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恭喜啊。”
“恭喜！”
祁尔穗身着大红婚服，大红作势，玄色作辅，衣摆处用金线绣着祥云纹路，随着马儿的走动轻轻晃动，若隐若现。
“哒哒”的马蹄声淹没在周围百姓的起哄声中，又被喧闹的鼓乐声盖下去。
祁尔穗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张扬，多年心愿一朝成真，仿佛身处梦境，直至今日仍不敢相信。他手指松松地搭在辔头之上，回头望了眼朱红色的花轿。
花轿华丽却半分没在他心底留下痕迹，只有花轿晃动是轿帘掀起的一角捉住了他的眼神，明明只是一瞬，却在此刻放慢了千万倍。
透过那一瞬，祁尔穗看见了轿内端坐的人露出一双纤细的手，白皙的皮肤在一片大红中更加显眼。
沈位怎么养的女儿，把他家阿音养的好瘦啊，等日后定要好好补补。
日后……
从前这两个字离他们极远，如今竟也能脱口而出。
十几年过去，他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嘴角刚扬起一抹浅笑，一声尖锐响亮的唢呐声突然就在耳边炸响，猛地将街上人的情绪拉到**，也将某人放飞的心思拉了回来。
百姓的欢呼声大得都有些刺耳，祁尔穗将头转了回来，看着周围热闹的场景满意地点点头，果然让人去找几个托儿是正确的选择。
直到一行人到了王府前的街上，人才慢慢少起来。
鼓乐声渐小，传回府内只余下阵阵轻响，悠扬婉转。
王府正殿内人基本已经到齐，沐汐跟着祁南绥身侧走到供案左上方坐下。
两人都是同样的月白色华服，衣摆处没什么花纹，只有布料本身的光彩，迈步走动时如涟漪般波动，淡雅又不会喧宾夺主。
刚坐下没多久，屋外的乐声渐近，远远看见两抹红影朝这边走来，中间被红绸牵在一起，高点的那道身影一直侧头，似是在提醒身边的人注意脚下。
速度不快，但路也不长，没过多久便到了正殿门口。
祁尔穗牵着红绸示意沈韶抬脚小心门槛，他今日心情极好，哪怕是看见温宜良几个碍眼的坐在那里也十分开心。
“一拜天地——”赞礼的声音沉厚有力，满堂人都听得分外清楚，却又不会刺耳。
沐汐脸上带着笑，可心思却不在这热闹的婚席之上，上次这场景她还站在堂前，如今刚过了不久便成了旁观者。
热闹，却与她无半分关系。
“礼成——”赞礼声音刚落，周遭便响起掌声，沐汐也跟着鼓掌，右手几根手指的指腹在左手掌心轻拍。
站在正中的一对新人听着周围人的恭贺，明明殿内装饰严肃庄重，在此时此刻也显得分外喜庆。
祁尔穗站在那脸上带着傻笑，眼睛止不住地往身旁人那瞥，被几个关系稍近的人笑着打趣，催着他先带着新婚妻子离开。
“那我等会再来招待各位，吃好喝好啊。”
说完便一手牵着红绸一手轻轻握住沈韶的手，见她没挣脱，这才使了些力气，两人的掌心相贴，手指交叠在一起，感受着对方手心的温度传来，温热潮湿。
双方都很紧张，但谁都没松开，反而握的更紧了些，仿佛心脏的跳动也能通过相贴的肌肤传导的对方心里。
看见这一幕，旁边看热闹的人又是一阵起哄，祁尔穗朝他们扬了扬眉，一脸得意地牵着沈韶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祁尔穗牵着红绸的手动了动，却被沈韶压了下去，他便顺势垂在身侧，没再动作。
沐汐看的清楚，怕是祁尔穗想直接把沈韶抱起来，被制止了。
“公主饿了吗？”祁南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巧看到两位新人“打情骂俏”的身影，他扯扯嘴角，头扭过来时，眉眼已然弯起，看起来极其温柔体贴。
“还好。”沐汐听见他的话，目光移到他身上，又装作毫无所察般收回，转头打量着殿内来的各家贵族。
平日里再不对付的人今日也个个面带笑颜，朝死敌敬一杯，再接过对家递来的酒，所有情绪就融在酒里，但关系依旧。
温宜良谢绝了一位大人的酒，拿起杯子朝他们的方向走来，素日里常拿的折扇今日竟意外地没在手上，一身缥碧衣袍，下摆的银灰色如雨如墨，飘渺清雅。
沐汐见他这气势，瞥了眼身侧的祁南绥，手默默搭在了桌案边沿，打算一个不对劲就直接站起身开溜。
只是没等她有所动作，手背传来一阵温热，她低头一看，祁南绥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掌心贴在她手背之上，没什么重量却将她的计划扼杀在了摇篮里。
“公主，帮帮忙。”
一阵气声传来，到她耳边时似乎还能听到他尾音里的示弱和乞怜。
沐汐面不改色瞪了眼他，手上卸了力气。
此时温宜良也走到了两人面前，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嘴角勾起，“两位这是……”
“干什么？”祁南绥没回答他的问题，没好气地说。
“今日这大喜日子，太子殿下不喝一杯说不过去吧？”温宜良也不在意这种小问题，挑眉将一杯酒递到祁南绥面前。
“不喝。”祁南绥不耐烦地回答，刚才搭在沐汐手背上的手握紧了些，牵着她站起身，“温大人自己无聊就去找别人，莫打扰我跟夫人聊天。”
对于这种场面沐汐早就料到了，只是，她垂眸看了眼自己被牵着的手，跑不了。
你自己被敬酒拉着我干什么，我在又怎样，该喝不还是要喝。
但这话又不能说出来，她只能抬起脸，朝温宜良不好意思笑笑。
“你拘着人家干什么，太子妃可不一定愿意跟你聊。”
“殿下既有事要忙，我便不打扰了，我去那边找桐遥说说话。”沐汐用了些力气挣开祁南绥的手，不顾祁南绥的眼神挽留，朝他们点点头，毫不留情地转身走了。
想用她挡酒？
没门。
本来只是寻个借口脱身，没想到还真的没走几步就碰见了桐遥。
那边的桐遥也刚从一堆贵族小姐里溜出来，没想到正好碰见了沐汐，她小跑着上前，依旧是一副天真孩童模样。
“嫂嫂！”她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开心和惊喜。
“嗯。”沐汐笑着回应，等她到了跟前，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桐遥四处望了一圈，见此处人有些多，想着嫂嫂也不是喜欢热闹之人，拉着她往人少处走去。
“嫂嫂，那边人少一些，我们去那。”
“好啊。”
沐汐被她牵着，完全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一点没有刚才拒绝祁南绥时的无情。
殿内的祁南绥看见这一幕，更加心塞，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酒杯，挡住了沐汐的身影，他侧目看去，又是温宜良。
“殿下这下能喝了吗？”
“自然。”祁南绥似笑非笑地接过那杯酒，一口干了，将杯子倒过来朝温宜良展示一番，眉梢一挑眼神示意他手中的杯子。
来啊，喝就喝，谁也别想好过。
这边的“血雨腥风”沐汐自然是半点不知，但多少能猜到个七七八八，灌酒是真，但有事要聊也是真，他们斗的再狠那也是自家内斗，她若在场，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好久没见嫂嫂了，也不知道嫂嫂在这里感觉怎么样？”桐遥挽着她的胳膊，脚步轻快。
“殿下很照顾我。”
“嫂嫂还真是心善。”
沐汐侧头，看着她毫无所察的表情，好似只是随口一说。
看着来来往往的众人，桐遥停下脚步，转身朝着沐汐道：“趁着今天人多，我给嫂嫂介绍一下夜临的那些贵族吧，嫂嫂也好心里有个底。”
“好，谢谢你呀。”
桐遥朝她一笑，“那边那几个，站在中间的是温家氏族的小姐，温大人是她舅舅，旁边那个……”
沐汐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跟着桐遥的话时不时点点头，一边打量着身边路过人的神色，推测他们的关系。
等桐遥介绍到那几人时，她再与自己推测的比对一番，如若有不符的地方在心底留个印象，等日后一一验证，像是在玩什么趣味小游戏，答对了还会有小人在一旁给她鼓掌，乐此不疲。
桐遥一边说着，一边分出一分心思盯着沐汐的侧脸，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心底一片骄傲，说的更加起劲。
除此之外她还带沐汐偷偷去找了沈韶。
当然，进去是不可能进去的，她们只在门外待了会，跟沈韶聊了几句。
身份在那摆着，她们不能多待，没过多久便离开了。
好在，沈韶一个人在屋内也不算无聊。
她想起祁尔穗临走时的表情，向来没甚表情的脸不自觉软了下来，嘴角弯起，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内心的雀跃。
祁尔穗这人最爱撒娇了，刚才抱着她好一顿蹭，说不想搭理外面那群人，只想跟她一起待着。
但是没办法，大喜的日子，也不能真的把客人都晾在那。
他恋恋不舍地从沈韶颈间离开，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舍不得松开，最后又用力抱了下她，头在颈窝猛蹭，才站起身理理衣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