子里了？！！！昨天是谁跟我一起骂他来着？！是谁点头同意我说他是冰箱成精来着？！是谁信誓旦旦说要远离他来着？！啊？！！”
“结果呢？！转头就给我玩阴的？！偷偷摸摸写情书……哦不，是道歉信！野野子！你可以啊！你这演技不去当影帝都屈才了！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姜小羽气的快要炸掉了。
程野彻底慌了：“我错了！！我马上去拿回来！！我发誓！现在就去！！”
姜小羽冷笑：“走！立刻！要是林宇看到我的明信片……我就让你跟信一起人间蒸发！！”
程野鸡啄米一样猛点头：“走走走！！”
他拉着姜小羽就冲出教室，内心疯狂咆哮：
天哪……天不要亡我！千万别让林宇发现信封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