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家待了六天，因为母亲没时间将我送回军训基地。
在家里也确实无聊，挺空虚的，但总归不压抑。我可以在植物充足的阳台沐浴阳光，在太阳底下翻阅书籍，倾听小区里孩童的欢闹声，看着时间流逝。
行吧，这样也挺好。
周一回校时，刚好撞见作文比赛颁奖，我是第一名。
作文题目是：你是我心中的一束光。
我写的是外婆。作文里的事情肯定是假的，因为我对外婆的记忆不多，且大多已经很模糊了。
在作文结尾，我简略提起外婆已经离世的事实。
语文老师将我的作文打印下来发给同学看，同学们可以自由讨论。
我正跟别人写批注，悬书转过身，她今天换了个发型，扎了个丸子头。其实还挺适合她的。她眯着眼，对我夸赞道：“和满，恭喜啊，你好厉害。”
“还好还好”我谦虚道。
“那我以后能请教你有关作文方面的问题吗？”
这话一出，给我吓了一跳。“我去，你太谦虚了！我怎么能让大学霸请教我呢？”
“和满，别这么说。”她突然有些认真地看着我，“你很好，我……”
“切，不就是写亲戚死了嘛。”一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这时落到我耳里。我侧头看向声源，又是黄戾，看来不打一架不行。我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也瞪着我，半开玩笑：“是被自己孙女气死的吧。”然后轻轻开口：“活该。”说完还似胜利者般，朝我轻蔑一笑。
我定定地望着他，笑容慢慢褪下。自从外婆过世后，我就很少再从其他人口中听到她了。
不曾想，再次听闻，是如此作呕的地步。
母亲都没这么说过她，你又有什么资格？作呕的蛆虫。
我离开座位，在我还没想清楚后果时，拳头就已经挥出去了。
我不能清醒，不然我就下不去手了。
外婆，请让我勇敢一次。原谅我。
我一拳砸在他脸上，手上传来刺痛，让我几乎哭出来。然后随手抓起一旁的东西，朝他脸上划去。
为什么不朝他眼睛扎去？因为我家付不起这个钱。
那为什么又要打他呢？因为我咽不下这口气。这样来看，我还是很有理智的。
他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扯着我的头发，挠着我的脸。我就掐着他的脖子，将他往墙上撞———这招还是从宋坚明那学来的，啧，又想到那个人渣了。
但我力气没他大，特别是他真的急眼后。他眼睛通红，眼泪溢了出来，呼吸加重。他将我推到地上，捶打着我的脸。
我被他打得眼泪涌出，脸上到处都痛，我有些意识涣散。那怎么办？外婆，我打不赢怎么办？我迷糊地想。
周围的同学包括老师都在将我和他分开，有人抱着我的腰，使我无法打到他。于是我也顾不上那么多，我必须让黄戾知道痛，便抬肘撞了后面那人十几下，后方吃痛终于放开了手。
我又扑向黄戾，此时我已经不受控制了，耳鸣声越来越强，我感到呼吸急促，视线模糊。但我清晰地看见，一滴红色的液体落在黄戾衣服上———那是我的血。我出血了？应该吧，毕竟受了他那么多攻击。那是鼻血还是口里的血呢？我不知道，我也无从得知。
我咬上了他的手臂，用力往外扯。他撕扯着我的头发，向后拉。
我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腥味，应该是破皮了。我倍受鼓舞，发疯般继续撕扯着。
“李和满！”一个尖细却有力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
我下意识停顿，结果我就被人拉出了人群。
“靠，你想干吗？”我转身，准备将那人大骂一顿时，发现是悬书。
“李和满，不能再打了。”她眼角泛着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亮得像阳光下的小溪。
我没了火气，吐槽道：“我打架，你哭什么？”
她不说话，而是抬手抹去了我脸上的泪水———原来我也哭了。她指尖颤抖着，今晚刚扎的发型也在此时非常狼狈。
“我不打了。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道歉。
“先去校医室。我陪你去。”
“嗯。”
她把我的胳膊架在她身上，缓缓朝医务室走去。
在校医帮我清理好伤口后，我发现悬书还在这里。我准备开玩笑解除尴尬的气氛时，她开口了：“你手腕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我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呃…是黄戾划的啊，刚刚我跟他不是在打架吗？”
“不是，”她静静否认，“在打架时，他没有划伤你的手臂。
“所以，你自残了。”
我彻底没话说了，低下头。
“和满，你为什么自残？”
我还是不说话。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我。轻轻牵起我的双手，摩挲着。“和满，告诉我，好吗？”
我又哭了，眼泪滴在她的手上。不停摇头。
抱歉，我现在也说不清，我还没做好准备。
她兴许是猜到了我的想法，“那就先不说了。我也不该强迫你，对不起。”
后来是光又发叫我俩家长来了。
看见我妈进门，我刚想道歉，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先挨了一巴掌。
我跌坐在地上，耳朵嗡嗡响，口腔内壁也一阵剧痛，可能是伤口又撕裂了。我猜她应该没留力，毕竟我弄了这么大的烂摊子。
她一字一顿道：“外婆要是看到你这样，她只会厌恨你。”
原来是这样，外婆，原来你会恨我。
再后来，光又发提议要母亲带我去看心理医生。
我觉得没必要，我不认为心理医生能治好我的病，我还不想花钱。
晚上父母又吵起来了，我不理解，明明是我犯错，为什么他们又吵架？
但有一句话我听得很清楚，我妈说：“就当我没有这个女儿。”
好，我知道了。我在房门后瘫坐下来，泪水又落在地上。妈…我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妈，但我不能没有你这个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