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这是程珈仪和南秉言的第一次冷战。
程珈仪搬回了宿舍,公司也不再去。她知道她不该和南秉言闹脾气的,可是她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南秉言给程方民钱,因为这个钱无论是他收下的还是程珈仪收下的都没有区别,最后只会算在程珈仪的头上。
这也是程珈仪最不能接受的,明明他没有养育过自己,没有尽过当父亲的责任,却仍然能轻轻松松凭借他父亲的身份来从她身上得利。
让她恼怒的是她的无能为力,她没办法单方面割断这段糟烂的亲子关系,而当初她需要钱的时候,程方民却能很轻易和她切割。
她迁怒于南秉言,迁怒他让程方民得逞。他应该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的,可他让程方民得逞的那一刻,就像是和程方民站到了一起,欺负过去那个弱小无力的自己。
尽管她的迁怒很没有道理,她知道南秉言对她有多好,可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不能接受他不顾她的意志,自作主张决定这件事。
南秉言似乎是被她气得狠了,也没再联系她。程珈仪这个时候才明白她们之间的关系有多薄弱,好的时候不觉得,但一旦有一点裂缝就会立即瓦解。
干脆就这样吧,这几个月已经让她筋疲力尽,如果黎湘来找她,她就告诉黎湘,南秉言不喜欢她,已经和她分道扬镳了。她没法接近南秉言,就不用背叛他了。
程珈仪站在水房里,水龙头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天然的白噪音,让人不自觉地放空。
“水卡借我一下。”
程珈仪扭头,竟然是唐思妍。唐思妍仍绷着脸,但伸手的态度太过理所当然。程珈仪见是她,又把头转过来,无视了她。
她仔细想了,程方民口口声声说她谈了有钱男朋友,还能知道她去了海岛度假,一定是从唐思妍这里知道的,不然他也没有别的渠道知道这些。
想通这一层的时候,程珈仪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的心情。过去她也只以为唐思妍的性格不过是有一些小缺点,现在才知道她有多恶毒,她明明知道她和家里的关系,她却还要这样做。再联想到她前些日子脸上那个幸灾乐祸的表情,程珈仪以为她们是朋友,即便吵架了过去的情谊也值得怀念,可却不知道她早在暗地里无视她的痛苦,要置她于死地,以此来作为对她的惩罚。
程珈仪觉得她和这样的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更懒得和她掰扯。
唐思妍看自己都给她递台阶了,她还那么没眼色,忍不住叫住她:“我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
“你以后不用跟我说了,我统统当作没听见。”
“不是你还来劲了,你抛下我跟别人出去玩你还有理了?”
“把话说清楚,”程珈仪忍住不耐,“什么叫我抛下你,我有义务带着你吗?”
唐思妍还在嘴硬:“可你明明是因为我才认识的他们。”
“先不说我是不是因为你才和他们有交集的,就说方知意,你和她关系很好吗?”程珈仪实在不明白唐思妍为什么那么自信,她不会觉得当初方知意和她和解是怕了她吧?
“你管我跟她关系好不好,你和她出去玩就得告诉我。”
程珈仪看着她:“我凭什么要告诉你,这话你敢和方知意说吗?”
“那不一样,你还是不是我朋友?”
程珈仪冷冷笑出声:“朋友,你有拿我当过朋友吗?”
唐思妍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心虚,“你什么意思?”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程珈仪只留下这句,不再跟她废话。
“诶你等等——”唐思妍在后面喊她,但程珈仪并没有停下来。
其实唐思妍这次是想和她和好的,结果却没想到彻底撕破脸了。唐思妍之所以想和好,倒不是她知道自己错了,主要是有求于唐思妍。她希望唐思妍以后和他们玩的时候能带着她一起,因为她发现方明远已经给她拉黑了。
原本上学期的时候,偶尔她给方明远发微信,方明远还会回,虽然比较敷衍,但也不会晾着她。但是放假之后,方明远就再没回过她消息了,开学之后,她又试探着给他发过几次消息,但方明远不光没回还把她给拉黑了。
没有和方明远联系的渠道,唐思妍很自然地就想到了程珈仪,想着或许他们关系不错,就算关系一般,在她看来程珈仪也算打入他们的社交圈了,她希望程珈仪也能把她给带进去。
现在程珈仪这条路走不通了,能联系到方明远只剩下方知意了。唐思妍赶紧摇摇头,让她去求方知意,她宁愿去死,而且要是让方知意知道她喜欢她哥哥,别说帮忙了,不在背后阴她一把都是好的。
她不可能去找方知意的,还是程珈仪吧,唐思妍没费劲就做好了决定。虽然程珈仪现在和她生气了,但还是找程珈仪的难度更低一些,程珈仪脾气那么好,就算生气也是一时的,过段时间好好哄哄她就得了,再给她带杯奶茶。
但唐思妍低估了程珈仪想要和她断绝关系的决心,更低估了她给程珈仪带来的伤害。
过去程珈仪总是因为她和唐思妍从小就认识,而对唐思妍格外宽容,因为是故人,所以难免多了一份寄情在她身上。可是人如果想要开始新的生活,第一个该抛下的就是故人。
下了晚课,程珈仪一个人走在学校里,月光点点,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短短几天,她和南秉言就已经变成陌路,她甚至分不清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但她要承认,她是有点想南秉言的。
她一边希望南秉言就此忘了她再不要和她有交集,一边又希望他不要那么轻易地忘掉自己。
因为她知道她是忘不掉南秉言的,过去的回忆总是强势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总会回忆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春寒料峭的天气里,他人比这天气还要刺骨的冷。
他冷冷清清的眉眼,却总是一次又一次救她于水火。
她想起他叫她珈珈时的样子,只有家人会这样叫她,每次他喊珈珈的时候,程珈仪总会生出一种天长地久的妄想。
她还记得在小岛上的时候,南秉言教她游泳的时候,他们比赛在水里憋气。中途程珈仪偷偷睁眼看他,却发现他一直在看着自己。在水下对视的那一瞬间,比任何时候都让她心动,那一刻那些复杂的东西都被她抛掷脑后,天地之间他们只剩下彼此和将他们包裹住的水。
可是一切都结束了。
她该高兴的,他们之间结束了,那些痛苦也将不再。可一想到他们之间也许再无瓜葛,她的心就好像痛得不能呼吸一样。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也远离了幸福。
程珈仪失魂落魄地走回宿舍,却在宿舍门口突然被人拦住。
她惊恐的抬头,见是同班的同学,心才放下来一些,不过还是满脸疑惑地问:“你……你干嘛啊?有事吗?”
男生叫郑彦朗,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把自己藏在背后的鲜花蛋糕捧到她面前,笑容腼腆:“祝你生日快乐!”
看程珈仪长大嘴巴的样子,郑彦朗解释道:“我看了你之前填的资料,今天是你生日。”
程珈仪有些不知所措,她平时都是过阴历生日的,一般不过这天。但也她也很快反应过来,看郑彦朗手里的东西,心里感激之余,也觉得有些麻烦,于是拒绝道:“啊,谢谢。但是,这些我不能要,你拿回去和室友吃吧。”她不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尤其是鲜花这种,以免给人误解。
“有什么不能要的,今天是你生日,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就拿着吧。”
程珈仪依然摇摇头:“这不太好,心意我领了但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其实,我还有话和你说。”郑彦朗孤注一掷,“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啊?我?对不起我……”
郑彦朗赶紧打断她:“你不用这么着急给我回复,你可以先考虑考虑再回复的,这个也给你,没关系,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不要有负担。”说完就把花和蛋糕一把塞到程珈仪怀里,没给程珈仪反应的时间就跑了。
只剩她一个人抱着花和蛋糕呆呆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答应她是肯定不能答应的,可是既然不答应她就不该收下别人的东西,不然以后可能会给别人留下话头。但是郑彦朗直接塞到她怀里也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怀里的鲜花和蛋糕突然变得烫手。
郑彦朗虽然和程珈仪是同班同学,但程珈仪和他一直没有什么接触,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喜欢上自己了。眼下她一堆烦心事,此时郑彦朗的表白也只会让她觉得麻烦。
南秉言站在阴影里不知道看了多久,嘴角的冷笑一直没有放下来,他从前怎么不知道,他的珈珈这么受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