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司出发，二十多分的车程就到了悦华公寓，顺利通过门禁，一路驶入地下停车场。
周围的灯光有些昏暗，灰色的墙面上，安全通道的牌子发着莹莹绿光，看着有些瘆人。
夏若妍默默往周璟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害怕？”
周璟的声音在地下停车场显得格外清晰，他不紧不慢走在前面带路。
他的调侃戳破了夏若妍伪装，少瞧不起人了，她硬着头皮否认，“才不是，我是怕你走太快，一会儿找不到你。”
男人哼笑一声，笑得她耳尖发红。
盯着前面周璟的背影，她怀疑周璟刚刚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高中那会儿，学校通知晚自习去隔壁空置的教学楼里大扫除，为高三的学生模拟考布置教室。
夏若妍、周璟和另外两个同学负责二楼的一间考场。
四个人互相合作，摆桌子、擦讲台、贴考号。
忙了会儿，高个男生似乎突然想到什么，神神秘秘问道，“诶，你们听说了吗？相传这栋教学楼阴气特别重，当时有一批高三学长学姐已经搬进来了，结果没上几个星期，纷纷向校方反映身体不舒服，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全体师生又搬出去了。”
“好像是，所以这栋教学楼才空置了两三年，只不过那届学生已经毕业了，咱也无从求证了。”眼镜男扶了扶黑框眼镜，语气凝重，不像开玩笑。
两人说的有鼻子有嘴的，夏若妍本来是背对着他们，正在擦玻璃。她哪里会打扫卫生，拿着抹布胡乱在玻璃上用力，只是听到旁边的谈话后，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量这间教室。
教室的灯棒亮得惨白，空气中有灰尘的味道，这倒也正常，毕竟没人打扫。
只不过现在明明是夏季，教室没开空调，她的小腿却感觉有丝丝凉意。
应，应该是自己先入为主了吧。
夏若妍，别自己吓自己，她安慰自己。
“这教室灰真厚啊，水这么快就脏了。”高个男生抱怨道，他根本没洗几次抹布，盆里的水就黑不见底了。
“好了，一起去换水吧，我再拿这个红桶多接点。”眼睛男好兄弟式挎住他的脖子，对教室里另外两个人说道，“周哥，夏同学，我俩接水去了啊，一会儿就回来。”
周璟个子高，正在站在凳子上调教室前墙上的挂表，闻言对他俩点了点头。
俩男生拎着桶拿着盆儿，你说我笑地出去了，声音渐渐消失，教室里一下变得有些空旷。
甚至，静得有些过分了。
夏若妍假装不经意地甩着抹布走到讲台附近，清了清嗓子，想吸引他的注意，“咳咳，周璟，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
周璟不受干扰，他后仰身子，观察了挂表的角度，最后微微调整了一下，确定没问题后灵巧地从椅子上跳下，开始摆教室的课桌。
夏若妍有些生气，居然被无视了，气呼呼跟上去质问道，“周璟！你听我说话了吗？”
周璟正搬着桌子往外走，夏若妍顿时顾不上生气了，这个人要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个奇怪的教室吗？
“你去哪儿？”夏若妍语气有些慌张。
周璟两只手抬着桌面，手臂微微用力，下巴朝教室角落点了点，那里正堆挤放着多出来的几张课桌，“把这几个桌子搬楼上。”
“不行，你走了我怎么办？”夏若妍不同意，任性地拦住他。
周璟的脚步没停，搬着桌子直接绕过她往外走，眼看身影就要消失在教室后门，夏若妍咬牙一跺脚，“你等等！我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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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在走廊的最尽头，两个人一路走过，其他的教室偶尔有几个同学在低着头在扫地，但没什么说话的声音。
夏若妍从小就想象力丰富，有很长一段时间，入睡之前必须开着灯，否则就会胡思乱想。
越是安静，越能激发她的想象。
“周璟，你说这个世界上有鬼吗？刚刚他们说的校园传说是真的吗？”夏若妍紧跟着男生的步伐，絮絮叨叨地问道，试图用声音填充此刻的静寂。
周璟没回答她这些奇怪的问题，她也不气馁，继续自言自语。
两个人踩着楼梯拐上了三楼。
这层的灯光忽明忽暗，跳动着不安的频率，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三楼不是考场，整层都空无一人。
“要，要不我们回去吧，周璟。”夏若妍声音都开始发颤了。
周璟就近拉开一间教室的门，把桌子搬了进去，“走吧，回去。”
他低头看向身后的小尾巴，愣住了。
印象里，夏若妍总是张牙舞爪地说些任性的话，不知何为人间疾苦，凡事都从自己的感受出发，好似谁都不放在眼里，没见过她低头服软的样子。
此刻，小天鹅的眼眶发红，嘴唇被咬得发白，巴掌大的小脸上没了血色，眼睛流露出深深的不安。
“没有鬼。”周璟突然开口解释，回答她之前的问题，“之前校方按年级划分教学楼，后来为了统一管理，才让高三的学生从这栋楼里搬出来，等明年校区合并以后，也会有学生来这里上课。”
他平时话总是很简略，就连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都是说个答案，今天莫名说了一大串话。
夏若妍第一次发现周璟的声音其实很适合讲睡前故事，他放低声音耐心讲话的时候，莫名带着几分安抚的味道。
原来校园传说的背后一点都不恐怖。
什么嘛，真是三人成虎。
“我知道了。”夏若妍有些窘迫，不服气地说道，只不过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太多。
两人一前一后地原路返回，刚走回楼梯口，走廊的灯再次高频率地闪烁，让人心生不安。
夏若妍偷偷深呼吸，只盼着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猛地，只听啪地一声，整栋教学楼顿时陷入黑暗，夏若妍直接原地尖叫出声。
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自己，刚刚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
“周璟，你在哪儿啊？”她的声音在发抖，双手胡乱挥舞着，试图摸到什么。
手在半空中打到障碍物，清脆的一声，继而右手被人牢牢地控制住，“我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传来，浮在半空的心一下子落到实处，夏若妍松了一口气。
黑暗之中，周璟皱了皱眉，“应该是停电了，先下去吧。”
楼下传来几句同学的抱怨，验证了他的想法。
“嗯。”夏若妍吸了吸鼻子，睁大眼睛看脚下模糊的路。
说话间，她感受到手腕上被松开的力道，夏若妍下意识反手抓住了周璟的袖子，“我，我看不清。”
生怕被甩开，夏若妍攥着校服布料的手收紧，语气却很不客气，“这么黑，我摔倒怎么办！”
话音落下，周璟没反抗，算是同意了。
两个人缓步往下走。
看不清脚下的台阶，夏若妍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一个踩空滚下去，万一破相了可怎么办？
“周璟，你走那么快干嘛？你属猫的吗，夜视这么厉害，看不见还走这么快？”
“哎呀，你说句话啊，本来就吓人。”
周璟漫不经心走在前面，右手的袖子被人拽着，外套的领子都歪了。
耳边是女孩子持续不断的声音，听着就娇气。
他故意突然放慢速度，后面的小尾巴果然被吓了一跳，立刻生气地拍了他右手臂一巴掌。
不疼，只是很有意思，周璟想道。
下到二楼的时候，不远处有一束亮白的光线在飞速晃动。
“周哥？夏同学？”声音熟悉，听着好像是他们同学。
夏若妍赶紧出声，大力挥手，“我们在这儿。”
手电筒的光有了方向，朝他们这边打过来，夏若妍下意识松开了周璟的袖子，迅速把手背在后面。
周璟看了她一眼。
“终于找到你们了！”两个男生气喘吁吁跑过来。
“你们从哪儿找到的？”周璟看向高个男生手中的黑色手电筒。
“害，别提了，我俩本来打算去打水，结果这栋教学楼洗手间都没水，我们只能去对面的楼里接，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断电了，想着你俩还在上面，又跑回去找老师借的手电筒。”
“是啊，来回跑了两趟，水桶都还在楼下扔着。”戴眼镜的男同学应和道。
“谢了。”周璟和两个男生随意地碰了下拳，默契地交换眼神。
有了手电筒方便多了，一行人往楼下走去。
“怎么突然停电了？”周璟问道。
“我听老师说，好像是线路有点问题吧，不知道。”高个子男生举着手电筒照亮脚下的路。
“管他呢，反正卫生打扫得也差不多了，先回教室再说吧......”
夏若妍走在最后，听着同班同学嘻嘻哈哈聊天的声音，增加了不少安全感。
那晚最后有没有来电，她已经记不清了，就是偶尔会想起。
她总感觉周璟当时好像心情不错，比平时对自己有耐心。
可是停电有什么值得高兴呢？夏若妍想不清楚。
或许学霸平时压力大，偶尔也需要停电这种小插曲缓解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