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山洞大约是被那高人改造过,何原一的炸药只引起一些本来松动的部分掉了下来,其余还支撑着,现下已经没了动静。
薛滢打开一只火折子,把昏暗的洞内照亮,朝沈泠钰走去。
被那小人暗算一通,她心里正不服气着,余光忽瞥见沈泠钰脚边,几条黑长蜈蚣正悄无声息爬上他的靴子!
薛滢不喜使武器,身上的银针方才用来击碎那些石头,已经用完了。情急之下,她纵身跃去,抓住沈钰泠双臂,带着他打了个转,远离了山洞口。
谁知,还未等她松口气,忽觉脚上一疼,低头一瞧,她腿上不知何时爬上来一只蜈蚣,已经透过衣服咬在她腿上了!
“好疼!”薛滢大叫,一掌内力拍下去,将那蜈蚣拍死在地上。
一阵带着麻劲的疼痛从腿上传来,身体控制不住往下倒。
沈泠钰忙接住她,反应过来是那群蜈蚣,他举剑,几道银光下来,数只蜈蚣断成数节,在地上扭动了下,全死掉了。
“薛姑娘!你、你怎么样?”沈泠钰托住她的手臂,见她眼下浮现出青色,急道,“这蜈蚣有毒,你哪里被咬了?”
薛滢指向自己的腿,狠狠道:“是那何原一放的蜈蚣,我定不放过他。”
沈泠钰现下只想着她千万不能出事,方才若不是薛滢为了他,就不会被蜈蚣咬。
他手无措了下,低声说:“薛姑娘,现在顾不了那么多,失礼了。”
说完,他便撩起她的裙子,再脱掉鞋子,小心翼翼把里裤挽到膝盖处。
暖色的火光下,薛滢小腿纤细,皮肤细腻,但小腿下方的位置,赫然是一个红色的伤口,正在往外冒血,还有扩散的迹象。
“得赶紧解毒才行。”沈泠钰皱起眉,沉声说。
“倒也不是大事,只要在毒扩散至全身前及时止住就行。”
对比起他的紧张,薛滢显得比较平静,她知道这不是剧烈的毒,也知道配解药的药方。
可沈泠钰摇了摇头,手握住她脚踝,“不行,现下我们被困在这里,要等我搬开这些石头,薛姑娘你……你一定很疼。”
他低垂着眼帘,注意全在她的咬伤上,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微微颤抖,脸色都发白了。
薛滢忍不住笑出声。
沈泠钰愕然抬起头,“薛姑娘,你笑什么?”
“我笑你太过紧张了。”薛滢如实说,脑袋往他身上一靠,手指抓住他垂下的头发,“怕什么?这毒死不了人。”
“还有没有其他解毒、或者缓解的办法?”沈泠钰问。
“若能把毒弄出来,倒也可以,但短时日内不能用这条腿。”薛滢甩着他的头发,“缓解的……这毒蔓延需要时间,就这样放着也无碍。”
沈泠钰闻言,把她抱起放在墙边,盘腿坐在她旁边,脸色虽苍白,但格外坚毅,“薛姑娘,我现在帮你把毒吸出来,如果疼的话,就告诉我。”
“什么?”薛滢呆了呆。
这个被她捉弄,还被她当钱袋子的楚山弟子居然要帮她吸腿上的毒吗?
“嗯。”沈泠钰略一点头,俯身小心将她的腿放自己腿上,双手握在伤口的两端,俯首开始吸里面的毒。
那蜈蚣毒不算太难对付,但能麻痹人的神经,混在血水之中,得等到完全没了麻木感才算完。
沈泠钰吸一口吐一口,嘴唇早被染得艳红,若不是他眉头紧皱,看着倒像个貌美的娘子了。
薛滢呆呆地看着他,感觉每次他的嘴唇触碰上来时,就痒痒的。
察觉到她的瑟缩,沈泠钰马上停下,关切道:“怎么了?”
薛滢摇摇头,“有点痒。”
“先忍忍。”沈泠钰柔声道。
这时,外面传来楼闲月的声音。
“你们等等!小心那些蜈蚣,我把这些石头搬开!”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不断将挡在山洞口的石头往外搬。
薛滢对外面说了声不急,就欣赏起着急自己的沈泠钰来了。
她虽从小在鹤眠山中,却知道人的一个共同点,要想知道这人是否真心,为人如何,不能看他是否在对方得势时加以祝福和吹捧,而是看他在对方失势和受伤时担不担忧,害不害怕。
薛滢见惯了因为父母的缘故就对她格外殷切的人,现下遇到一个不知她身份,还对她纵容的正派弟子,惊讶的同时,还觉得高兴和好玩。
“泠钰哥哥我决定了。”薛滢嬉笑道,“我要和你一起找到秘典。”
“这个时候,别说秘典了,薛姑娘。”沈泠钰擦了下嘴唇,“感觉怎么样?”
薛滢摇头,“不疼。”
沈泠钰借火光一看,毒性已经停止蔓延了,他松了口气,直接将自己的衣服撕下一截,缠绕住伤口。
“我还得陪你一身衣裳啊。”薛滢笑道。
“无碍。”沈泠钰笑笑,“薛姑娘没事就好。”
他让薛滢先歇着,起身帮楼闲月一块搬石头,等外层搬到差不多,他对外面说:“楼公子,你站远些。”
楼闲月此时已经累到说不出话了,搬的过程中一直在懊悔自己先前没有好好习武。
他喘着气站远,沈泠钰拔出剑,使出在楚山所学极为强悍的剑术,只听轰的一声,眼前的石头全成了碎块,掉了下来,出现了一个小洞口。
薛滢在后面见他招式大气又浩瀚,不由也佩服了一把,到底是武林最为正派的武功。
沈钰泠把这个洞口扩大,转身到薛滢跟前,蹲了下来。
“薛姑娘,我背你。”他说。
薛滢嘻的一笑,趴到了他背上。
见两人出来,楼闲月险些喜极而泣。
“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我害死两个英雄豪杰!”
“我们才没那么容易死。”薛滢哼道,“倒是那个何原一,我记住他了。”
“正是正是,这样的人可真是蛇蝎心肠!”楼闲月附和道。
只要在江湖上,就不愁见不到,现下他们也不用急于报仇。楼闲月注意到薛滢被背着,问:“薛姑娘受伤了?”
“被那家伙放的蜈蚣咬了一口。”薛滢瘪瘪嘴。
“我们快些下山。”沈泠钰说着,足尖轻点,已然往山下跃去。
楼闲月武功不大好,好在该学的还是学了,虽说只能勉强跟在他身后。
薛滢搂着沈泠钰脖子,等他暂且歇息,放缓速度时,笑着在他耳边道:“我忽然觉得,受伤也不错。”
沈泠钰一愣,“薛姑娘,别说这样的话,受伤怎么算好事?”
“受伤的话,你就和我熟络些了,是不是?”薛滢晃了晃没有受伤的那条腿。
她身上的花香气息萦绕在他鼻息间,沈泠钰怔了怔,低声说:“和受伤无关。”
“那和你有关了。”薛滢哼道。
沈泠钰轻轻一笑,又加快了步伐。
后面好不容易追上的楼闲月险些翻个白眼晕倒,捧腹哀嚎:“等等我……”
到了山下,沈泠钰想着薛滢不能用中毒的腿,让她坐在身前,和自己共骑一匹马。
正好楼闲月下来,沈泠钰便对他说:“楼公子骑那匹,我们先去医馆。”
薛滢被他从身后环住,感觉脖子后面热热的,不由缩了缩脖子,笑靥如花。
楼闲月才喘口气,现下又爬上马,死命跟着两人身后。
一路没有看到何原一的身影,想来是怕惹上事,已经出城了。
到了医馆,按薛滢所说药名,沈泠钰抓好药,又马不停蹄带她去客栈。楼闲月才下马,见他们出来,又无奈上马。
终于到了客栈,沈泠钰问小二要了三间房,在小二的带路下,先背着薛滢去了她住的那间。
“请问这里的厨房能用吗?”沈泠钰在门口问小二,“我需要煎熬一些药。”
“能的,能的。”小二接过药。
沈泠钰不是很放心将这事全权交给别人,见楼闲月来了,对他说:“楼公子,麻烦你先照看着薛姑娘,我去熬药。”
楼闲月正靠在桌子上大口喘气,闻言忙直起腰,挥挥手:“你去吧,我一定照顾好薛姑娘。”
说完,又拖着沉重的步伐爬上楼。
沈泠钰便和小二去厨房熬药了,楼闲月到了薛滢房间,见她将受伤的腿搭在板凳上,人坐在榻上,正撑着下巴想事情。
“薛姑娘。”楼闲月捂着肚子坐到她旁边,“今日之事,真是对不住。”
他愧疚地看了眼薛滢不能动弹的腿。
“你这点倒和你舅舅有些相似了。”薛滢嗤嗤笑道,“这有什么,是那何原一的错,又不是你的,日后遇到他,我一定不放过他。”
她本来还看楼闲月不善武艺,性格又有些软弱,以为他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却还有些义气。
“舅舅厉害,我就算了。”楼闲月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道,“不过薛姑娘,你是怎么知道我舅舅的?你认识他吗?”
看来楼闲月完全不知她的身份。对于薛滢而言,楼春尽就是对她很好,脾气很好,武功高强,还好说话的好叔叔。
不过现下薛滢可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是谁,她笑了笑说:“江湖中谁不知道楼宫主的大名,他那样谦逊有礼,还十分厉害,好多人都佩服他呢。”
“是啊,舅舅确实很厉害。”楼闲月哀叹道。
门开了,沈泠钰端着一碗汤药进来,那黑糊糊的碗里往上冒着热气,药气瞬间在屋内弥漫。
“薛姑娘。”沈泠钰把药放桌上,“感觉怎么样?快把解药喝了吧。”
薛滢秀气的脸皱起,满是抗拒。