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本的尸体是在周二早上被发现的。
杯户町四丁目一栋六层公寓的四楼。死者男性，四十一岁，情报组通信加密科的副主管。死因是□□中毒。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破门迹象，桌上一杯喝到一半的咖啡，键盘上停着屏幕保护程序。看起来像自杀。
你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情报组办公层看佐藤审查科发来的第一轮问询清单。田边把通知单放在你桌上，什么也没说。你看完站起来，去了现场。
「不是自杀。」
你在玄关蹲下来，看着门锁。老式的三菱电子锁，外壳完好，但你注意到锁舌上的刮痕——不是工具撬的，是指甲划的。有人在这里按错过密码。
你走进厨房。咖啡杯旁边有一盒打开的胶囊——品牌是杉本平时喝的，但你注意到胶囊盒的包装方向不对。杉本是左撇子。左撇子开胶囊盒撕口在右侧。这盒的撕口在左侧。
「佐藤的人来过吗。」你问身后的田边。
「来过。走了。结论是自杀。」
「他们没看胶囊盒。」
「他们觉得杉本最近压力大，」田边说，「审查科只会看人的心理状态——他们不会看包装方向。」
你站起来，在客厅走了两圈。杉本的电脑还在运行。屏幕保护程序是星空——照片级渲染，大概五十张星云素材循环切换。你看屏幕的时候发现一件事：星空的切换间隔是三十秒。正常的屏幕保护程序间隔是系统默认的十分钟。有人改过设置。
你坐下来。电脑锁屏密码未知，但你不打算硬破。你只是看着屏幕保护程序切换了三个循环——注意到了每次切换到某几张图片的时候，硬盘灯会闪。那几张图片不是图片。是嵌入的数据隐藏卷。
「田边，把他的电脑带回安全屋。不要走情报组资产通道——佐藤的人在盯着。」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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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回到情报组的时候，降谷零在走廊等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跟在后面走了大概十米。你推开休息室的门，他跟进来，关门。
「杉本不是自杀。」他说。
「你也去了现场。」
「不是现场。我翻了佐藤的初审报告——他写自杀理由的那段跟你判断的时间差刚好是十七分钟。」他靠在门边，「你在现场找到了什么。」
你把胶囊盒的事情说了。他没说话，但你看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他在记。
「杉本不是你管的。」你说。降谷零是情报组的分析核心，但杉本属于通信加密科。他的正常管辖范围不包括通信人员。
「三个月前杉本找我做过一次交叉评估。」他说，「他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加密通信的总密钥被人从源头替换，多久才能被发现。我当时回答——要看替换者是内鬼还是外敌。他听完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碎纸机。」
你看着降谷零。「他问的时候你有想到今天吗。」
「没想到。但我当时记下来了。」
降谷零做事永远是这样：他把每一个细小的异常都归档。不像你记笔记本——他是记在脑子里的，因为他记的东西不能留文字。公安的身份每一页纸都是证据。
「电脑在我那里，」你说，「硬盘里有隐藏卷。今天晚上能解出来。」
「需要我协助吗。」
你看着他。你知道他在问的不仅仅是技术协助——他在问你要不要和他一起查一个可能牵扯到组织高层的情报泄露案。如果杉本是被杀的，杀他的人可能就在情报组。如果你们查深了，朗姆会知道你们在联手动他的中层。后果是什么，你们都不需要说。
「需要。」你说。
降谷零点了一下头。一个字都没多说，开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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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足立区你的安全屋。降谷零来的时候带了两样东西。一样是他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白色的，开机没有任何品牌logo，屏幕的色温偏冷，亮度调到三格。另一样是一个保温杯。波洛的logo。
你接过来，放在茶几上。他没有倒给你——他只是放着。像在说你可以喝。你没有马上碰。
你们解开硬盘隐藏卷花了一个半小时。降谷零写的解码脚本比你的快——你不意外。他比你还早六年接触密码学。公安的系统训练和组织的野路子，速度差距。但他写完没有直接运行，他把终端让给你。
「你跑。杉本是你的人。」
这是降谷零。所有事情他都可以比你快一步，但每快一步他都会告诉你——然后让你选要不要跟。他不推。不拉。他只是把选择放在那里。
隐藏卷里是杉本的最后一条完整记录。不是遗书，更不是自杀笔记。是一份通信接入日志——记录了过去三个月内，情报组通信加密总密钥被三次非授权访问的完整节点。三次访问分别来自三个不同的工号。其中第一个工号是你。
你的手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没有抖。只是停了一下。
「他知道有人在用他的加密信道，」降谷零说，「他在反向追踪。你的工号出现在日志里是因为你上周跟公安外勤协调时走了一条他负责的中转信道——正常任务访问。他不是在盯你，他是在盯另外两个工号。」
你看着屏幕。「他在查内鬼。」
「对。」
「然后他被杀了。」
降谷零没有接话。他拿起保温杯，把咖啡倒进你桌上那个一次性的纸杯——你之前招待他用的同一个牌子。倒咖啡的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你忽然想起三年前他给你倒过干姜水。一个被你记住了三年但从没对任何人提过的事。
「另外两个工号，」你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布。」
「明天。」他说，「你明天报审查——正式向佐藤提交杉本案的证据链，推翻自杀结论。然后下班后去品川站东口的便利店等我。」
「为什么选品川便利店。」
「因为那里监控最密。如果你被人跟，品川站的天眼覆盖无死角——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你看了他。他在用波洛保温杯配公安战术标准。两种身份拼在一起的话术——每一步都想好退路，每一个安排后都藏了保险。
「行。」你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一之濑。」
「嗯？」
「杉本死之前最后一次联机是你。不是监视你——是他在用你的信道为自己的调查做掩护。」
你沉默了几秒。
「情报组里谁的加密习惯最干净——不容易被内鬼用作攻击入口。」你说，「我的。杉本选我，不是随机。」
他停了一下。「对。」
他开门走了。走廊声控灯亮了又灭。
你坐在原地把剩下的咖啡喝完。温热的。比你自己冲的埃塞俄比亚苦一点。但他的保温杯里倒出来的咖啡，刚好是你今天能一口喝下去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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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你递交了杉本案的证据链。佐藤审查科的人没说话，当场做了记录。你知道他在拖——佐藤从来不会当场驳斥一线情报员的证据，但他会拖到上层有判断为止。
三天内你需要给杉本案一个正式的结案陈词。同时你需要配合降谷零的暗中调查——找到剩下那两个工号对应的名字。
下楼的时候你经过电梯间，看到了降谷零。他靠在墙边，手里端着咖啡。杯口的热气绕着他的手指。
「报告交了？」他问。
「交了。佐藤没当场批。拖了。」
「正常。他在等朗姆。」
你靠在对面的墙上。「两个工号。你觉得是情报组的，还是通信加密科内部的。」
「通信加密科内部不可能不知道杉本已经掌握了日志。如果他们知道——他们会抢在杉本申诉之前动手。」他把咖啡杯换到左手，「这个人就在情报组。」
他没有说「可能」，他说「就是」。
你没有反驳。因为你推出来的也是这个结论。
电梯到了。你们前后走进去。空间很窄，你按了底层，他按了地下二层。
电梯下降的几秒里，降谷零突然开口：「你的安全屋楼下那只猫，是不是不吃鱼罐头。」
「你怎么知道。」
「有一次你提过——说买了猫罐头放地上它不吃，你去换了沙丁鱼。」
你没回应。你不记得自己提过。你从来不跟组织里任何活着的人提那只猫。
电梯门开了。
「破案之后给它多买一盒。」他说。
他没回头。
你站在电梯里看着门关上。你没有立刻按开门键，也没有笑。你只是想起三年前训练场那天，他纠正你持枪姿势之后，你对着靶心练到第一百发。那种感觉和现在一样——不是信任，不是依赖，是你发现自己能把后背交给一个人之后的警觉。
而三年过去了，这种警觉还没有消除。
还加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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