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夜里开始变重的。
不是骤雨那种突然的坠落，而是持续不断的压迫，像整片天空都在往下渗水。
404宿舍的窗户被雨打得发抖。
灯亮着，却不稳定。
光线偶尔闪一下，又恢复。
像某种犹豫的呼吸。
林见夏是在3:07醒来的。
没有原因。
也没有梦。
只是突然清醒。
像身体提前感知到了什么。
下一秒。
敲门声响起。
砰。
很轻。
却异常清晰。
她没有动。
只是盯着门。
门是旧木门，潮气长期浸在里面，木纹深处像藏着水。
砰。
第二下。
节奏稳定。
不是试探。
也不是误闯。
像已经知道规则的人，在执行某种固定程序。
沈妤在床上翻了个身，低声嘟囔了一句梦话。
“谁啊……”
声音很轻。
但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敲门声停了一秒。
然后重新响起。
砰。
砰。
这一次更近。
更确定。
像对方听见了回应。
林见夏心里一沉。
她想起规则。
凌晨三点后，不要开门。
不要回应。
不要靠近声音。
但现在问题不是规则。
是“门外的东西已经在对话”。
砰。
砰。
砰。
节奏开始变化。
从等待变成催促。
像耐心正在消失。
沈妤终于被吵醒。
她坐起身，皱着眉看向门。
“这么晚谁啊？”
她的声音很正常。
甚至带一点不耐烦。
这是人面对未知时最自然的反应。
尝试把异常归类为“人”。
林见夏没有回答。
她盯着门。
门缝下面，有一点水渗进来。
不是雨水流入。
而是像“湿气”被挤压进来。
一点一点。
像有人贴在门外。
刚从雨里站过很久。
敲门声再次响起。
砰。
这一次之后，没有立刻继续。
反而变成了——等待。
像门外的人，在等回应。
然后。
一个声音响起。
很轻。
是女孩的声音。
“……有人在吗？”
沈妤皱眉。
“谁？”
她准备下床。
林见夏立刻开口。
“别回应。”
声音很低。
但比平时更硬。
沈妤愣了一下。
“可能是隔壁吧？或者宿管？”
她在试图解释。
把不可理解的事情压回常识。
这是人的本能。
但门外没有给她更多时间。
声音再次响起。
“我可以进来吗？”
这一句很清楚。
不是敲门。
是请求。
而且——
重复。
没有变化。
像已经准备好的句子。
林见夏背后一阵发冷。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门外的东西，不是在“找人”。
是在“执行进入流程”。
砰。
门轻轻震了一下。
像有人把手贴上去了。
沈妤脸色开始变了。
“谁啊……大半夜的……”
她还是想去看。
这是人的第二层本能。
确认危险。
但林见夏猛地站起来。
“别开门。”
这一次语气不一样。
不是提醒。
是阻断。
沈妤停住了。
她第一次看到林见夏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像平时的犹豫。
也不像害怕。
更像某种直觉性的否定。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
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轻。
“我……好像认识这里。”
林见夏呼吸一滞。
沈妤皱眉。
“什么意思？”
门外没有回答她。
而是继续说。
断断续续。
像记忆在拼接。
“这里……有雨。”
“有四张床。”
“我以前……”
她停了一下。
像卡住了。
然后轻声补了一句：
“是不是……住过？”
这一瞬间。
宿舍的灯闪了一下。
滋——
极短。
但足够让人心跳错位。
林见夏看着门。
她忽然觉得不是“有人在外面”。
而是“某个东西正在尝试被重新拼回记忆里”。
沈妤低声说：
“她到底是谁？”
但门外已经不回答这个问题了。
声音变得更低。
更像自言自语。
“那天……”
“是不是没有人开门？”
空气瞬间变冷。
这句话落下之后。
宿舍彻底安静。
连雨声都像被压低了一瞬。
林见夏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暴雨。
楼道。
一个站在门外的身影。
湿透。
一直在敲门。
然后等待。
再等待。
直到雨把她彻底覆盖。
她猛地退了一步。
门外没有再敲门。
但水开始进来了。
从门缝。
一点一点。
像记忆在倒灌。
沈妤声音发紧：
“她是不是搞错房间了？”
林见夏没有回答。
因为她已经明白了。
门外的东西，不是在问“现在”。
是在问“过去”。
那扇门。
不是今晚的门。
是某一次没有被打开的门。
敲门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
很轻。
几乎像耳语。
“可以……再试一次吗？”
林见夏站在原地。
没有动。
也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扇门。
看着水一点点从门缝渗进来。
像某种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正在重新发生一次。
只是这一次。
它在等待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