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秉言没有带她去余至,而是去了另一家餐厅。
到了门口,程珈仪才看出来,这家餐厅就是她住院那段时间南秉言经常给她带的。
餐厅不是很大,更像一个小的私房菜馆,偏僻安静,一般人很难找到。装修看似随意,但却很考究,自然闲适,像是一个世外桃源一般。
南秉言看起来像是常客,程珈仪有些吃惊,不知道他怎么会找到这么偏的地方。
不过程珈仪还有更好奇的,“你怎么会来我们学校?”
南秉言拿起桌上的茶壶,倒在茶杯里,好看的手指将其中一杯放在程珈仪面前,随口答:“和你们学校有个合作,出来透气,正好看见你了。”
“哦,”程珈仪低着头,双手捧着茶杯,氤氲的茶香慢慢升起,“那我运气还真好啊。”
南秉言抬头,眼睛里带着探寻。
程珈仪故作轻松,耸耸肩,“不然就错过了。”
如果她没走综合楼,南秉言没有正好看到她,大概也不会想起她吧。
南秉言没有出声,就那么看着她,就在程珈仪以为他们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的时候,南秉言突然曲起手指蹭了蹭她的眼尾,程珈仪伸手挡了下,声音里没什么底气:“干嘛?”
南秉言收回手,闲散地靠在椅背上,“我看看有没有小珍珠掉下来。”
程珈仪轻哼了声:“我才不会哭呢。”
南秉言笑着打趣她:“是,脑袋被人开瓢了都没哭,我们珈珈多勇敢啊。”
当时是一腔孤勇,但现在回想起来只剩下羞耻,程珈仪整个脸都皱在一起,难为情地看向南秉言,声音里带了丝祈求的意味:“别说了。”快别说了,她已经不想再提这段黑历史。
南秉言的笑容溢开,突然觉得这个电话打得真值,不然真就错过了,“好,不说了,吃饭吧。”正好菜也上来了。
和余至不一样,这家餐厅的菜没那么多噱头,简单却很鲜美,感觉南秉言比在余至时吃得开心。
吃饭的时候,南秉言偶尔问两句程珈仪的日常,他问的都很简单,但程珈仪回答的却很细,她总想多说一些,再多说一些,或许这样能让他印象深一些。
程珈仪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南秉言的表情,所幸似乎并没有让他觉得厌烦。饭后,南秉言带着程珈仪来到院子里喂鱼。
南秉言自己拿了一盒鱼食,又递给程珈仪一盒。程珈仪跟在南秉言后面,看他随手洒下鱼食,引得鱼儿争相游过来,看他的动作漫不经心,可神情却又比谁都专注。
程珈仪学着他的样子,跟着洒下鱼食,肥美的鱼儿摆动着漂亮的鱼尾,甩出圈圈涟漪,程珈仪的眼睛不自觉地开始追随它摆动的痕迹。
灵动,多姿。
程珈仪好像有些能理解南秉言的专注了。
“怎么样,想不想把它们都抓来烤着吃。”南秉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程珈仪耳边。
程珈仪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么漂亮的鲤鱼,你忍心吃它吗?”程珈仪虽然不懂鲤鱼的品种,但大概也能看出这些和他们平时吃的不同,应该只是观赏鱼。
南秉言啧了一声,收走程珈仪手里的鱼食,“我们珈珈也太以貌取鱼了,只吃丑的,不吃漂亮的。要我说,就该吃漂亮的才对。”
程珈仪一开始只是笑笑,但听到后半句又有些愣住了,仔细想想她确实是这样,好的漂亮的总要留到最后,只有丑的坏的差的才能让她毫无心里负担地咽下。她抬头,看见南秉言的身影拢在夕阳的余辉里,像是平白为他镀了一层金光。得天独厚,连落日晚霞都要如此偏爱。
她很少收到命运的馈赠,所以稍微有一点甜头都要死死拢在怀里,哪怕捂到馊捂到坏,也没办法轻易松手。所以她不懂,被命运偏爱的人总是理所当然地挥霍着最好的礼物。
程珈仪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又想起黎湘漂亮矜贵的纤纤手指,再看看同样被偏爱的南秉言,她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常得命运偏爱的人,是轮不到她去担心的,她只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够了。不过是一场天之骄子间的游戏。
南秉言看她落在后面,兴致不高的样子,说道:“想喂下次再带你过来。再喂下去就该撑死了,那样不吃它们都不行了。”
程珈仪抬头,扬起一个笑脸,亮闪闪的眼睛很是期待的模样。
回去的路上,程珈仪问他,最近是不是会经常来A大?
“不一定。”虽然有合作,但也不需要他来全程跟进。
听到他的回答,程珈仪看起来有些失落。
南秉言捏捏她的小耳垂,“怎么了?”
“你不来学校,是不是就不会想起我啊。”她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南秉言眼眸晦暗,带了些不明的意味,“怎么会想不起。”
“骗人。”
听到旁边人笑出声,程珈仪更觉得难为情,扭头不去看他。看着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熟悉,离学校也越来越近。
车辆稳稳地停在学校门口,程珈仪解开安全带,下车前终于看向南秉言。
一回头就见南秉言嘴角正噙着笑,看着她。
程珈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巴巴地说:“那我……走了。”
南秉言表情不变,不轻不重地嗯了声。程珈仪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转身准备下车,手指刚摸到车边,却被身后一双大手按住。
南秉言从背后环住她,将她困在车门边的方寸之地,沉重的呼吸声从她头顶处传来。手掌被他握住,程珈仪转回头,对上他黑沉沉的眸子,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南秉言慢慢地靠近,直到那股松木香气彻底将她包裹紧紧缠绕,南秉言低下头轻轻吻在了她颤抖的眼睫上。
冰凉、柔软,大脑一片空白。
半晌,南秉言松开她,珍重而又眷恋地抚摸她的脸庞。
程珈仪抬起轻颤的眼眸,望向南秉言,却觉得他此刻的眼神实在炙热得过分,似是像要把人灼伤一样,让她不敢直视。
两道呼吸交缠在一起,空气逐渐升温,无形中暧昧的丝线无线拉扯。而南秉言却突然拉开了距离,坐回另一侧。
身边的桎梏骤然消失,空气逐渐变得清明,只有程珈仪还懵懵的,呆坐在原地。
“今晚,不用回学校了吗?”看着没有缓过神的女孩,南秉言勾起嘴角,‘今晚’两个字被他刻意咬重,带出无限旖旎。
程珈仪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下了车,南秉言摇下车窗,面色无害:“下次见了,珈珈。”
*
回到宿舍后,程珈仪在手机上搜索着关于南秉言说的那个合作,终于在校内网站上找到了点相关消息。鼠标一点点下拉,不错过任何一条有用信息,可惜这个项目所涉及的专业和她的专业并不对口。唯一一个她可以参与的就是下周一的项目启动开幕仪式,学校招募志愿者。
她想都没想就在下面报了名,程珈仪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和他相关的活动,即便他不一定到场,但她仍要参与进去,这些刻意的巧合多了,就会让人误以为是命运。
至于余至,其实程珈仪现在没太大必要继续在那里做了,她当初去那里也只是为了接近南秉言。现在她不需要通过余至了,程珈仪心里打算着,打算做完这月底这几天就可以辞职。
晚上程珈仪照常来了余至,经理见她来了,看起来有些惊讶,然后关心道:“你的伤都好了了吗,不着急的,修养好了再来也一样。”
“已经全都好了,请了那么多天的假,我心里也很过意不去。”然后程珈仪和经理说了自己打算辞职的事。
经理倒是没什么意外,但还是按例询问了原因,是不是在这里做得不开心还是怎么。
“没有不开心,只是快要放暑假了,我也该准备实习了,不能一直只做兼职打零工,也得为毕业以后着想,多积累些相关的工作经验。”这是程珈仪一早就想好的说辞,合情合理,也不会让人起疑。
经理果然没多想就同意了:“那行,这几天你还和林慕青一起吧,你们俩还是一个班。”
林慕青见到她,面露喜色:“你终于来了,你的伤都好了吗?”
程珈仪:“嗯都好了。”
“我看看。”林慕青凑近了看,只见程珈仪的额角留下一个拇指大小的浅粉色伤疤,“还是留疤了。”
程珈仪放下头发,点点头。
“我有一管小药膏,专门祛疤的,回来我拿过来给你,你涂上试试。”
“真的吗?”虽然伤疤并不大,但程珈仪心里还是隐隐有些在意的。
林慕青继续说:“我之前膝盖上磕破了,也是留了道疤,然后我就用了这个,差不多用了……一个月吧,你看全好了,一点也看不出来了。”说着还把裙角提起,给程珈仪看。
程珈仪凑过去,果然,光洁白皙的膝盖一点也看不出伤疤的痕迹,“那台谢谢你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我送给你了,本来我也用不到了。”
程珈仪又是连连感谢林慕青一顿。
林慕青听说程珈仪做到月底就不做了,看起来很是惊讶,而后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以为程珈仪是钓到了有钱男朋友才不做的,心里还在猜她钓的是哪一个。
而后又听程珈仪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林慕青仍是半信半疑,末了挑挑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亲亲热热地拉着程珈仪的胳膊说会想她的。
过了一会儿,便忙了起来。林慕青忙中抽空捅了捅程珈仪,“诶,听说一会儿陆安泽他们会过来。”
“你怎么知道?”
“偷听到他们的预约啦。”说完林慕青悄悄观察程珈仪的表情,果然看到她一下子打起精神来了。
轮到她们去上菜的时候,程珈仪站在后面偷偷打量了一圈,结果只有陆安泽和其他几个熟面孔,并没有南秉言。
轮到她的时候,陆安泽认出她,还打趣了她两句“这回看好了,可不能往我身上泼红酒了。”
程珈仪尴尬地笑笑,便跟着众人出去了。
出去之后,林慕青和程珈仪打听陆安泽。
程珈仪推脱道:“我跟他也不是很熟。”
林慕青不信:“上次在医院,他还去看你了呢,你受伤是不是和他们有关系啊?”
“算是吧,其实是我朋友和他们有误会,误伤到我了而已。后来说开了,也就没事了。”程珈仪不太愿意和他们这些人扯上关系,除了南秉言。
林慕青若有所思:“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